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空已经擦黑,叶芙蓉估计他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好,我们现在要准备开始第三课了。”她嘴角弯起,兴致勃勃地说道,她以前可是最喜欢夜间训练了。
夜间训练?以前除了夜间行军之外,最多就趁机袭营,难道她的意思是要练习袭营?可等他们到了校场,原来空旷的校场,竟然已经竖好了几块近两人高的板子,还有水沟一样的东西和一些奇怪的玩意。
距离他们一定远后,叶芙蓉伸出指头,“你们都看得清楚吗?”得到了所有人夜视都不错后,她满意地发令,“好,你们刚刚看到的,就是要在夜间逾越的障碍!”
叶芙蓉对着道具开始讲解,“这障碍赛一共有四项内容,你们必须低姿匍匐过荆棘障碍,然后快步跑过独木桥,紧接着翻越高墙,最后跳跃抓住悬空的那条绳子,**过水坑后,终点已经准备好了弓箭,射中靶心为胜利。当然,在中途任何一个项目中跳下来,脱手,都得重新再来。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大吼道。
“所有人仍旧分为两组练习,分组和上次一样,这一次……”不等叶芙蓉说输的人有惩罚,韩昭平已经滑头地表示,“头,这次赢的有彩头了吧。”
叶芙蓉一笑,“行,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
“你们中的一个,必须蒙上眼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已经是夜间了,所有人的视力都受到了影响,现在还要其中一个人看不见?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蒙谁的眼呢?
叶芙蓉眼中划过狡黠,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思考时间,“考虑好了吗?”随后立即丢给他们两条黑布,谢羽一组里,夙阳自己给自己系上了,他一直面色沉稳,丝毫没有改变,仿佛视力没有被夺走一般。而另一组,则是选择了郑光,他一直都是韩昭平组里面的短板。看来一组的政策是选了最强的那个,平衡整个组的力量,而另一组,选的是保全其他人。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两组人已从起点线飞奔而去,第一项低姿匍匐。几乎所有人同时开始准备钻进荆棘网,郑光跟在韩昭平后面,明显停顿了一下,韩昭平一开始是站在他身旁,看到不对的时候就去拉他一把,但是如此一来,整个组的速度就完全跟不上去,而另一队的夙阳明显依靠听力,虽然比他平时速度要慢,却是还要强过韩昭平一组。
郑光则是一开始就撞得头晕目眩,好容易从荆棘网里面出来了,到了下一项独木桥,那就是真的只能蹭了。韩昭平显然心急如焚,整个队伍里面,除了他的速度能同苏威与夙阳拼一下,其余两人不过是同崔绍伯仲之间,眼见着苏威已经越过独木桥了,韩昭平急地一把扯住郑光,直接就要把他扛起来跑。
叶芙蓉不动声色地看着,这独木桥好过,那接下来的高墙呢?悬空抓绳呢?他韩昭平能扛着队员一起过?答案当然是不能,差距在爬高墙时就已经完全展现出来了,虽然夙阳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是由于他个人实力强悍,竟然能与苏威谢羽配合上,他擅长于聆听细微的改变,方向感也十分卓越,于是,韩昭平一队的失利也是完全在意料之中了。
郑光已经急得满额是汗,最后一推韩昭平,“你走,不用管我了!”
“可是!”韩昭平犹豫不决,结果被郑光一把推开。韩昭平看着完全落后的比赛形势,咬咬牙,终于一个人往前冲去。虽然他没有落到最后,可是看到郑光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场上转来转去,他前所未有地露出沮丧颓废的表情来。
叶芙蓉在一旁一言不发,直至最后比赛的结束。
谢羽比完赛后若有所思,但苏威、崔绍他们却很高兴,这可是压倒性的胜利,但随后,他们发现叶芙蓉不但没有笑,反而眼神之中饱含深意,渐渐地,兴奋淡去,所有人都沉默地听她缓缓开口,“对于我来说,这一场比赛里面,没有赢家。”
“什么意思?”夙阳十分不悦,难道她没有看到他刚刚的表现吗?无论谁来说,他刚刚都是极其优秀的吧!
