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们到了一个市镇,名叫安阳。
安阳地处偏南,有山有水风光秀丽,且气候温润空气清新,温扶染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了,冷烨华当即决定在此地多停留三日,让大军也修整一番。
到了晚间,冷烨华就带着温扶染去逛夜市。
小城习俗别有风味,逛起来十分新鲜,两人都做了平民装扮走在市井之间,就像一对最平凡的夫妻,一时走得累了,不免在一个摊子上歇脚。
这是个小吃摊子,卖些汤圆酒酿醪糟之类,摊主是一个老妇人,面团团的笑起来一脸慈祥,看有人过来坐,她急忙招揽生意。
“两位饿了吧,不是老妇人我夸耀自个儿卖的吃食,我做的醪糟圆子,凡是吃过的没有不爱的,两位来碗尝尝?”
冷烨华闻言有些犹豫,他不想让温扶染随意吃外面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干净?温扶染却觉得食指大动。
她低声道:“吃一碗没事儿的,那三年我在民间,什么小吃摊子没吃过啊,不也好好的吗。”
她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冷烨华瞬间觉得自己格外对不起她,不然她怎么会流落民间三年之久?甚至他都有些感激寒枭了,若不是寒枭心心念念要杀了自己,怎么会送温扶染回宫呢?
“那就来两碗。”他对老妇人说道。
热气腾腾的醪糟圆子,闻着就觉得香气扑鼻,冷烨华先吃了一口,果然味道不错,他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温扶染嘴边,温扶染张嘴吃了,也是赞不绝口。
那老妇人便笑道:“你们小两口儿真是恩爱,让人看着就觉得高兴。”
她盯着温扶染的肚子,“这位小娘子是有身孕了吧,看这样子,一准是个男孩。”
冷烨华喜上眉梢,“夫人还会看这个呢,只不知准不准?”
“哎呀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敢称一声夫人呢,这里街坊都叫我一声罗婶子,我爹从前是个赤脚大夫,教过我看男女的法子,我也是略懂皮毛。”
她不过是顺嘴一句吉利话哄人开心,果然冷烨华十分高兴,爽快了赏了老妇人十两银子,大家都喜笑颜开。
吃过了醪糟圆子,两人离开小吃摊,温扶染想想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丝担忧,“你不是真的信了她的话吧,这男女哪是隔了肚皮看一眼就知道的。”
冷烨华低头看着她,“图个彩头嘛,只要是咱们的孩子,男女我都喜欢。”
“累不累?累的话我抱你回去。”
温扶染羞红了脸,“这是在大街上呢,成何体统啊。”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冷烨华索性将她打横抱起,“你是我娘子,我抱你有什么不成体统的?我还偏要抱了你回去。”
温扶染握起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真是幼稚。”
“男人只有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幼稚。”冷烨华回了一句,成功让温扶染的脸变得更红。
他抱着她径直回了住处,从门房到侍卫,大家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接着又都赶紧低下头,死死憋住笑意,不敢让冷烨华和温扶染看见他们上扬的嘴角。
冷烨华自是不会在意这些,直接抱着温扶染回房,轻轻把她放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深深凝望着她,眼睛里泛着奇异的光芒。
温扶染察觉了,“喂,你不许乱来,我有身孕呢。”
冷烨华声音低沉嘶哑,“我问过太医了,这个月份没事儿的,好乖乖,我都忍了许久了。”
温扶染怪叫一声,“你讨厌,你敢拿这种事情去问太医,我以后没脸见人了,我再也不要看见那帮太医了。”
冷烨华最爱的就是她这种不经意间的撒娇,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没事,太医们经多见广,不会在意的,再者说了,谁敢嘲笑你?”
温扶染把头埋在男人怀里,“那他们会在心里想的,你讨厌死了。”
男人低低笑着,抬起她下巴,用自己温热的唇堵住她一张一合的小嘴。
“皇上呢?”外面,居然响起急切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嘘,“你轻点声,皇上累了歇下了。”
温扶染趁机摆脱他,“人家有事找你,你个讨厌鬼赶紧去。”
冷烨华仍旧紧紧的搂着她,扬声道:“外面什么事?”
“皇上,陈小将军在青楼跟人家争姑娘,打起来了,陈小将军还打出咱们大军的招牌,扬言要治人家的罪呢!”
