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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波谲云诡身世谜

2026-02-23 17:03作者:墨锦

叶芙蓉没想到她这一跑,几乎跑到了另外一座城池,而且天色已晚,京城大门紧闭,若再回去敲开大门,必定会逐级上报,若太后、皇上知道叶芙蓉竟然想离开,那就更麻烦了。于是花擎苍带着她就近寻了间客栈住下,岂料当天晚上,叶芙蓉就开始有些许发热,初时她还不在意,可等一回到白王府,就高烧不退了,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晕晕沉沉。白王当即召了胡太医回来,老太医不敢小觑,叶芙蓉平日看起来健康,体质实属一般,上次肩伤牵动心脉,再加上没有休养好,落下沉疾,就好比是那看起来枝繁叶盛的大树,其实内里是空的,所以这次发起病来便凶险万分。

至于原因,老太医知道后气得快吹胡子了——这不就是瞎胡闹吗,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清楚的,非要你猜我我猜你的?现在好了吧,躺下来一个才算是安生了。面对胡太医的怒气,一对小情人都不敢吱声,胡太医是从宫里跟出来的老人,医术医德都好,平素白王都十分尊重他。

“这一点也不公平……”叶芙蓉嘟囔道,有气无力地瞥了眼坐在她身旁的花擎苍。

明明两个人都淋得像落汤鸡,结果他什么事都没有。

胡太医去煎药了,花擎苍接过侍女绞的帕子,放在她额头,他做不惯这个,帕子放在她额头上觉得不对还东挪西挪。

叶芙蓉拉住他的手腕,一个帕子管它做甚,放好了就行,“行了,别折腾了,你答应过要向我解释的。”

“从何说起呢?”花擎苍看着她,想了想,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从贺延丞相说起。”既然所有的事情都缘起贺延丞相,叶芙蓉觉得她还是应该了解来龙去脉才好。

花擎苍点点头,他略略思考片刻,开口道:“若说起来,贺延丞相本不是大氏人,但是他是什么样的来历,却是被前大氏王清理得干干净净,无从查证,但唯有一点却毋庸置疑,就是他颇得前大氏王器重,为大氏做了许多改革之制。贺延丞相的确是个有才之人,就是在他当政之时,大氏成了元狩朝最大的心腹之患。若是贺延丞相在位时间再久一些,两国之间谁赢谁输怕也说不定了,但对于元狩朝而言万幸的是,当现在的黄金家族取得王位时,贺延丞相被指贪赃妄法、徇私舞弊等十条重罪,判处斩首示众,夫人上吊殉情,亲族发配为奴。他膝下有一子一女,但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也没有人再见过他们。”

“贺延丞相权倾一时,也不是没有想过后手,所以才将女儿许给贺延连漠,只是现任大氏王性格刚愎,当初在贺延丞相手里想必吃了不少亏,贺延连漠又精于算计,自然不会为了一介孤女而忤逆父亲。”

叶芙蓉叹了口气,问花擎苍道:“那你又是怎么以为我是叶芙蓉呢?只是因为那枚玉佩?”

“不尽然。”

花擎苍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尔后起身取过一只小瓷瓶,用帕子掩住瓶口倒出来一种淡绿色的**,“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当时叶芙蓉及笄,除了叶夫人之外,还请了谢夫人,是她告诉我叶芙蓉耳后有一枚红痣……”他垂下身,将帕子按在叶芙蓉的耳后,过了半晌,白王垂眸看了一眼那帕子,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眼神亦波澜不惊。叶芙蓉看到那帕子上渗开了一抹鲜红,心底不由一沉。贺延连漠竟然没有说谎,她真的是贺延云,“原来我……”

岂料花擎苍垂下头,在她颈后看了好一会,才满脸疑色地亲手取了镜子过来,“你先看看再说。”

叶芙蓉勉强坐起来,拿着两面铜镜对着一照,镜子虽不清晰,但也能让她看得到,在原来红痣的地方正好有一道疤痕,这决计不是先天形成,反倒像是被人用香点掉了什么!叶芙蓉心中狂动,那这里原来到底有没有红痣?

花擎苍也吃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既有可能叶芙蓉就是“叶芙蓉”,有人为了混淆她的身份,才如此做假,但也有可能叶芙蓉就是贺延云,为了故布疑阵,扰人心思。

叶芙蓉两面镜子扣在一起,望向白王,“自贺延连漠入京以来,他可有去过其他地方吗?”

“并没有。”

“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证人还在来的路上。”

叶芙蓉推测道:“贺延连漠上京行程不是他能左右,所以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证人带在身旁,而且他也需要提前探一探皇上和太后的意思,如果太后、皇上很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他就不会自讨没趣,但是很明显……”太后和皇上都是有私心的,叶芙蓉想花擎苍也必定能看出来,也不再直说,“所以他才会抛出杀手锏。”

花擎苍点头道:“叶侍郎虽是朝廷命官,但在京城之中,四品官并不算有多显赫,十分清贫,家中人口也不算多,在叶家满门罹难之时便已四散,所以我当初查验之时,是听信了及笄之时叶家所请的谢夫人之言。说起来,谢夫人也是你的熟人。”

“谢夫人同谢羽有关系?”她在这里也没认识几个人了

花擎苍笑笑,继续道:“是的,谢夫人身为一品诰命夫人,是谢家定安公之妻,也就是说,她的身份说话是相当有分量的。以贺延连漠的身份,能找到比谢夫人更有分量的证人吗,估计是很难。而且耳后红痣这样隐秘的体征都能被暴露出去,那人必定是叶芙蓉身旁的丫环、婆子,这样的人,其人手上还掌握着物证。”

“那么,我所推测的就更有可能了。”叶芙蓉缓缓道。贺延连漠轻骑入京,倒还真的没有带什么侍女在身旁。

花擎苍却反常地迟疑着,他坐在她身旁,与她掌心相扣,“可是你真的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吗?”