叶芙蓉面容严肃,“夙阳,我从来没有否认你的优秀,但是你的优秀却也是最大的绊脚石,因为你觉得你天下无敌,甚至脱离了团队这个概念,所以你从来没有想到过,如何融入团队,让整个团队发出更大的力量。还有你的队友也忘记了,你们为夙阳做了什么?单单只有‘信任’是不够的。而你,韩昭平……”她扬扬下巴,示意他回头看,“你扶持他,帮忙他,却只是作为一个朋友,而不是信任他是你的战友,甚至,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自己的队友。”
韩昭平早就知道错了,此时脸涨得通红,“在实战中我一定……”
“任何情况下,都没有假设!”
叶芙蓉叱道:“我可以接受失败,但我不能接受借口!你们再好好想一下,应该怎么去过这一关!”
整队人都被训得灰头土脸,一种无言的沮丧与思考弥漫开,叶芙蓉仍旧没有出声,这才是她训练最重要的部分,他们不需要在身体素质上提高,他们需要的基础是——思想与意识,他们必须摆脱原来固有的模式,培养成有优秀品格、独立思考的战士!
过了好一会,韩昭平突然出声,“我们再来。”
谢羽也点头,一天的训练下来,他们身上、脸上全是汗水与泥水,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但是他们的精神没有垮,甚至比之前还要坚韧,就像锤打了百次淬火重生的精钢。
再一次,当他们站在起点的时候,仍旧是郑光与夙阳选择蒙上黑布,但是这一次,就在郑光跑到荆棘网之前,韩昭平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哨声,同鸟类的叫声十分相似,叶芙蓉眸色一亮,郑光不再犹豫,低头冲进荆棘网中,角度与高度都十分准确,并没有出现撞头之类的事情,而另一侧,夙阳仍旧实力强悍,他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只是略一停顿,便侧身钻了进去。
第一场下来,竟然势均力敌,随后跑过独木桥,亦是如此,夙阳的听力极其灵敏,平衡感也不错,但是这一次,苏威与崔绍却是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而韩昭平则全程都在用哨声指挥着郑光,这一组真不愧是“长期合作”的好友,行动极其默契,顺利通过了这一关。
但是在过高墙这一关上,韩昭平这一组则遇上了些麻烦,这墙有两人左右高,上面也没有个着力的地方,第一次跳的时候,韩昭平跳了几次也没有能顺利跨过去,最高的一次,也离墙顶还有四分之一的距离,最后是用匕首钉在墙上才借力翻了过去,郑光也止步于这里。
但对于崔绍而言,高墙虽然难爬但并非不可逾越,他有功夫底子,爆发力又极强,猛蹬几步,竟然就一个翻身坐在了墙头上。
“快!”崔绍向苏威等人伸出手,有了他的帮忙,其他人容易多了。
而这一次,稍逊一筹的韩昭平见状,沉吟片刻,也不再用攀岩的方式,朝陈一陌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伸手出来和韩昭平的手交叠握在一起,“郑光,跳!”郑光闻言,一个跃起,踩在他们俩的手上,借着两人往上抬的力量,轻松腾过高墙,另两人如法炮制,在最后一人跳上时,他也如崔绍一般,坐在高墙上,将韩昭平与陈一陌拉过高墙。
叶芙蓉笑了,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当初选择苏威与崔绍、韩昭平的小团体,就是有这个想法。有默契的团队就能有超常的战斗力,她只有三天时间,所以必须借力,必须借助他们本身就有的默契,然后再让他们逐渐融合,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当最后的箭射出时,其实哪一队胜利并不重要,他们已经证明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一次,是韩昭平这一队胜了,韩昭平虽然汗流浃背,但是特别兴奋,连郑光也是,他向来压尾惯了,没想到这次没有拖后腿,显然也令他增加了不少自信。
“头,奖励呢?!”韩昭平不知道为什么,挑挑眉哼着夙阳,“要不也让他们练练那个姿势?”他以为他没看出来吗,这一队人看到他们被惩罚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都眼中含笑,只有夙阳这家伙没有笑,但这仅仅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中!他可以忍受嘲笑,但是绝不能忍受无视。
夙阳则十分莫名其妙,他又没笑过他,怎么被这小痞子盯上了。
叶芙蓉将暗涌看在眼中,却没有多加干涉,并不是完全不争吵的团队就是最好的,适当培养一点对抗性,有利于内部提高。她刚刚准备开口,突然眸色一戾,抄起终点的弓箭,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挽弓发箭,朝着一处地方射去!
