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宴开口开始,整个正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除了狄勒图还能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外,木宴手下的几名将军全都肌肉紧绷,大气不敢喘,可见木宴积威甚重。
尤其是闵安,一开始他还阴沉着脸,饿狼一般的眼睛阴鸷地瞪着狄勒图,浑身上下充斥着恨不得咬死对方的狠劲。
余光瞟到木宴的脸色后,他立刻慌了神,连忙低下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
狄勒图倒是很享受闵安想干掉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甚至还无声地笑了起来。
木锐是木家的子弟,又因为能力突出,一直很得木宴看中,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凝重,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岔开话题,说道:“奸细的事情可以慢慢查,现在蔺家军已经如我们所愿地自己送上门了,这次咱们一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木锐说得慷慨就义,实际上心里直打鼓,他朝坐在木宴身边,一直没有说话,存在感极低的一名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尤钧也是木宴手下得力干将,他身材矮小,体型偏瘦,武力值不高,但冷静善谋,是军师一般的存在。每当木宴动怒的时候,几人都会看向尤钧,只有他能安抚住大将军的怒火。
尤钧站起身,在众人看勇士的目光中,走到右侧的沙盘附近,垂眸低语道:“蔺不归这次没有亲自出战,只派了萧箜苏则郁二人领兵前来,来的大多是骑兵,投石车和弩车这些大型武器都没有上场,看样子,他们是想速战速决。”
尤钧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细声细气柔柔弱弱的,轻声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温柔,但若是声音大了,反而显得尖锐刺耳。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话,必定会被这群糟汉鄙视,可是尤钧不一样,嘲笑他的人,都在他手上吃过大亏,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人敢小看他了。
木宴也确实因为他的话,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沙盘,笼罩整个正厅的低气压总算是散了几分。
众人暗暗舒了口气,木锐也放松下来,低声骂道:“蔺不归太自大了,派些虾兵蟹将过来,就想攻下塔木城,简直做梦。”
“南城门这边,萧箜还未有所行动,暂时看不出他的打算,苏则郁那边却与以往不同,他们不仅发现了我军军营的西门,还率骑兵在西门外叫阵,苏则郁平日里可不会如此,末将认为,此事蹊跷。”尤钧一向冷静自持,就算不认同木锐的话,他也从不反驳,只是把自己的观点一一说出来,至于他们听不听,他是不管的。
木锐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没和苏则郁交过手,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有什么蹊跷的,故弄玄虚而已。
木锐对自己骑术十分自信,昂着头意气风发道:“将军,苏则郁敢来西门叫阵,那是上杆子找死,把他交给我们兄弟俩吧,保证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还不忘给自己找同盟,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人,说道:“对吧,哥!”
木勤冷冷地“嗯”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
木锐、木勤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长得很像,性格却是南辕北辙,木锐性子活泼,是个话痨,木勤则像个哑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要说狂傲,还是木勤更胜一筹,他不出声,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屑于说话。
狄勒图摸了摸下巴,他今日来正厅的目的,除了看热闹外,还要趁机搅浑水,这个时候,必须要搞点事情才行。
他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叹道:“我听说蔺不归搞个一个什么斩马队,十分厉害,专门用来对付两位木小将军,你俩可不要掉以轻心,别到时候没把人家杀的片甲不留,自己一败涂地。”
木锐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怒道:“什么狗屁斩马队?你把话说清楚。”
狄勒图嗤笑道:“我又不是蔺不归,哪知道那么清楚,听说蔺大将军吃了几次骑兵的亏,就搞了个斩马队,总是避着人,神神秘秘地训练,说是专门针对咱们凉国骑兵的,十分厉害,两位还是小心为上吧。”
狄勒图说是让他们小心,但是从表情到语气,无一不显露出他在幸灾乐祸。
有闵安的前车之鉴,木锐倒不敢冲上去和狄勒图动手,他瞪着狄勒图,哼道:“我们凉国的骑兵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从来就没怕过谁,什么斩马队,我看是找死队!”
木宴睨了他一眼,说道:“不可轻敌。”
前一刻还一脸嚣张的木锐,下一刻立刻收敛起满身的刺,乖巧地点头称是,说道:“将军,他们都攻到家门口了,若是一直不应战,只怕影响我军士气,不如还是让我兄弟二人先去会会他。”
从昨日开始,木宴就大张旗鼓地点兵,很多士兵一头雾水,今日敌军来犯,若是龟缩在城中,确实会影响士气,但如果能大胜敌军,便更能凸显出他运筹帷幄,用兵入神了。
木宴沉思片刻,低声说道:“你二人点五千骑兵出去探探虚实。”
木锐木勤齐声回道:“是!”
木宴眼皮微抬,黑沉沉眼睛看向狄勒图,说道:“狄勒大人既然听说过斩马队,不如和木锐齐勤二人一起前往西门共同抗敌。”
狄勒图剑眉微挑,右手握拳在自己的左胸口上轻轻锤了两下,冷笑一声,回道:“我上次被俘,遭受严刑拷打,受了大罪,一身的伤到现在还没完全好,怎么上得了战场?再说,木大将军手下能人辈出,哪用不上我这种伤员。”
狄勒图甚至非常做作地咳了两声,挑衅十足,木锐等人的脸色都变了,木宴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老僧入定,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响起,“狄勒大人身强体壮,那点小伤岂能难得了你。”
装模作样的老东西,迟早有一天老子拧断你的脖子,狄勒图在心里把木宴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才慢悠悠地双手抱拳,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是木大将军的命令,那我就领命咯。”
狄勒图这么快服软,木宴心里反倒咯噔了一下。
若非近几年狄历一族日渐衰败,狄勒作为一族首领,以他的身份,木宴对上他都要礼让三分。
狄勒图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上次夜袭他吃了大亏,就算他今日打定主意不听调令,木宴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他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反倒让木宴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