许如溯师门诡谲,再将叶芙蓉耳后那颗痣点回去,而且再没有药水能洗得掉并非难事,到时候,只要他咬准了她就是叶芙蓉,别说贺延连漠,就算皇上、太后也不能多说什么。他绝对不可能将叶芙蓉拱手让给贺延连漠。

叶芙蓉知道花擎苍的心意,但是对于她而言,她也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与其每日心中都有这么一根刺,她宁可现在就要拔掉,她要知道她是谁。

两人虽是默然无言,但是花擎苍心中也明白她之所思,最后还是点点头,“等病好了,就去吧。”

叶芙蓉直视着花擎苍的双眸认真道:“谢谢你。”谢谢他还能对她如此包容、不离不弃,她曾经以为只有战友能对她如此,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另一个世界,会有一个人令她免惊免苦免四下流离无枝可依。

花擎苍微微一笑,抚开她颊旁碎发,在她额前落下一吻,“不如你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

见叶芙蓉脸色通红,但是却没有回答,花擎苍眸色微暗,但仍旧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仍旧没有抓住她,仿佛她心底总存着一个离开的意愿,随时能够抽身离开。这个认知令他也不禁感觉到惶恐,哪怕是有再大的权力,再如何能运筹帷幄也无法改变……但是那又如何,就像他告诉过她的,他不可能会放手。

“你休息吧。”花擎苍还是不无失望地起身,可就在这时,只觉得到衣袖一紧,再一回头,却是看到叶芙蓉放开他的衣袖,侧过去只用后脑勺和耳朵对着他。

可是他却能看到她仿佛火烧云一般的耳垂,以及那一声轻轻的“嗯”,仿佛天籁。

在他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笑意已经挂在了嘴角,花擎苍只觉得前刻的不安烟消云散,他轻抚过她的耳垂,“别想太多,好好睡,一切有我。”

叶芙蓉没有动,明明没有太大感觉的那块皮肤,总觉得像火烧一般。

太后和皇上给贺延连漠的期限也不算久,叶芙蓉料定他不日就得安排人进京,贺延连漠不可谓不费心思,安排了三拨人自不同的方向同时进京城,这样的故布疑阵确实有用,白王的人也没有能探得具体是哪一趟。

叶芙蓉知道这个消息确实有些发愁,她再怎么能干,也没办法盯三趟车。站在瑶光军军营之外的山坡上,叶芙蓉望着远远的崇山峻岭,苦思办法。白王先前派人去阻了其中两队,这样好利于叶芙蓉打时间差,但是其中一队却侥幸逃脱,也就是说她得选一队押宝了。

可是到底是在哪一边,叶芙蓉不能下定决心,在此时,却是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瑶光军经过一役,现在只有八十余人,按十人分为八个小队。

看着身后的十名队长,叶芙蓉笑道:“天都快黑了,怎么不去吃饭,跑来陪我看风景吗?”

岂料苏威等人却是神色凝重,“头,我们都知道了,关于贺延连漠所提出来的要求。”

“别瞎猜,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叶芙蓉淡淡道。

她的“归属问题”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显然贺延连漠没有保密的准备,而且也不介意有心人再煽风点火。

现在京城里面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贯清高、喜欢指指点点的清流们早就用折子塞满了小皇帝的案桌。没有公开发表意见的权臣外戚们私底下更是议论纷纷,达官显贵们八卦起来并不比市井中人差,有的说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封为公主去和亲已经是她的福气,有的说,大氏作为战败之国,元狩朝岂可对他们轻易服软。瑶光军中并非皆是穷苦人士,苏威虽非如谢羽一般家族显赫,但苏家也并非无名之辈,所以这一切,瑶光军的将士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芙蓉想要下山,却被苏威拦在前面,这名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直视着她认真道:“难道我们都帮不上忙吗,只要头你说一声,无论让我们去做什么都可以。”

“包括杀了贺延连漠吗?”叶芙蓉突然问道。

苏威毫不犹豫地点头,叶芙蓉闻言不喜反怒,“苏威!你们好大的胆子!”

“头!”

“你们可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你们是这个朝廷的军人,瑶光军为朝廷之利刃,一切皆以朝廷为重,岂能为一己之私而为他人所用?”

叶芙蓉不是生气,她是愤怒,当初也曾想过让瑶光军去营救叶昭,尽管营救人质本来也是士兵的任务之一,但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能公器私用,而且此先例一开,以后该怎么办?“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有搞明白你们的立场,你们要服从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你们所守卫的这个朝廷!现在转身回去跑负重十五公里,这应该会让你们清醒一点!”

“可是!”苏威不由着急地想分辩。

叶芙蓉眼眸冰凉,“怎么,又忘记了吗?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们什么?”

“军人以服从为天性!”

叶芙蓉断喝道:“那还不快去!”

苏威和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不是不知道叶芙蓉在顾忌着什么,她的立场向来都是公平公正的,她培养的这一支军队也不是私人的,如果瑶光只认她这个“头”而不顾朝廷律法,那才是她真正的失败!

可是她却忘记了,没有叶芙蓉的瑶光又怎么可能是原来的那个瑶光军呢?

“哪怕这会将你逼上绝路吗?”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谢羽现在没有着素日的轻铠,只是穿着一身束口常服,看起来添了几分儒雅爽朗。

叶芙蓉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答道:“是的,哪怕因此而让我面临更大的困难,但是我不会违背我做人的原则。”

话已至此,苏威等人自然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但是有谢羽在,或许还有其他办法,于是他们也不再多言,默默地离开。

谢羽望着眼前的女子,眸中有难以言喻的苦楚,可是也有隐藏的热焰,“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谢羽有些吞吐,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是想说,如果我说,我愿意带着你离开这个腥风血雨之地……”

他曾经想过,如果爱她的人以及她爱的那个是白王,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将这份感情掩盖下来,可是现在,朝廷让她去当什么和亲公主?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会有什么后果。他拼得官爵皆无,也要保她平安。如果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所爱的人嫁去大氏,跳到火坑之中,纵然是日后有再多荣华富贵,又有何意义呢。

谢羽眼中的深情叶芙蓉不是不懂,在牢中他要放她走之时,还能说那是有花擎苍的授意,可是现在,谢羽几乎是破釜沉舟,抛弃未来可见的光明前途来帮她,但是,但是她不能回应他。如果利用一个爱她的人,那是一种对他的侮辱,而给予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是无耻。

叶芙蓉的沉默,谢羽也懂。

他郑重道:“我的愿望不过是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幸福安康罢了。”

“我答应了一个人不再离开他……”

叶芙蓉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无论如何浓烈的爱恋,最后若只能换来一声谢谢,大抵便是没有机会了。谢羽勉强抬了抬唇角,“我明白了。”但是他却不能让她独自涉险,“这一次,让我帮你。我并不是瑶光军,也不是你手下的兵,就当是普通朋友吧。”

叶芙蓉点点头,天色也已经不早了,虽然现在有谢羽与许如溯,但是三个人也不可能去搜查两个车队,难道真要她去撞大运?许如溯此时飞身过来,将手中纸条递给叶芙蓉。白王已下令城门严加防查,如此一来,贺延连漠便会安排人在早上趁着人多混进城,那就是说,为她争取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叶芙蓉心中一动,既然她分身乏术,不知道车队里面的人是谁,那就让他们主动现身好了!