箭矢如流星,骤然划开黑暗,射入树林深处,惊出几只飞鸟。
几人吃了一惊,立即拿起武器,跟着她往适才射箭的地方小心翼翼走去。此时夜影憧憧,树林乍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就在有人腹诽叶芙蓉大惊小怪之时,叶芙蓉手攥弓箭,脸色凝重。
“这儿没人吧?”郑光小声地说道。
苏威摇摇头,一语道破,“要是真没有人,那箭去哪了呢?”
那箭理应落在附近,现在遍寻不着,只能证明一点,就是叶芙蓉那一箭的确是射中了某人,而对方带着箭负伤跑了,拔开往隐秘小道的厚叶,果然见到了几滴鲜红的血,但是追踪了不过十几米,便再也没有血迹可供追踪了。
叶芙蓉蹲下身仔细察看,她果然没有看错。
“头,要不要报告王爷。”苏威慎重问道。
叶芙蓉并未回答,她眼波闪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岔回到适才的话题上,“小韩,你不是要奖励吗?”
“哎?是啊……”韩昭平不解道。
“不要着急,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叶芙蓉故作高深地一笑,“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解散!”
当叶芙蓉回到营帐之时,白王竟然没睡,正坐在桌前看着什么。如豆灯光之下,他浓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细碎的阴影,仿佛什么东西会从那里扑簌而出。自她提过之后,白王用香不再专好龙脑香,可那种淡淡的冷香,却仿佛已经渗入他骨子里面,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萦绕在周身。叶芙蓉站在营帐门口,背后有丝燥热,她竟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
“你回了。”白王倒是先开口。
叶芙蓉忙稳住心思,行了个礼,“王爷。”他不会特意等着她回来伺候他吧,这身体虽然已经被她锻炼得不错,但今天陪练了整日,可真是累得连手指都抬不动了。
白王倒还没有那么不人道,只是道:“今日派去冽族的人已回话,三日之后,约在雾谷东侧,我会带着裴望去交换裕郡王。”
原来是用权宜之计争取了三日时间,叶芙蓉点点头,“多谢王爷。”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白王抬起头来认真道,深黑的眸子盯着叶芙蓉。
叶芙蓉承诺道:“王爷,明天晚上,我就会带着他们去冽族领地。”
“提前了?是因为刚刚被人打探的事情吗?”王爷平静地道破。
对于白王对军营之中的事情了若指掌,叶芙蓉倒没有吃惊。被人打探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她就没准备实打实训练他们三日,兵贵神速,也贵在出其不意,提前一天就能取得先招,唯有以快打快才是制敌之策。无论如何,这一场仗她必须打赢!这就是她给韩昭平他们准备好的奖励,同时,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份答卷。
叶芙蓉还没有发现,她周围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双眸也一扫平日里白王面前的慵懒,仿佛一柄宝剑已然出鞘。
白王深深地望着她,一瞬间,好像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是最后却吞了回去,只是道:“你要小心。”
那四个字说得缓慢深长,似乎包含着难以言喻的浓厚关心,外人道白王素来冷硬,可这样的人却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仿佛是看谁都显得有些多情,看谁,都是将她装在心里一样,哪怕只有那一瞬,她也觉得,在白王的心里她是特殊的。叶芙蓉侧开头,回应道:“嗯,平平安安。”
那种暧昧的气氛令叶芙蓉十分不适,她最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了!利用要去洗漱的借口,她当即逃到内帐,原本是准备取了衣物,趁黑去河水旁的,可是里面却已经是备好热水,显然是特意为她留下的。
泡在热水里面,闭上双眼,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长叹声。她虽然有很强的忍耐力,但人到底还是干净的时候舒服些。
仔细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叶芙蓉缓缓睁开双眼,眸色一片冰凉。在她手心里,一直攥着枚蜡丸,而其中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张小纸条,上书“本月十五,将军守备图取出”,而另一样,则是一小片带血的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叶芙蓉将这两样东西紧紧攥在手中,眼中露出杀气,早知道他们敢伤害叶昭,那一箭就应该直接射死他!