冷烨华脸色骤变,随即翻身坐起,温扶染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身为军人,还是将领,私逛青楼不说,竟还跟平民百姓争一个妓子,竟还仗势欺人。
这几件事,没一件是冷烨华能忍的。
尤其是,此番他们一路游玩回京,冷烨华也知道作战辛苦,刻意要犒赏兵士,准许他们松散松散,也跟着四处逛逛,可是也绝对不会容许他们拿了军队的名字去欺压百姓。
这位陈小将军,温扶染知道,名叫陈林,出身孤儿,原只是一个小兵,因作战勇猛且为人豪爽,在此番战事中被提拔为一员副将,很得冷烨华的心。
偏是他,惹出事儿来。
“我得去看看。”冷烨华站起来往外走,温扶染急忙起来跟着,“我也去。”
冷烨华微微皱眉,“那里是青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去做什么,在家里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却不知道,温扶染是一片心意为他着想,她知他生平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且此事涉及到陈小将军,必要的时候得有个人打圆场才行。
那些人未必敢,真遇到事,出面的只有自己了。
还有一个原因,她见过陈林,是个老实孩子,不像是会去逛青楼还跟人争闹的主儿,这里面,必然是有内情的。
只是这话现在不能告诉冷烨华,眼见他态度坚决,温扶染眼珠一转,伏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是带上我,晚上……”
她故意咬着下唇没有继续往下说。
冷烨华秒懂,捏着她下巴,一脸邪魅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许赖。”
两人赶往青楼,场面已经乱做一团,陈林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家丁围着不许走,他手下士兵在一旁个个不知所措,周围一大圈看热闹的。
另一边的地上却躺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嘴里哭喊着,“你是皇上身边的功臣又怎样?皇上也不能跟老百姓抢人啊,还踢我,哎呦我的命跟子啊!”
他捂着那一处部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知是真是假。
冷烨华冷眼看着,示意众人不要表露他的身份,众人会意,就没有大礼参拜,只是低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这陈林的本意也不是逛青楼,只想逛酒楼,军中打仗的时候禁酒,这些人已经是戒了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虽然比较轻松,可也不敢轻易放开了喝。
因皇帝下令在此地修整三天,他们料着没事,索性约出来喝个痛快,便是明天睡上一天也是不妨事的。
谁知酒过三巡,对面的青楼突然敲锣打鼓的,吆喝着要拍卖头牌姑娘的**。据说这名叫芍药的头牌,今年才十五,长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让人心醉。
几个士兵都有了几分酒意,纷纷嚷嚷着要去看热闹,陈林原不想看,架不住被人撺掇着,也跟着进了青楼。
这芍药姑娘全身披着粉色轻纱,美好肌肤若隐若现,五官清秀俏丽,果然十分迷人,陈林立时看直了眼。
士兵们少不得起哄,让陈林出钱将她的**买下来。
陈林当即就开始叫价,叫到最后,只剩本地一个富商跟他竞争,这富商一看就是个有钱的,陈林竞争不过败下阵来,不知怎地他就恼羞成怒了,“弟兄们给我上,把那姑娘抢过来。”
士兵们惊呆了,被夜风一吹酒都醒了一大半,喝酒没事,可是逛青楼总不是能公开宣扬的,更别说跟人家抢姑娘了。
有人就劝陈林,“算了,姑娘还不有的是,如今你立了功有了官职,回头找个媒婆,保险找个合心合意的媳妇。”
陈林眼睛都红了,“不成,这芍药姑娘我今儿个要定了。”
富商一听就炸了,“嗬,你还来劲了,来人啊,揍他。”
因陈林等人出来喝酒时穿的是便装,富商不知厉害,指使家丁蜂拥而上,自然立刻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普通家丁哪里是军人的对手呢?
富商大怒,拎了根棍子亲自要来揍陈林,被陈林一脚踹翻在地,他立刻躺在地上叫唤起来,让管家去喊地方官来,嚷嚷着要把陈林送进牢里去。
陈林年轻气盛不甘示弱,抬出自己的招牌来,只说自己是皇帝身边的功臣,这下子舆论哗然,围观群众纷纷指责陈林仗势欺人,士兵们见事情不妙,这才有人慌忙回去禀报冷烨华。
结果也是这富商太倒霉,就在这个过程里,他偏偏不知被谁踩了一下,直接踩中了命跟子,那个地方已经废了。
所以冷烨华赶到时,就看见了富商躺在地上哀嚎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