但是到底怎么个“主动现身”法?贺延手下的人是直接将客栈包了下来,而且马车也是裹得严严实实,人都没下就直接进去了,怎么才能主动现身呢?谢羽不是很明白,叶芙蓉也没有细说,只是轻笑,带着他们守在客栈外。叶芙蓉已经换了一袭黑衣,只见夜色之中她身轻如燕,如同一只豹猫,轻挪腾移。

难道她是要去一间一间房间找?贺延连漠的手下并非草包,如果打草惊蛇岂不更糟。就在谢羽焦急之时,却是见叶芙蓉又原路返回,回到他们身旁。

“你去干什么了?”谢羽不禁问道。

叶芙蓉只是一笑,“少安毋躁吗。”她目光炯炯,看着烛火不断熄灭的客栈。就在谢羽几乎以为叶芙蓉的计划失败之时,却见客栈的窗户又开始亮起火烛,而且里面开始吵吵嚷嚷起来,有好些人陆续出现在院子里面,抓着掌柜的问:“你们这是什么破客栈!怎么会有这么多跳蚤!”咬得他们连房间都待不住了。

谢羽神色诡异,“你真的搞了跳蚤丢进去了?”

“来得匆忙,没抓多少。”

叶芙蓉看着谢羽一脸纠结,她好笑道:“是我让李舒搞的新玩意。”其实功效差不多是加强版的痒痒粉。她原本准备用来做失能武器、取代闪光弹的。试想之,谁身上痒到不行还有精力去闹事啊。没想到首先的试验地就是在这里,只不过是在客栈送进去的被子上洒了少许,竟然能如此有效。

院中此时更是喧闹不止,大氏人本就彪悍,现在几乎是揪着掌柜要打人,掌柜加上小二也不过两人,几乎快被生吞活剥了去。

但是这时,其中一个毫无动静的房间就分外引叶芙蓉注意了。

叶芙蓉暗道她当真还是有几分运气的,能出来闹的基本都是护卫,至于最重要的那个,就算是被咬死估计他们也不敢让她出来,如此一来,目标顿时清晰了,省了她接下去找另一队的麻烦。

许如溯装作路过的客人,过去继续搅乱一池浑水,叶芙蓉就同谢羽从后面潜进客栈,别看许如溯平日清冷,关键时候去捣乱还是一把好手,活生生地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院前。

叶芙蓉站在房门前,轻轻敲了两声,里面顿时有了动静,只听一人道,“何人?”还带着南疆的口音,叶芙蓉看了一眼谢羽,后者装成一副委屈害怕的腔调道:“是,是前面的爷让小的拿被子给您换。”

就在来人打开门的一瞬间,叶芙蓉迅疾伸手,一掌劈至来人颈上,令其晕了过去,又一个箭步,掩住坐在**之人的嘴巴,“别乱喊,我不会伤害你。”谢羽亦闪身进去,把门牢牢把持住。

这人大约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倒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富贵之态,可是在她看到叶芙蓉之时,却是双眸大睁,似乎是有什么想要说的,叶芙蓉见状,威胁了一句,“如果我放开手,你若是乱喊,我就杀了你。”

那老妇连忙点头,叶芙蓉这才松开手,只见那妇人眼含泪水,竟是反手抓住叶芙蓉的双臂,就地倒拜道:“姑娘,姑娘啊,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她见叶芙蓉一脸茫然,顿时老泪横纵道:“姑娘,我是你的乳娘徐氏啊。当初老爷夫人带着你一家罹难的消息传来,老身便是不信,果然是老天爷有眼,你还活在这世上。”

这么说,她真的是叶芙蓉?!她不是贺延云?

叶芙蓉将她扶起来,试探道:“徐妈,那你这么些年又是怎么过的呢?”

徐妈抹了把眼泪,半点也没有疑心,将她这几年的经历说了出来。原来叶家散了之后,她只好回乡投奔唯一的儿子,岂料还不到半年,家乡就发了场大瘟疫,她儿子没有熬过去,她便只身辗转逃难。本是想去侄儿家中,又不料半路遇到山匪,被劫掠到异地卖给了人牙子,吃了不少苦头,她伺机逃了出来,流浪了一段时间,为了怕人牙子来找,尔后改名在一家大户人家中隐姓埋名地做起了杂事,一直没有出门。

难怪连白王也没有能找着她。可是这个叶家的老人,是为了证明她是叶芙蓉啊,为何贺延连漠还将她带入京中,如此一来,他的目的岂非是落空了吗。

徐妈听了叶芙蓉的疑惑,看了一眼谢羽,叶芙蓉了然,直道:“此人乃是我的朋友,徐妈有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避嫌。”

听了这话,徐妈点点头,“在我听说那位爷说姑娘还活着的时候,我便想要进京来找姑娘,就是想要当面告诉姑娘……”她顿了顿,才道,“姑娘还是离开这儿吧,去哪儿都好,再次跟着那位爷回大氏,反正别留在这儿了。”

“什么意思?”叶芙蓉满脸不解。

徐妈目光闪烁,紧紧地咬着牙,双手也攥得紧紧,叶芙蓉知道她必定是有一个什么秘密要说,但是越是重大的秘密,越不能催,哪怕现在窗外喧嚣消熄,快要没有时间了,叶芙蓉也没有开口催促,只是轻轻覆住徐妈的手。这个时候,徐妈才心一横,直接道:“姑娘,叶芙蓉是叶芙蓉,可是贺延云也是叶云啊。”

“什么?!”

“贺延丞相在还没有改姓之前,他是叶家的二老爷啊!”

贺延丞相竟然并非是大氏人,而是元狩朝人?!他本姓叶?