没想到那黑衣人竟然直接跟进营地了,果然其能力不容小觑,他们来历神秘,神出鬼没,难道是大氏派来的?在这场阴谋之中,她叶芙蓉又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
叶芙蓉心事重重地洗完澡,白王早就已经避开,这倒是十分君子,丝毫不像这年代众多视婢女为私有物的男人。可他早先在看的东西却没有带走,叶芙蓉心思一动,走过去看了一下,竟然是一份奏报,上面的文字并非繁体楷体字,反而更像小篆,她大概看到几个,“布置”、“防备”几字,看来是同军防有关。
手指搭在奏报之上,叶芙蓉犹豫了一下,想要合起来,可是一想到叶昭生死未卜……叶芙蓉咬咬牙,假装收拾着东西,在心里快速地默记起来。
她心思聪慧,大概看了几眼便硬记了个大概,尔后随手就将案上其他物件收起,可刚一转身,骤然看到白王身影,纵是她,也是吓了个惊魂未定,“王爷……”
“看你的模样,倒像是不大希望我回来一样。”白王站在门口,似笑非笑道。
叶芙蓉瞬息稳了下来,拉拉衣领,“芙蓉衣冠不整,还望恕罪。”她半湿的头发还垂落在肩头,濡出一片微湿的痕迹,身上平添了几分水色,真如名字一般,仿佛出水芙蓉,亭亭秀立。
白王仍旧那样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到底看到几分,他慢慢地靠近叶芙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毫厘,仿佛呼吸都在交换,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带着皂角清爽,青草阳光的明朗,却是融合成一股意外地勾人心神的味道。白王忍不住伸手撩住她的发,轻轻往耳后勾去,露出她耳后一枚红痣,竟有着说不出来的妖艳诱人。
去查她身份的人刚刚将消息传来,叶家小姐并无其他特征,唯有耳后有一枚红痣。
原来……她真的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那他应该要如何同她说?还要不要让她参与那危险的任务……白王第一次心生犹豫,有一种想要说出来的冲动。但是他又想要看看,她到底能飞得多高?他的妻子,应该能有同他一样比肩的灵魂……
叶芙蓉禁不住敛住呼吸,从白王身上传来的热度,好像能将她烤化了一般,她从来不知道,她的身体会这么敏感,仿佛是因为寒意而轻颤着,想离白王远些,但下意识的,那由手指接触到耳后的热度,像是钻进身体的最里面,带着仿佛过电般的感觉。
不,不对!
就在白王的手指再动了一动时,叶芙蓉当机立断,退后道:“王爷,芙蓉不识字的。”反正她也没完全在骗人,那可是小篆啊,谁没事去认识这些啊,如今能囫囵记个大概就不错了!她自己也没想到,精通四国语言的她,会在古代成了一个文盲。
白王的手顿在空中,他的表情看起来阴暗不停,好一会,他才落座,闭上眼睛,淡淡道:“夜里风大,多注意一些。”
叶芙蓉垂下脸,心知这事算是揭过去了,正准备进内帐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小兵奏道:“王爷,您吩咐给叶姑娘准备的人参鸡汤送来了。”
这小兵也太实诚了吧。叶芙蓉暗自觉得好笑,白王横了她一眼,“端进来吧。”
大抵军营里面都是些耿直之人,连厨子也不例外,这一碗的量着实有些多,叶芙蓉便取来一副碗筷,替白王盛好一碗,“王爷近日来事必躬亲,辛苦异常,倒是应当好生地进补一下。今天的晚餐又没吃吧?”说罢,就将那碗放到白王面前。
然后她自己笑眯眯地抱起小兵送的那海碗来。她是傻了才会拿王府的碗,那碗向来是精致有余,分量不足,两口就没了。
白王有些哭笑不得,她的脸都没那碗大。他接触的女人,一个个吃得像猫食一般多,怎么她就像喂不饱一样?不管吃什么,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像是吃到极好吃的美食一样,倒让人勾起食欲。本来没什么食欲的他,也舀起一勺,慢慢地喝起来。
一时之间,烛光之下,倒是有说不出来的暖意。
第二日一早,芙蓉便将决定告知给了小队成员。
崔绍的表情立即就变了,带着报复的血腥之气,“是马上吗?”
“下午就准备出发。”
对于他们来说,基本应对已经不成问题了,就只有另一项考验,叶芙蓉问道:“昨天我布置给你们的功课,学会了吗?”
夙阳等人脸色发僵,韩昭平脸色也不好,那真的是噩梦啊!不折不扣的噩梦!他教了他们一夜!现在脑子里全是鸟叫,韩昭平都觉得他自己说的不是人话了!
