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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天水阁

2026-02-23 13:49作者:曲终

还来不及细看那两件事物,便只见李傲雪从东边急速奔来,嘴中大喊道:“那边有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快些闪到路旁。”

凌灵闻言,将那只受伤的老鹰抱起,走到一旁,对李傲雪道:“你看它受伤了。”

李傲雪心知自己方才那一剑并没有触及到它,这伤必是旧伤,道:“怪不得它飞得那么低。”

凌灵将那块包着两件小东西的青布当做绷带,在那只老鹰的创口处缠上几圈,意为止血。

凌灵正想将那两件东西取于李傲雪看,但转眼间,一队人马即到眼前,马上乘客却都做中原装扮,他们一边急骋一边仰头向天空张望不休。

凌灵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心想,难道是要起风了吗?

旁边乘客见她也仰天而望,神色清纯,秀丽青涩的面孔洋溢着青春,极为讨喜,便不免向她多瞧了一会。蓦然间,只见她手中居然捧着一只苍鹰!

“王大哥,那只鹰就在这小娃娃手中!”那人大声叫到。

那首领闻言一怔,急忙转过马头,走到凌灵面前停下,一双大如铜铃的双眼盯着她手中的那只苍鹰,道:“小姑娘,将那只老鹰交给我。”

凌灵见他身材极为魁梧,面貌也是凶神恶煞,却依旧跟他对视,道:“它是你养的么?”

那王姓汉子摇头道:“不是。”

凌灵道:“那么你要它作甚?它已经受了伤,是你打伤的么?”

那汉子面显怒色,道:“小小姑娘家别不知好歹,我也不愿与你为难,快些将它交给我吧。”

凌灵道:“我偏不给!”

那大汉哼的一声,看向一旁的李傲雪,只见李傲雪也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如此一来心中怒气更甚,大喝道:“哪里来的两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说着,手中马鞭一挥,向凌灵手中的苍鹰卷去。

凌灵一展步法,向后一退,便躲了过去。那汉子见她身法迅捷,反应灵敏,显是一名练家子,又见她步法飘逸利落,乃是极为上乘的轻身功夫,当下一凛,道:“你师父是谁?”

“凭你也敢问?”李傲雪冷声回道。

那汉子大怒,身子径直从马上窜出,右掌凝力拍出,直取李傲雪。

其时李傲雪虽然年少,但在其父亲的**之下一身武功已非常了得,当下临危不乱,脚下一挪,不丁不八地站稳身形,手中木剑扬起,向那大汉的右掌心刺去。

那大汉身在空中,已不及变招,只听噗的一声,那柄木剑居然应声刺入他的手掌之中,霎时鲜血横流。

“别动,你一动,这只手便废了!”李傲雪道。

那大汉只觉手心剧痛,心中惊怒交加,心想自己乃是因大意而败,当下便道:“小兄弟,你将剑收回去吧。我答应你不与你们为难便是了。”

李傲雪终究是少年人,且生而处于这隐世的偏荒之地,兀自不懂江湖险恶,人心狡诈。当下便点点头,道:“早该如此。”而后将木剑抽出。

那王姓汉子急忙将手掌收回,撕下一块衣襟将受伤的手掌包扎起来,而后大喊道:“一起上,拿下这两个小鬼!”

李傲雪大怒,挺剑向他刺去,那汉子急忙闪身,堪堪躲过。李傲雪剑法却连绵不断起来,或劈或砍,或刺或撩,一招一式,皆是直取敌人身上要穴。

那汉子根本无暇抽出兵刃,他见李傲雪出招迅猛凌厉,招式之间的衔接简直无懈可击,打得自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幸而他早先已经瞧清李傲雪手中所持的是柄木剑,当下便以左臂勉力招架,但这般只挨得数记,便觉手臂竟已酸麻,难以再抬得起来。

此时已有同行之人抢上,有人一枪戳出,将李傲雪的剑招生生地逼了回去。李傲雪向后退了一步,大笑道:“来得好!”而后踏着步子,直接迎上。

原来他虽自小便开始习武,但却从未与人这般当真地厮杀过。今日这群人撞在他手中,倒也是运气。

凌灵见他与一群人将兄长堵在中心,但他却大呼酣战,将师父所传授的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真是好不痛快。如此一来,她自己也不免技痒,刚想加入战团,却见东方又是一队人马急驰而来,叫道:“雪哥!东边又有一队人马过来了。”

李傲雪一掌逼开一位敌人,喊道:“那一队就交给你啦!”