古时仕子尚学,绝大多数都有货与帝王家,忠君报国之心,这几乎已成每个读书人终生梦想。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原因,会让贺延丞相叛国离家?而且还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贺延云?到最后连“叶”姓都放弃,接受“贺延”这个姓氏呢?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绝对是失节的大事,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世界观和人生观的事情,而且也是会被世人唾骂至死的事情!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从来没有听说过贺延丞相有敛财之举,难道是有何隐情?

而且依着徐妈的话来说,叶芙蓉还能判断出来一件事情,“徐妈,你是指,我同贺延云是同胞姐妹,而且我们的父亲是贺延丞相吗?”

徐妈缓缓点头,叶芙蓉的心脏也随着停了半拍。

没想到,她证明了自己是叶芙蓉,但是随之而来的结果却更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难怪贺延连漠一定要让人将徐妈送进京,难怪他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随意将婚约之事爆出,因为那根本就是他的烟雾弹。

叛国是诛九族之罪,难怪贺延丞相的过去生平被扫清到无人能知,若是爆出来,叶侍郎一家都是会受到牵连,是死罪,而叶芙蓉自然也得死。就算侥幸得了皇上大赦,对于重视血统的古人而言,身为叛国之后的她,以后如何在元狩朝立足?朝中那些大臣必会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他们或者能原谅一个“敌国人”投诚,但绝对不会原谅一个“背叛者”回来。

到时候,她所一手打造出来的瑶光军,肯定不会受到重用,解散也有可能,白王声誉也会大大受损。

的确就像徐妈所言,她必须离开,必须接住贺延连漠抛来的“橄榄枝”,因为他这一招太有效了,彻底地毁了“叶芙蓉”,让她除了能在贺延连漠的庇佑下活着,无立足之地!

她原本以为在她面前是两条路,成为贺延云,成为和亲公主嫁给贺延连漠,或者是成为叶芙蓉,维持如今的生活,与花擎苍相守相伴。但是现在,竟被谢羽说中了,她被逼上了一条绝路。

叶芙蓉几乎不能动弹,就算是她,现在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谢羽也惊呆了,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程度。若论起政治敏感度,谢羽其实比叶芙蓉更胜一筹,他当即便起了杀念,若是没有这徐妈作证,事情当还有转圜余地!

但叶芙蓉何其敏锐,微微侧身将徐妈护在身后,毕竟身后这命运多舛的妇人是无辜的。她受的教育中没有将人命视为草芥这一条!

两人暗中交锋,但是此时只闻楼下的喧哗之声渐渐平息,脚步逐渐上楼,叶芙蓉拉着谢羽道:“走!”两人自窗户翻身而去,与进来的大氏士兵擦身而过,许如溯在外面牵马接应,见两人出来,便将缰绳抛开,问道:“如何?”

许如溯本是随口一问,却将两人都问住了,许如溯也不在意,反正他的任务是护叶芙蓉周全罢了。但是谢羽与叶芙蓉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回程之路分外沉寂,夜色之中,嘚嘚作响的马蹄声仿佛敲在心脏上一般。

谢羽策马靠近叶芙蓉身旁,见许如溯在前面,他慎重地对叶芙蓉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随着贺延连漠安排人进京,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暴露的,谢羽的言下之意便是,在叶芙蓉告诉白王之前,他会保守秘密。

叶芙蓉眼色一黯,朝谢羽点头道:“谢谢你。”

夜间京城城门紧闭,除非是五百里加急军报,否则任何人都不能擅开城门,是以叶芙蓉并未进京,而是直接回了瑶光军军营。但是叶芙蓉却没有料到,白王竟然也在。

他正坐在大帐里面处理公务,虽然离了南疆,可南疆所有事宜皆以快马专递,送至京城给他批阅。看到她回来了,花擎苍放下笔,朝着她笑开,暖光之下,他不复平日深沉严肃,浓黑的眼眸掠着一层浮光。

“如何?”花擎苍问道。

叶芙蓉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可能,她现在真的不想面对他,她到底要如何才能鼓足勇气对花擎苍开口?叶芙蓉一贯的冷静思维已经丢到九霄云外,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一天,她会为情所困,会因为害怕失去而踌躇不前。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花擎苍见状,只当她是出师不利,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她道:“没关系,你只需要记得,你是谁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我去做。”

她埋在他的怀中,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花擎苍的双眸,她只能紧紧地拥住他,用着全身的力气。

就只是今天一夜而已。

叶芙蓉告诉自己,就这么一次,请允许她能软弱一下。

原本叶芙蓉预料最晚不过明日中午,徐妈便会随贺延连漠进宫,但是第二日一直风平浪静,什么动静也没有。反常即为妖,叶芙蓉心中疑惑,亦有忐忑不安,仿佛一直就等着那把悬在颈上的刀落下一般。

此时胡太医派人给她送了两个消息,一个好的,那就是夙阳已经完全醒了,但同时也有一个坏消息,就是夙阳虽然已经醒了,可是膝盖以下不良于行。

叶芙蓉且喜且忧。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叶芙蓉心中隐约有个预感,毕竟夙阳他昏迷时间过久,淤血压迫到神经,损害一定会有的,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活下来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只要还有命在,奇迹都可以去创造不是吗,而且她也不想看到夙阳就这么毁了。

她对传信的小药童道:“带我过去看看。”随后披上狐裘,同许如溯一起赶到安置夙阳的院子。这院子离白王府不远,但是十分僻静,两人走了不多会便到了。韩昭平正蹲在院子里面煎药,见到叶芙蓉来了,忙跳起来招呼道:“头!你来了。”

这段时日也亏得韩昭平照顾夙阳,辛苦自不待言,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而且脸上那道伤口也落了疤,终归是破了相。

“辛苦你了。”

叶芙蓉问他:“胡太医那儿有方子没,能不能把这疤去了?”

“切,咱老爷们有点疤没什么,更何况我这是多大的事情。”韩昭平大大咧咧地挥了挥爪子,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叶芙蓉拍了拍他的肩,韩昭平勉强抬抬嘴角,尔后鼻子抽了抽,“哎呀,我煎着药呢,头,你随意。”说罢,他三跳两跳就蹲在药炉旁边守着了。

韩昭平嘴里叫她叫头,实际上是最不把她当头,或者说当女人看的家伙了,反倒像是朋友。叶芙蓉笑了笑,这小混蛋真像小五,平时二了叭唧的,关键时刻能顶事,还有情有义。看到韩昭平,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夙阳醒着呢吗?”