按照地形图上来看,冽族虽然住的地方十分怪异,处在悬空的平台上,但整个村庄却并不古怪,以一个点为中心,环状分布,按推测,族长会直接将裕郡王关押在他脚下的地牢中。
叶芙蓉抬眼看天,“雨季终于来了,我看今天晚上就会下雨。”她淡淡道,“我们得要赶在雨下之前回来,免得淋湿了。”
“另外,我还有最后一点需要告诉你们的……”她让所有人围过来,将计划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众人听后,默默地点头,马上要上战场,而且是以一敌百的突袭,说不紧张是假的,可她这样自信坦然的模样却令众人安心许多。小队在临近黄昏之时出发,沿途有苏威领路,整个赶路过程中,叶芙蓉一直紧跟在苏威身旁,别说叫苦,甚至未曾露出半丝疲态。热闷的南疆天气,加之又要下雨,连他们都觉得十分难捱,更何况叶芙蓉毕竟是女子。
“头,你?”韩昭平抹了把汗,想问她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叶芙蓉反倒一副体谅他的模样,“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要不要比比谁先到?”
她就是一只母老虎!韩昭平“切”了一声,郁闷地埋头往前赶超。
小队行军速度极快,比预定时间还早便到达目的地,冽族十分倚仗天险,对于后面戒备极差,所有人都不动声息地埋伏下来,叶芙蓉做了个手势,苏威领命。
只闻轻微的破空声响,苏威穿出一箭,钉入对面古树之中,他们拉了拉绳子确定是否稳固,尔后苏威先行,随之是叶芙蓉,所有人都如练习时一般,自峡谷之中滑了过去,整个过程轻盈无声。
整队人以三三四的形式分组,如同计划一般,当所有人潜伏进冽族领地后,韩昭平同陈一陌、郑光三人便先行刺探,其他人都原地待命。进入目的地时夜色浓重,正好给了他们完美的掩护。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韩昭平等人摸清了情况。
冽族村庄中老幼妇孺混合而居,被大概两人多高的围墙保护,分为东南西北四面,每面各两人站在塔台上警戒,街上巡逻队刻余巡到一侧。叶芙蓉点点头,这情况倒也并不算复杂。
谢羽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崔绍忍不住催道。
叶芙蓉一笑,“当然是要等到最有利的时机。”当所有人都身体疲惫,熬不住了,才是突袭的最佳时间。“相信我。”她趴在树木的掩护之下,向他们保证道。
所有人都埋伏下来,密切注视着那些走动的警卫,好几次,崔绍都忍不住想冲过去,可是看到纹丝不动的叶芙蓉,他又只好按捺下性子。她的坚定、淡然,就像一枚定心丸,不知不觉中让所有人都静下心来。
直至在夜色之中,听到叶芙蓉轻轻一声,“上!”所有人瞬间精神抖擞,动作迅速地将麻绳打结套好,灵敏地自悬崖上跳下,宛若穿跃在林间的野兽一般。叶芙蓉最先下来,她一下来就习惯性地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俯身前进。身后的人则是立即依计划分成两拨,一拨跟着她,另一拨则往北而去。
叶芙蓉做出一个手势,苏威与崔绍快步跑向警卫台下面,双手搭好架梯后,夙阳一个跃起,像头野豹一般无声地落在塔台上,干净利落地抹了两个人的脖子,尔后又轻轻地将他们架在塔台的柱子旁,佯装出仍旧在站岗的模样。
“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叶芙蓉小声道:“开始。”
头顶传来短促的鸟叫声,余下的人得到指示,当即快速翻跃高墙,直奔族长居所。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躲开巡逻队后,终于看到了那座小院,那里有守卫点着火把,不停地游弋巡逻,应当是现在守警最为森严之地。
队友之间三人一组,像狩猎的野兽一般靠近目标,在对方丝毫没有觉察的时候,其中一个就直接下手扭断目标脖子,尔后其余两人过来帮忙将尸体抬到隐蔽的地方,再扒下对方的衣服换在身上,佯装成他们放其余人进去。
虽然在动作与时间节奏的把握上,还是比不了小五他们,但是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能有这么一组兵,叶芙蓉觉得把握多了几成。虽然他们一开始的表现差强人意,但随影军的选拔并不是闹着玩的,单论素质,还有作战意识比起普通士兵好太多了。
一切顺利地进了小楼,叶芙蓉舒了口气,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走廊后面有人声传来。叶芙蓉朝夙阳点点头,他当机立断,手握匕首,一个翻身便钳制住来人,紧紧捂住了对方的嘴,却未想到,来人是个端着夜宵的小丫环,她吓得花容失色,手一松,眼见着碗碟要砸在地上了!叶芙蓉一个弯腰,稳稳托住托盘,这才避免了被人发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吓出一身白毛冷汗来。夙阳也定了定神,将匕首压在那小姑娘颈上,低声耳语道:“我松开手问你话,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小姑娘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点头,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声,夙阳见状松开手,“你们劫掳的裕郡王被关在哪了?”