凌灵道:“好得很啊!”说罢,随手将那块铁片和锦囊揣在身上,这次她可不再退到路旁,而是堂而皇之地站在大路上,左手兀自挽着那只老鹰,右手凝劲横在胸前,立个门户,双目注视着那队由远及近的人马。

那队人马也都是做中原人士的打扮,只有领头之人带着黑斗笠,帽沿有黑布垂下,挡住容颜,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光线之下,他见前方正有一陌生少女拦在路中,不知何故,却见她手中抱着那只苍鹰,眉头一簇。又听稍远处有人发出打斗之声,便停下马来,俯身问道:“小姑娘,你挡在这路中间做什么?”

凌灵见他似乎毫无敌意,言语间也极为客气,暗觉奇怪,道:“难道你不是那些人的朋友么?”

那蒙面客笑道:“什么朋友,是对头!”

凌灵道:“你不会也是要来夺我手中的这只老鹰吧。”她虽然年纪尚小,但心思却玲珑透彻,早已想到那群人之所以要夺这只老鹰,全是为了这老鹰身上的那两件东西,当下却故意以老鹰作为幌子去问这人。

那蒙面客摇摇头,道:“我们找的,是这只鹰身上所系的东西,不知是否已被那队人马抢走了?”

说着便望向那边。只见那里十几个大汉正围着一位少年混战,但那少年却越战越勇,招式开合间浑然熟练,手中一柄木剑来回翻飞,无人敢直撄其锋,瞧眼下这形势,只要再过得盏茶工夫,那少年定可得胜。心中不禁骇然,暗道:这是谁家子弟?竟如此了得。

凌灵生怕他不与自己动手,便道:“告诉你吧,那两件东西便在我身上。你若是有本事便来取好了。”

那蒙面客见她容颜美丽,如青莲露水,神色炯炯,与一位故人颇为相似。突然仰首凝视着天空,心中叹道:“难道真是天意如此么?”蓦然,他翻身下马,凝视着凌灵,道:“只要你接我十招而不败,那两件东西便归你了。”

凌灵将手中的苍鹰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小声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待会便来接你。”向前走了两步,对那蒙面客道:“接招就接招便了,什么十招八招的,出手吧。”她早先见李傲雪激烈酣战,已是心痒得很了,这时只渴求一战。

那人见她这般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这小姑娘定是故意装得蛮霸霸的,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出手一般,实则只是想过过技痒之瘾罢了。想到这,不禁莞尔,当真是天真无邪,讨人喜欢。他心中暗笑,却故意将声音挤得哑哑的,道:“狂妄自大,你当心了!”脚步一踩,长挑的身形便向凌灵欺来。

凌灵见他来势迅捷,不敢大意,当下向后急退两步,欲要避开对方攻势。但却陡然间只觉脚下一软,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便转过身来看,只见那只苍鹰已被她这一脚踩得血肉模糊,伤上加伤,登时了账。

凌灵拾起苍鹰的遗体,看着那蒙面客,难过之色溢于青涩的小脸上。那人见状,急忙停住身形,笼罩在黑纱之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而其身后的那群人也尽皆石化于当场。要知道这些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哪个不曾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但遇此情景也都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李傲雪从那边赶了过来,他一边奔跑,一边喊道:“灵妹,那群人已经都被我击败了。”来到近前,只见此处居然安静得有些诡异,他看了一眼那位蒙面客,又看向凌灵,道:“你……这……什么情况?”