“醒着呢。”韩昭平答道。

叶芙蓉点点头,掀帘走进屋里。胡太医也在,他正在给夙阳收针。夙阳看起来消瘦了不少,本就比普通人白皙的皮肤现在看起来更是苍白,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喘着气,身下的床单几乎都快被他揪破了。

胡太医虽然口中不说话,心中却是十分钦佩这个小伙子,这针下了之后有多疼,他比谁都清楚,但是从头至尾,夙阳却一声也没有哼过。

夙阳看到叶芙蓉来了,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叶芙蓉本是想去扶,但是看到夙阳倔强骄傲的目光,她停了下来,目视着他一点一点依靠自己的力量坐好,朝她静静微笑。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她,夙阳也不会落到这一步。可是夙阳却是极之敏锐,看到叶芙蓉微微张唇便笑道:“别这么看着我,你不欠我什么。”

叶芙蓉心里一暖,也不再说那些虚言,脱下裘衣,亲手绞了块温热的帕子递给夙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夙阳抹干额角的冷汗,“挺好的,有胡太医,想必过不了多久我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这个骄傲到了顶点的男人,就算是受了这么大的罪,也丝毫没有气馁,对于他而言,就算是同情也是一种侮辱。面对夙阳笃定的笑意,叶芙蓉也笑了,“站起来怎么够,瑶光里面还有你的空缺呢。”

夙阳闻言眼睛一亮,过了一会,他第一次扭捏地笑了笑,“是真的吗?我……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们会放弃你吗?你错了,瑶光军里从来不抛弃不放弃,你是瑶光军的一员,就永远都是瑶光军的兄弟。”叶芙蓉一字一顿道。

夙阳这才笑开,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那看来我的速度要加快点了。”

“一切都听胡太医的,别自己想到哪就是哪,凡事应当踏踏实实循序渐进,若是拔苗助长,反而会适得其反。”一听到夙阳这么说,叶芙蓉马上将他的这种急躁想法给摁下去,欲速则不达,若到时候造成了二次伤害,那打击可就更严重了。

夙阳点头应了,他完全清醒过来也就是这二日,身子还虚,说了几句便重新睡下了。叶芙蓉见状,客客气气地请胡太医到外面谈谈。

就算在医学相对发达昌明的现代,夙阳这样的情况也很复杂,从生理到心理都需多加注意。她不是没有看到因为伤残而自暴自弃的队友,包括她自己也受过伤,也经历过“复健”这条艰苦的道路。她希望用自己的经验,让夙阳能不走弯路。

胡太医拈着胡须,思考着叶芙蓉所提出的“复健”这个概念。这个新鲜的想法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中医重在调理,倒是与其不谋而合,而且凭借着一名大夫多年行医的直觉,叶芙蓉所说利用简单具有针对性的运动,加上徒手治疗以及针灸的三管齐下,对于恢复夙阳的双腿一定大有裨益。

这丫头脑袋里总有一些奇思妙想,胡太医向她拱手道:“姑娘所说之事,之前从未曾有人尝试过,容老朽再回去细细思量一番,按姑娘所说,做个‘复健计划’可好。”

叶芙蓉忙回礼感激道:“实在是麻烦胡太医了。另外,我这里还有一套拳,不知道对于复健有没有用?”

“喔?姑娘方便演示一下吗?”胡太医道。

习武之人要比普通人健硕,这个是常识,但是对于什么样的拳法能锻炼到哪里,什么样的姿势比较适合舒展,什么样的强度比较适合大病初愈的人,这个年代显然还没有一个系统的理论来支持。可理论知识是一个长期的累积,一时半会也说不大清楚,做瑜珈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她不能时刻盯着,动作不到位造成损伤就不划算了,叶芙蓉便挑了一套最简单的,军校常备的军体拳来做演示。

胡太医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地记下揣摩,而另一端,许如溯也目光炯炯地盯着叶芙蓉,习武之人身体较常人强健,但受伤的几率也更大,如果叶芙蓉那套真能成功,那么对于师门也十分有裨益。许如溯心中暗忖,叶芙蓉果然是个神奇的女人,难怪花擎苍无法放手,哪怕被师傅警告过那命中一劫马上就会来临。

这一头,叶芙蓉还一板一眼地打着军体拳。

她打得好寂寞啊,索性向许如邀战道:“我说许小哥,待会咱们再过过招呗。”

许如溯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来一眼,“不打。”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你之前得风寒就没时间养好身子,还虚得很。”

小样,真端得慌。叶芙蓉好想说她不虚了!不信就试试!但是这年代要开这玩笑,她估计得被沉湖,所以她叹口气,继续打拳道:“不过一场小风寒而已,虚就虚吧,就不用加‘很’字了,我还能打架呢。”

许如溯道:“其实学武在于自身修炼,并非打架斗狠,以后我替你揍人就是了。”

叶芙蓉“扑哧”一下笑出来,许如溯才多大,纵是习武天赋再高,也就是一孩子,而且性子还不错,外冷内热。不过能指使武林高手打架,好有成就感的样子。叶芙蓉心里打起算盘,这小鬼功夫这么好,干脆把他搞进瑶光算了,也当个教官,训练出一批武林高手来,这样不是更有成就感吗!也许这样一来,在她离开瑶光军之后,还会有另一个人传授他们更为高精的知识。

想到这里,叶芙蓉不由心中一沉,可就在她为未来做筹划之时,这会真来了位欠揍的家伙。

对方还施施然地打了声招呼,“叶姑娘。”

贺延连漠此次未穿大氏的传统服装,而是身着汉服,轻袍缓袖,一袭华丽的镏金云海纹,宝缎腰带上拴着枚碧绿的双蝠玉佩,倒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叶芙蓉眉头微挑,扫到眼前之人,但是她仍旧该干什么干什么,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停下来。

贺延连漠讨了个没趣,但也没有丝毫生气,又笑了笑道:“上次宫内,你我都没有好好一叙,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再见你一面了。”

敢情是在那儿熬鹰呢。面对贺延连漠的跟踪,叶芙蓉微微一笑,她不甚在意地道:“喔?阁下如今已经重温到本姑娘的风华绝代,应该满足了吧。”