“在,在,在族长的地牢里面,和,和他的手下……”
“怎么走?”
得到详细的走法之后,夙阳毫不犹豫地一掌将她劈晕,动作十分老辣。他下意识地往叶芙蓉那儿看了一眼,征求着她的意见,叶芙蓉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轻轻点头,夙阳便将她绑好,塞进一个假山山洞中。
一路上倒是也遇上几个护卫,皆是打晕了丢进隐蔽的位置,不多会儿,就看到小姑娘所说的地牢。迅速解决完守卫之后,叶芙蓉进去一看,这冽族还真是靠山吃山,说是地牢,也不过是之前的一个溶洞,只是这溶洞位置本就十分险峭,再加上人为地打通了内凹的崖壁,根本就是一个口袋,一面没有墙,空****地面对着险峻的山峦,只留了不足十丈的距离给囚禁之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爬下去了,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里面所关之人大概有十余人,听到牢外动静时就已经站起来了,可看到首先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亮出白王所给的一枚信物,开口问道:“我是白王派来营救你们的。”
女子自然就是叶芙蓉,不等里面的人答话,她一眼看过去,“你们王爷呢?”能够被冽族郑重其事关押在这里的,除了裕郡王的骑卫之外,不做他想。
骑卫的队长开口道:“王爷刚刚被茶昆带走了。”
茶昆就是冽族的族长。叶芙蓉面色一沉,又看了这十余人一眼,若是现在带他们走,人数太多,必定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冽族军队一来,就凭这么几个人硬拼是不行的,可是不带,她又不可能将他们丢在这里。
叶芙蓉皱起眉,忽地心生一计,“你是指王爷和茶昆在一起?”队长不解地点头确认,叶芙蓉笑了,这才是正好!擒贼先擒王——怎么,就许他茶昆绑了这边的裕郡王,不让她以牙还牙,拎着他走吗?
“你们赶快换上狱卒的衣服,将地牢控制好,只待我的信号一出,你们便见机行事,同我配合。”叶芙蓉沉声下令。
“只有你们去?不行!我也要去,保护王爷是我的职责!”队长哪里放心一个小丫头去救裕郡王。
叶芙蓉冷哼,“你已经将王爷保护到地牢来了。”
队长脸色涨得通红,他压抑着怒意道:“末将一切皆听王爷指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芙蓉旋即将白王信物亮出,铿锵有力道:“现在都听我的!侍卫大人,服从命令!”
她现在时间急迫,哪还有工夫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茶昆的屋子在这幢宅子的中央,离地牢颇远,叶芙蓉估摸了一下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至多还有半盏茶的工夫,巡逻队就会发现塔楼的守卫被杀。”
“那怎么办?”崔绍急道,难道要这么直愣愣地杀过去?
叶芙蓉不动声色,眼神往上一瞥,他们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训练中有一项是走平衡木,这可不就是冽族屋顶的宽度吗!叶芙蓉动作利索地爬上屋顶,幸好是族长,活得比旁人滋润,用的皆是瓦片做顶,屋顶宽窄正好和平衡木差不多。叶芙蓉脚下行动飞快,她必须争分夺秒,能不能在惊动所有人之前擒住茶昆,此时变成了行动的关键。
来到茶昆的屋顶,因为不知道其人底细,叶芙蓉也不敢轻举妄动,俯下身子,掀开瓦片,观察屋内情况。
冽族族长屋内布置虽不能同王府相比,但对于他们这种贫寒小族而言,显得意外地奢靡,屋内照明竟然是一对夜明珠,令整间屋子异常通亮,屋内有一人身形高大威猛,身着冽族传统服饰,头发尽数编成小辫子,还坠着些奇奇怪怪的饰物,必定是茶昆无疑,他适才正挥舞马鞭,将一名侍女抽得浑身血痕,几乎没有晕死过去。
茶昆冷哼一声,丢下手中鞭子,“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侍女已经瘫软在地,而屋内第三个人,只能看到背影,轻袍缓带,面对凶神恶煞的茶昆,仍旧从容淡定,除了裕郡王,不做他想。
只闻裕郡王声音冰凉,“阁下这又是何意?”