凌灵闻言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手中横死的老鹰,面上悲戚,居然泫然欲泣起来。李傲雪大怒,冲那蒙面人喊道:“这只鹰做错了什么?你非得置其于死地呢?你是何居心?”说罢,便自觉刚才的话说得实在大有问题。鹰怎么会‘做错’什么呢?就算是偷吃了鸡鸭,那也不该动如此大的阵仗追杀才对。

那蒙面客被他如此一问,霎时愣住,刚欲出言解释,却只听哇的一声,凌灵居然哭出了声来。

原来她以为李傲雪是在出言责备于她。想她自小便冰雪聪明,乖巧伶俐,耳朵里所听到的都是夸奖赞美,从未有人跟她讲过半句重语气的话。但今日,却被哥哥当这么多人的面,义正言辞地大声责骂,这叫她如何能不大大的委屈?饶是她心智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但仍是忍不住哭了一嗓子。

李傲雪见状惊恐万分,却又不明所以,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慰道:“灵妹别哭,待我将这恶人打败,为它报仇来!”

凌灵闻言一愣,这时方知原来李傲雪责问的乃是面前的蒙面客,当真是又气又喜,叫道:“你起开,我才不要你来!”说罢,将手中之物交给李傲雪。

李傲雪见她竟对自己发气,虽然一头雾水,但仍是接过死鹰,点点头道:“那么你小心些。”

凌灵怒视着那蒙面客道:“若不是你,想来可怜的鹰儿也不会这般死了。”

那蒙面客当真是哭笑不得,心想我只不过是“帮凶”一位,而正在行凶的“元凶”却是您老自己,可这时却迁怒于我……但见凌灵稚嫩喜人的面容上满是娇嗔薄怒之色,秀眉轻蹙,气呼呼地鼓着香腮,当真是天真美好得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喜欢。于是稍一沉吟,道:“若是我能够接你十招,你便饶过我吧。”

凌灵闻言,登时被逗得噗嗤一笑,但想到自己泪痕未干,不免十分尴尬,当下便迅速强装出一副恶狠狠地样子,磨着晶莹精致的贝齿,喝道:“你接得住再说!”说罢,左手自腰间发拳,直击对方胸口。

那蒙面客心想,这是武当派长拳的起手式,难道这小姑娘是武当门下?当下伸手一拂,欲要将这一拳的方位带偏,从而化解。

却见那小姑娘居然还不待他拂中手腕,便陡然变招,那只手掌化拳为掌,五指伸直合拢,犹如一条灵动的小蛇一般,急向右肋戳来。

他心下一惊,略感奇怪,这乃是江西五行门的蛇形拳。当下身子向左一闪,径攻对方左肋。

那小姑娘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招,脚下步法一变,身形一晃,宛若一片被秋风带起的叶子一般,竟已绕到他身后,右手拇指与食指相扣,径点向腰阳关点来。

蒙面客见她认穴精准,力道准头也是分毫不差,心中一凛,忙伸手后撩,将这一式出自少林的拈花指化解,顺手一带,要将她拖得跌倒。

凌灵娇叱一声,右手仿佛化作了一条软若无骨的灵蛇,一扭一挣之间,便已逃开了那蒙面客的牵制。此时,她心中终于明白,这蒙面客功夫实不在李傲雪之下,心中却是一喜,乍遇强敌,如何能不好好切磋切磋。她精神大振,招式连绵不绝的打出,一招比一招精妙,一招比一招灵巧。

那蒙面客见状,心中大惊,但见她出招居然从来没有重复,不同派别的一招一式间,竟连贯通顺至极,哪里敢怠慢分毫,早已小心谨慎地应对起来。心中只想,我不能将这小姑娘打伤,也不能被她打伤。

这般直斗了顿饭功夫,凌灵才将香盈雪所传的一套“飞花乱絮拳”打完,这时候已经累得出了一身大汗,她退后两步喘息道:“行了行了,你已经接了我一百多招了。虽然还是没有原谅你,但此际却也不想再跟你多做计较了。”

那蒙面人内力远较凌灵为深,此时依然呼吸平稳,举止自若,闻言慨然道:“你的拳法真是精妙得很,竟然熔炼百家之长于一体,当真是厉害极了。”

凌灵道:“你这般夸我也没用。”

那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道:“我这一生言出必行,既然你已在我手中走过一百多招,就应该兑现之前的话。”

李傲雪走过去扶住凌灵,道:“什么话?”

那蒙面人道:“系在老鹰身上的令牌与锦囊,便属于令妹了。”

“何敢克当?”还不待兄妹二人回话,便只听远处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寻声望去,只见西边草坡上逐渐显出一个窈窕的人影。

李、凌兄妹忙奔了过去,叫道:“母亲。”

香盈雪笑着看了李傲雪一眼,宠溺地揉了揉凌灵的头,走进那蒙面人道,微施一礼:“敢问阁下是否便是天水阁深海龙王邹寒潭邹阁主?”