许如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贺延连漠也被叶芙蓉的厚脸皮噎到一时无语,但他段数到底是高一些,片刻之后便神色如常道,“多年未见,你风趣多了。”

叶芙蓉这才停下动作,打完收工。

韩昭平在里面也听到动静,蹭蹭地跑出来,嚎道:“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欠揍吗!”许如溯在一旁也严阵以待,手指将耀睛剑顶开一条戾光。

贺延连漠倒是面不改色,他身后跟着的几名侍卫却迈前几步,面露凶气,两边气氛一触即发。但贺延连漠将自家侍卫拦下,诚恳道:“叶姑娘,难道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叶芙蓉一笑,让韩昭平与许如溯亦退了两步,落落大方道:“请坐。”

“能不能单独谈一下?”贺延连漠又道。

“别得寸进尺。”叶芙蓉笑不改色。

贺延连漠脸色微僵,他身为大氏二皇子,虽然平素不算嚣张跋扈,但何时又受过如此慢怠。可是贺延连漠还是忍了下来,与叶芙蓉对面而坐。韩昭平虽然想在一旁虎视眈眈地震慑一下贺延连漠,但是胡太医老精,见有许如溯在,寻了个借口拎着他回了房。

他手下的人已经将桌子收拾好,还借着炉火备好了一壶茶,叶芙蓉心中猜测贺延连漠的来意,面上敌不动我不动,只是径直喝着茶水,天青釉色令茶色分外清幽,香味浓郁宜人,就是入口略苦,不大像是元狩朝所产。

叶芙蓉品了一口之后略挑了挑唇,她真的很想念咖啡啊!

贺延连漠以为她喜欢这茶,不无感叹地开口道:“这茶是大氏特产,你还是如当年一般喜欢这茶。”

那口吻似有无限感慨,一双眸子更是半是伤怀,半是深情,就算是真“贺延云”在这儿,也能被这影帝极的演技感动到要死吧!只可惜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并不是贺延云。

但是贺延连漠已经知道一切,为何还要说她是贺延云?

叶芙蓉心中疑惑,但装作同样不知道,又喝了一口茶道:“平素喝惯了金骏眉,现在换换口味,也是觉得新鲜。”

谁不知道白王独爱金骏眉,其中的含义让贺延连漠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他早就料到叶芙蓉会很难搞,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难搞!想他的身份地位,平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什么样的人不巴结他,现在却偏偏来这受这份窝囊气。但是他亦告诫自己,切勿因小而失大。

对于叶芙蓉这个人,贺延连漠比谁都明白,他不过是看中了叶芙蓉的才能罢了。若不是这丫头,他们此次南征岂会失败!父王又岂会气极病重!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若是有了她的助力,大氏会有比元狩朝更多的“瑶光军”!而她的无双美貌,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只是附属品罢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对于她势在必得!而他能得到她的唯一办法,就是斩断她的后路。

贺延连漠唇旁挑起一抹笑意,“关于失忆症,大氏也有极好的大夫,我已向其询问过,如若回到熟悉的环境,有很大可能会记起原来的事情。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养育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吗?或者说,你对于自己的过去就没有一点怀疑,一点好奇吗?”

叶芙蓉笑笑,“二皇子似乎话外有话。”

“因为我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你在好奇,反倒是……不如这样说吧……”贺延连漠眼睛微眯,像一头猎食的头狼,“如果一个人不好奇,要么就是她想起来了,或者说,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情,哪怕,那是她觉得宁可不知道的事情。”

难道是徐妈将她去过的事情告诉贺延了?

“你……”叶芙蓉刚刚开口,贺延连漠笑开,“你以为杀了徐妈就没有人为你的身份做证了吗?”

杀了徐妈?!难道徐妈死了!叶芙蓉瞳孔一缩,抿紧嘴唇,“我不懂你的意思。”

贺延连漠靠她靠得十分近,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叶芙蓉,你怎么会不懂。昨天晚上是你将侍卫调虎离山,尔后潜入到客栈吧?想必你已经从徐妈口中问出来你的身世,为了不将这段丑闻曝光,所以你才灭了徐妈的口。”

“二皇子请谨言。”叶芙蓉斥道。

贺延连漠挑挑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笑道:“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是徐妈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叶字。而且,我也在窗台外面找到了一枚绝不可能是男人的足印。”

当时走的匆忙,她也没有时间去清理痕迹。叶芙蓉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说,在我走的时候徐妈没有死,你信不信。”

贺延连漠眨眨眼,尔后道:“叶姑娘,你搞错了,我信不信并不是重点。”

没错,若是皇上和太后信了,她就是死罪!如果说是贺延连漠监守自盗未免多此一举,那么到底是谁要如此煞费苦心地陷害于她?在她刚刚走,侍卫没有进门的一瞬间杀了徐妈?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呢?针对性如此之强,她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不过,贺延连漠却是摆在眼前的首要麻烦。

叶芙蓉冷声道:“所以你根本就无所谓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贺延连漠微微一笑,缓缓道:“想当初,贺延丞相带着贺延云甫入大氏,本是想投在父王旗下,岂料在来的路上遇险,被托哲部落所救。贺延丞相虽有治世之才但心思淳厚,受人滴水之恩便涌泉相报,是以才投入托哲部下,助其登位为王。当初若没有那些游匪,贺延丞相应该会将你们都带到大氏,我们本也不必经历如此多的波折。现如今,我只能道一声世事弄人。”他微微倾身,鼻间满是女子馨香,白梅一般冷傲迷人,贺延连漠微微眯眼,笑不改色,“你是想成为贺延云风光地离开大氏,还是成为叶芙蓉,最后为万夫所指?这一切,全凭你一念之差。”

“你是说,你手上有徐妈的证词?”叶芙蓉几乎没有疑问。

贺延连漠没有否认,他的气息就在她的颈侧萦绕,“若我将这份证词暴露出来,你在花擎苍身旁将如何自处?”