打一个小姑娘给他做下马威?实在又可气又要笑,叶芙蓉在屋顶上,似乎能闻到那小丫头身上的血腥之气。她的手指扣紧弩机扳机,寻找着最适宜的角度。
茶昆皮笑肉不笑地收起马鞭,“王爷是本族贵客,此贱婢竟敢怠慢王爷,这不过是小小教训罢了。”
裕郡王嗤笑道:“族长何出此言,又不是她让本王沦为阶下囚的。”
“此乃情非得已,若非如此,又有何人肯听冽族人一言?”
茶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族人在此贫瘠之地苦苦求生,每年辛勤劳作不过糊口,可仍旧被视为异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我们不过是想求个生存罢了。”
“喔?既然如此,将我放了,我倒是可以不追究你们灭族之罪。”
“可是王爷,我是来帮你的。”
茶昆眼神闪动,压低嗓子道:“王爷您也是太祖一脉,本人更是敬谨廉洁,于朝堂之中威望颇高,现如今皇上少不更事,误信奸人,若是我能帮王爷清君侧呢……?”
裕郡王猛然一动,看了他一眼,但瞬息又平静无波道:“茶昆族长,你冽族什么时候可以同本王谈论这样的话题了。”他的语气不无轻蔑,“论人数,你冽族不过苟延残喘,远不比其他大族,论位置,也非地处要塞,不过偏安一隅,白王只是现在腾不出手来收拾你们罢了,你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此话说得十分不客气,茶昆脸色骤变,但是又强行压抑了下来,冷冷哼笑道:“这一点本族长尚有自知之明,单凭冽族自然是如蜉蚁撼树,但是若不只是冽族呢?”
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令两人对视一眼,裕郡王似乎只是笑笑:“口说无凭。”
茶昆阴阴一笑,拿出了一样东西在裕郡王面前一晃,“如何?”
裕郡王沉吟片刻,才道:“大氏想要什么?”
“当然是扶持王爷登上皇位,永缔秦晋之好。”
裕郡王冷笑道:“没有条件才是最大的条件,我决不会将整个元狩朝拱手相奉。”
茶昆觉察到这话背后的机会,忙道:“王爷此言差矣,大氏逐水、草而生,根本不适宜元狩朝的居住习惯,大氏是觉得王爷最是适宜那个位置,这才起了相帮之意,不过若是王爷愿意,事成之后,将南疆划给大氏,如何?”
裕郡王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那你们要允州太守裴望做什么?”
茶昆只道他已是默许划分南疆,哈哈一笑岔开话题,“此乃冽族的家务事。”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道王爷思量得如何?只要我们一放走您,皇上必定召您回京压惊,届时里应外合……”他做了一个将拳头捏进来的动作,“何愁大业不成?”
裕郡王此时却充满鄙视地看着他,哈哈大笑,“大业?你何曾见过和一条看门狗谈大业的?”
茶昆这才知道被人耍了,他本就性情暴躁,适才已经忍了又忍,现在大怒地抽出佩刀,朝向裕郡王砍去。情况危险至极,谢羽当机立断,取出背上的弩弓,开弩射箭!箭羽破空而去,气势汹汹地直插入茶昆右肩,他痛得大喝一声,不假思索地抓住裕郡王挡在身前,“谁!给老子滚出来!”他将刀架在裕郡王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否则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谢羽端弩瞄了半天,却是发现茶昆十分狡猾,将身体尽数藏在裕郡王身后,没有丝毫破绽。
“再不出来,老子就要下手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茶昆心惊,一面大嚷,一面神经质地左看右看,一来他是在等那些护卫,二来,则是唯恐敌人自四面八方围过来。
叶芙蓉忙拦住准备下去的谢羽,示意他继续留在上面寻找机会,“我是女人,他会轻视我。”
谢羽却是将她拉住,坚定地摇摇头,叶芙蓉也不纠结,让苏威留下,带着其他人自屋顶跃下。
茶昆瞪大眼睛,就是这小丫头偷袭他的?不可能!反倒是他身后的男子更有可能!