那蒙面人还礼,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香盈雪,半响后才道:“不敢当。阁下可是……”

香盈雪点点头,打断他的话语,道:“小女无才无德,岂可手持天水令,身带神液囊。”

那蒙面人闻言,突然间将带在头顶的黑斗笠取下,只见竟是个三十年岁女子,姿色卓卓,虽无法与香盈雪如天地所生般的美丽,但却也极具风韵,她道:“师祖在世之时,曾最中意门中小师叔。然而眼下师祖已故去,小师叔患病早夭,先师也因与内贼相斗而亡。我虽是门中大弟子,却穷极心血,也练不透祖师所传下的心经,不敢自认传人。今日我偶遇令媛,真乃人中之凰,天纵之姿,想来定足矣将师祖的遗愿达成……应是天意如此,还请夫人不要拒绝。”说罢,居然盈盈一拜。

香盈雪见她身为一教之主,居然将家底细透露得如此直白,自是对自己信任已极,言辞举止间又如此谦逊,当下暗自点头,也还了一礼,道:“小女虽生长于农家草野,但性子却被惯得极为骄横……以后,便请阁主多多管教了。”

那邹寒潭听她答应,心中大喜,道:“岂敢。”当下面向凌灵,突然间身形一矮,居然跪了下去,口中喊道:“参见师叔!”

其身后那十几人也连忙跪下,喊道:“参见师叔祖!”

凌灵不明所以,急忙将邹寒潭扶起,道:“什么师叔祖?”

邹寒潭道:“师叔身上那两件东西,本是我门中掌门信物,但却遭内贼偷窃,流失在外已有三年之久,今日,方得重归门中。既然那两件东西眼下已在师叔身上,那么等到会总坛之后,开万众会,祭天祭祖,再奉师叔为阁主!”

凌灵闻言,急忙摇手道:“我是不会当教主的。”说罢,看向香盈雪。

香盈雪对她一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邹寒潭高声道:“我天水阁立于中原东海之上,开派祖师宗旨乃是为天下万民造福,专抱打不平,救苦救难。但三年之前,门中不幸,陡生内贼叛党,以致全派上下英才凋零。其时我身为第三代首座弟子,便只能勉任阁主之位。可这三年来,我庸庸碌碌,竟不能使天水阁之势有丝毫起色,每思至此,余心深愧。幸而今日夺回我派掌门信物,倒也略抵此过……”接着又对凌灵躬身道:“以师侄看来,师叔的品行武功,均可胜任教主。但师叔毕竟年纪尚小,于人情世故知之不细。依小侄愚见,师叔应随我共赴中原总坛,早些熟悉教中事务,修习师祖亲撰心经。”

凌灵道:“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

邹寒潭道:“随时可回。阖教上下,师叔之言便是命令。谁敢忤逆,我邹寒潭第一个罚他!”

凌灵闻言,心中一喜,道:“那么我要我哥哥也去。”

邹寒潭道:“是!”

李傲雪道:“这……只怕不太好吧。”

凌灵道:“有什么不好?哥哥,咱们这就回去和父亲商议。”

李傲雪点点头,虽然中原离此甚远,但却随时可以回归,家中父母也未至老年,尽可放心去得。

当下二人随香盈雪回家,天水阁一行人候在原处。

不待兄妹二人开口,李清灵便道:“去吧。”

那兄妹二人一惊,道:“父亲知道了?”

原来李清灵先前与香盈雪早已在远处观望那兄妹二人,认出那蒙面客乃是邹寒潭,是名女子,遂由香盈雪出面相见,而李清灵则一直在远处不动声色地观望。

李清灵道:“你们是应该去中原走走的。只不过,不要辱了你们父母的名号。”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只见彼此皆是一脸茫然,向李清灵问道:“父亲,什么名号?”

原来这对夫妇从未跟自己的孩子提过当年事迹,这便使得两位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便也是香盈雪之前不让邹寒潭说出自己身份的原因。

李清灵道:“剑花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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