叶芙蓉突然反手一巴掌扇去,贺延连漠猝不及防匆匆往后躲开,却是正中许如溯下怀,只闻一道峥嵘之声,许如溯拔剑出鞘,子剑直攻贺延连漠。

贺延连漠未料到他们会突然发难,难免初时有些手忙脚乱失了先机,但他惯在沙场搏杀,又有侍卫护身,本不将许如溯放在眼中。然而许如溯虽然年轻,但武艺极好,一剑便**开前来救援的大氏侍卫,不过几下便将贺延连漠牢牢压制住,子剑比在他的脖子上。

纵是脖子上有利刃,贺延连漠却是不惧,冷笑道:“我本意可不是来和你动刀动枪的,我只是想将这件事情解决。”

“你只是来威胁我的。”叶芙蓉冷冷道。

贺延连漠哼了声,“在下是元狩朝的客人,如今若在贵地受伤,不知道你们元狩朝的皇帝会给一个什么交代?”

如果有可能,叶芙蓉倒真是想在这儿杀了他。

如果没有贺延连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将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叶芙蓉心里翻江倒海,这一刻,她亦为自己心中的戾气所惊住。

许如溯手下又一用力,贺延连漠的脖子上便被划出一道血痕。

但是接下来,手腕却被叶芙蓉轻轻摁住。叶芙蓉缓慢而艰难地摇了摇头。

若是她现在将贺延连漠诛杀当场,她是痛快了,许如溯怎么办?谋杀大氏皇族?背着一辈子杀人凶手的名头?还有花擎苍怎么办?这一切都势必会牵连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便会毁于一旦,她不能那么自私。

叶芙蓉反倒笑了笑,“客人?阁下莫忘了来本朝是为何事,是来投降表的,大氏自战败之时便为我元狩朝属国,你我便不分彼此,圣上亦是这天下之君父,谈何‘你的’‘我的’?”

贺延连漠面色一僵,这女人还真够牙尖嘴利的,但是没有关系,她不可能留在这儿的,以后一起回了大氏,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她。但她这番话字字诛心,贺延连漠只好勉强笑笑,“适才倒是贺延失言了,望姑娘不要介意,多多担待才是。”

“二皇子此言差矣,阁下那番话岂是我一介小小平民可担待得了的,不过阁下刚战败不久,不习惯现下身份情有可原,只是往后日子久了还得多多考虑,谨言慎行才是,否则落到有心人耳中,借此兴风作浪又岂是你我愿意看到的。”叶芙蓉将贺延连漠气到暗自吐血,这吃人不吐渣的家伙!

但是失言之事被人拿捏住,贺延也不是傻瓜,反正他今日该说的也都说到了,倒也不再恋战,“叶姑娘,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时间。”

叶芙蓉示意许如溯回剑,贺延连漠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服旋身离开。

直至贺延连漠完全消失,叶芙蓉才重新坐了回去,她应该怎么办?难道真得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绝境之中?不,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放弃!她还有三天时间!

中间又有谁插了一手?“叶芙蓉”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叶芙蓉想得直头疼,要是队里的法医在就好了,她必定能发现一些线索,若是有人刻意陷害她,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不留下。

可是现在,叶芙蓉苦笑一下,拎着酒瓶坐到流觞阁的曲水流觞前面。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污染,天空之中每一颗星星都亮到耀眼。

“听陈如意说,你今天晚上没吃什么?”身旁略有响动,叶芙蓉抬眸,看着花擎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目晶莹,仿佛能同天上星媲美一般,她笑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花擎苍也笑了,倒不讲究地坐在她身旁,手里还拎着一瓶酒,“冷酒伤身,喝点暖的吧。”他亲自为叶芙蓉倒了两杯,叶芙蓉接过酒杯,挑眉道:“你不准备问我烦些什么?”

“你想告诉我吗?”花擎苍自己先饮了一杯。

叶芙蓉沉默不语,说实话,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将一切道出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而这个后果,是不是她现在可以承担的。眼前的人,不知道从何时起,在她心目之中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失了平日的洒脱,如此患得患失。没错,她的确是有些怕了,叶家当初有兄弟二人并非秘密,但是叶家二弟并未娶亲,那么又何来的同胞女儿?当年叶宅之中,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管彤,你执迷了。”花擎苍突然淡淡道。

叶芙蓉一怔,花擎苍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一向犀利,仿佛能看进人的内心一般。他身为曾经执掌朝政,如今掌管军权,为一方封疆王爷的白王来说,惯来是掌控全局,当初陈月容死后,她在牢狱之中时,不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吗。

他不可能不知道贺延连漠的造访与谈话。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叶芙蓉自嘲地笑笑,垂头喝了一杯酒,“你是不是已经……”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花擎苍仿佛看穿她,轻声道:“我没有安排人跟踪你,也没有让许如溯充当监视你的眼线,你这几天自己去做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如果我想知道,确实可以,但是这一次我没有。你不是我的下属,而是我想要与我分享未来人生的另一半,所以我一直在等着,等着你能够放下心结,全身心相信我,相信我们能患难与共,相信我们同生共死过的情谊。”他顿了一顿,道:“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会有一天愿意告诉我所有的一切。”

这个骄傲淡漠的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的确令叶芙蓉有些吃惊,但是也令她烦躁的心情一瞬间平静下来,说谢谢,似乎有些太见外了,她执壶为花擎苍倒上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擎苍但笑,一饮而尽。他对她道:“等京城的事情都了结了,我们就回南疆去,带兵也罢,休养也好,只要你想做的事情,你就去做吧。”

叶芙蓉心里暖融融的,她握着手里的酒杯故意道:“如果说,我想同你一起,找着深山野林隐居,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呢?”

花擎苍一笑,“你自己会被闷死。”

叶芙蓉也笑开,的确,她怎么可能是这种闲得下来的个性,花擎苍很了解她了。

不过旋即,花擎苍握住她的手,“不过在南疆,我还有一处别院,倒是很符合你的要求,若是你想,到时候我们去住一段时间。”他如同献宝一般描绘着那处美景,“那地方是在雾气氤氲的谷间,谷间满是绿意,唯近水之处独一片姹紫嫣红,明黄艳紫,斑驳树影之间几层薄阳洒下,静谧至连马儿都不自觉顿住脚步,大气不出。若是骤然之间有鸟惊鸣,便可听到哗啦声响,再见,却是一片艳色异常的浓影自树影花海之中扑起,青翠茂叶,旖旎弱条,摇曳之间那浓雾渐渐分散开,成千上万只蝴蝶双翅振动,细碎如江面水波,粼光闪动。蝴蝶盘旋而上,如一阵缓缓过境的旋风……”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地,半点也不想松开,“我们可以就在那里,看花开蝶舞……”

如果可能,就这样一生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这一次一点都没有想要逃开。她一直想要回去,就算是确定了她对他有意,但是想要抽身离开,随时回家的念头半点也没有减退过,她也觉得,若是能破解冰莲的奥妙找到回家的办法,她当即会选择回家。

但是现在,叶芙蓉才深深地发现,她想留在他身旁。

她之所以会为贺延连漠的要挟、叶芙蓉的真实身份而烦恼,其原因不就是在潜意识中,他的分量已经重至于斯?远比她想象的、以为的,还要多得多……难怪花擎苍说她执迷了,她一直纠结在这一点上。

心头顿时豁然开朗,她前所未有地明白过来。

叶芙蓉伸手握住冰莲,突然想起来许如溯所说的事情,这是每一届白王妃都会佩戴的?他其实早就打着歪主意吧?叶芙蓉故意质问花擎苍,“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呢?”