他又惧又怒,“你好大的胆子!”尔后手又加重了些许,血汹涌流下,瞬间染红了裕郡王的衣襟,但后者却只是哼了一声,倒是很能稳得住气。
裕郡王长相与白王有些许相似,年纪更小一些,眉眼舒展,十分清爽俊秀。他飞快地同叶芙蓉对视了一眼,眼中闪动着深意,让叶芙蓉心中一动。
可现在容不得她多想,整个局势已经陷入到最危险的时刻,不远处传来鸟鸣,她心知虽然她的人已经将大门关起,但是这里动静太大,不消片刻,这屋子就会被人团团围住。
既然现在茶昆将目标放在谢羽身上,叶芙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但面上不动声色,将双手举起,“有话好好说,先将王爷放开。”她微微笑开,“这里是阁下住地,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阁下又何须如此?”
茶昆阴沉道:“闭嘴!将所有武器都给我丢出来。”
“可以,你将刀离王爷远些。”叶芙蓉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弩弓放下。
“还有你后面的那几个!将弩给我踢过来!”茶昆抬了抬下巴,见他们都没有动,冷笑道:“怎么,不顾你们王爷的性命了吗!”
叶芙蓉微微侧过身子,点点头,他们无法,只得也将手中的弩弓丢下,然后朝茶昆那边踢去。茶昆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地上的弩弓,对着谢羽冷笑:“你竟然敢伤了我,把右手留下来赔罪!”
茶昆竟然提出这个要求,谢羽身子一僵,握紧拳头,见他未动,茶昆露出嗜血笑容,“怎么,现在不管你们王爷的死活了?还不赶快!”
叶芙蓉皱眉道:“等一下!这次行动是我在负责,你要找也应该找我!”
“你?你这样的美人,我可舍不得啊!”茶昆**笑道。
叶芙蓉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注视着他,茶昆被叶芙蓉冷冽气势所迫,顿时恼羞成怒,就算她是个女人,但也是实实在在通过了冽族天险,定不是善类!
“还不快点砍了自己的手!”茶昆探出来一点吼道。
屋顶上的苏威一惊,找好的射击角度瞬息消失,可随着位置的改变,叶芙蓉眸色一凛,自护腕之中甩出一把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茶昆的眼窝!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刀刃哐当落地,茶昆掩住右眼发出惨嚎,裕郡王趁机自禁锢之中逃脱出来。余下的人见状,立即一拥而上,将茶昆牢牢绑住,塞住嘴巴,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几秒钟之内罢了。
裕郡王此时施施然朝向叶芙蓉,他笑了笑,倒是像极了某种动物,“你怎么知道本王需要活口?”
“要不然,王爷怎么会像眼皮抽了筋一般,同我飞了这么多眼色。”叶芙蓉淡淡道。
裕郡王被堵到气苦,花擎苍的脑子是抽筋了吧,怎么选了这么一只牙尖嘴利的母老虎?
叶芙蓉已将弩弓等物尽数收好,“王爷是准备继续做客冽族,还是现在随着我离开?”
守在门口的两人已经退了回来,但可见顶不住多久,裕郡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姑娘带路。”他倒是想知道,这小丫头如何在这天罗地网之中杀出去。
叶芙蓉从容镇定,“那么请王爷务必紧跟我。”说罢,她转身便走,裕郡王满心不解地跟着她回到地牢,而这个时候,只听道外面有人大喊,着火了,粮仓着火了!韩昭平已是带着另一组人出现在地牢中。
“头,放心吧,他们都忙着救火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韩昭平为了掩饰自己,穿的是抢来的冽族服饰,还抹了一脸黑灰,一笑只露出一口大白牙。
叶芙蓉赞赏地点点头,裕郡王此时挑眉问道:“虽然一时之间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我们在地牢中,等他们忙完,岂非是瓮中捉鳖。”
“这里就是我们要回去的路。”叶芙蓉自信地笑开。
“这里?!”裕郡王再也没办法维持平淡如水的表情,指着悬崖问道,“怎么下去?!”
“当然是滑降啊!”所有人异口同声道,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冒着一肚子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