花擎苍何等聪明,看着叶芙蓉的动作便知道所为何事,“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谈何瞒着你呢?人要有所求,必有所舍。”

“你太赖皮了吧!”叶芙蓉鼓起腮帮子气道。

“其实当时我就在想,怎么这丫头看着精明,这么好拐。”

“喂!”叶芙蓉捶了他一下。

花擎苍一笑,覆住她的唇,轻轻一吻,“后悔了?太可惜了,这天下没有后悔药吃。”

叶芙蓉用手盖了盖绯红的脸庞,瞪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她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许如溯说,国师算出你命有一劫?”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谈谈,既然现在说到这儿了,叶芙蓉想要知道,什么国师?为什么说他命中有一劫?

花擎苍显然知道这件事情,但看起来并不以为意,“许如溯师门为上清派,国师其实就是许如溯的师傅,也是上清派的掌门,是当年老先帝爷求道之时拜其为国师的。不过国师身为方外之人,意在清修,素来不掺和朝廷之事,所以你没有见过他。当年也是国师下了谶语,说是花家当年夺天下之时,杀戮太重,所以我命中会有一劫,以偿天命。”不过现在也有人相信,花家子息单薄,先帝病体缠绵,正值壮年便仙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如何避开这一劫吗?”叶芙蓉奇怪道。于上位者,莫不是想长生不死,国运绵祚,像始皇那般,倾全国之力来逃避一死,虽是贪欲,却也才是真实人性,可是先帝病时,却未曾求仙问道,搞到像始皇末世之时,全国都乌烟瘴气,这倒的确是件幸事。

花擎苍笑了笑,“生死由命,富贵由天,更何况这也只不过是传说罢了,先帝虽然走得早,但是老先帝爷,还有祖皇他们,却是寿尽而终。”

有一得必有一失,他们花家既然站在顶端,享受荣华福贵,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当年老先帝爷并不大相信这个,但是孝仁皇后却因母子连心,特意去拜访了一次国师,求得国师指点,让我分封白王,承继冰莲弦月,以借有朝一日能因此有转圜之机。”花擎苍弯弯嘴角,可是叶芙蓉却能敏感地觉察出来他话中有话。

叶芙蓉道,“其实你并不相信这个是吗?”

当年他与先帝爷都为皇后嫡子,又更加得老先帝爷的宠爱,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比先帝爷有更大希望的,但是这一招,在当年算是彻底断了他争夺的可能性,其实要是她在花擎苍那个位置,她也不会相信啊!

“‘子不语怪力乱神’,更何况冰莲传承数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特殊之处,最多吗,就是充当一个火烛,点个亮吧。”花擎苍调侃道。

冰莲的光芒骤然之间亮了许多,明暗交替好几次,仿佛是在抱怨花擎苍所言。叶芙蓉好笑,轻抚着冰莲,安慰着这有趣的灵物,冰莲这才暗了下去,好像受了委屈一般。

叶芙蓉笑意收敛,望着花擎苍认真道:“如果国师所言并非是虚言呢?”

“喔?”

叶芙蓉停顿片刻,鼓足勇气道:“你们总觉得我异乎常人,有一脑袋奇思妙想,无论是你还是谢羽、周沐霖,肯定都怀疑过为什么我会那些练兵之法,会同其他大家小姐,或者说,和真正的叶芙蓉有那么大的区别,别说字不认识,连普通的女红也一塌糊涂,是不是?”

花擎苍慎重地答道:“你的女红的确让人有些叹为观止。”

叶芙蓉瞪了他一眼,郑重道:“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她不待花擎苍反应过来,便将所有的一切尽数道出,包括她的身份,她是因为出任务身死而来到这个世界,对于冰莲的怀疑等等一切。

“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管彤?”花擎苍迟疑地意有所指。

叶芙蓉点点头,“是的,管彤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纵然是花擎苍也怔住了,他看了她好一会,突然脸色一变抓住她的肩,就连撞翻了酒瓶也没有在意,“既然是冰莲将你带来的,如若你有朝一日,明白了冰莲的奥妙,你会想要离开吗?告诉我,我一直以为的预感是错的!”

美酒顷刻泼入曲水流觞之中,冷香四溢,叶芙蓉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握着她肩膀的力道有多大,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叶芙蓉轻笑开,主动倚进他怀中,“我不是早就已经答应过你了吗?”

花擎苍反倒有些不习惯,但是旋即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流觞阁分外安静,似乎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与潺潺水声,一直佩戴在脖间的冰莲此时也凑趣一般,发出浅金的光芒,像是在低吟着一曲轻歌。

“其实你若是执著于你的身份,倒也并非没有解决的方法。”花擎苍突然道,他唇旁挂着一抹笑意,“何必纠结于你在这里是谁,而不是你自己是谁呢。无一物中无尽藏。”

这仿佛是佛家偈语,叶芙蓉脑中却是灵光一闪,“我觉得我有主意了。”

听完叶芙蓉的大致想法,花擎苍不由大笑,她竟然每每都能与他想到一块去。

“既然你有了主意,尽管放手去做便好,不过你还是要万事小心。”

花擎苍毫不犹豫地支持她,尔后又叮嘱她道:“明日开始我便有事需要出趟门。”

“可是边疆有什么异动?”叶芙蓉忙问道。

花擎苍摇摇头,“并非如此,是国师让许如溯回去一趟,正好我也有事同国师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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