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增加了议题的会议上，老行政官默默擦汗。
短暂的休息时间，他的老伙计找他促膝长谈。
于是此刻，他终于发现自己的不受欢迎，终于从陛下的态度中看出了反对，心中惶惶。
早已定好的议题开始讨论，老行政官暂时抛下心中忧虑，专心参与会议。
只是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啊……
老行政官顺着直觉侧头看去，直直对上了许鹿鸣审视的目光。
老行政官：……
臣知道错了！您别看我啊啊！
终于，一系列关于蓝星融入星际的议题友好结束后，临时被揪过来加班的帝国贤者·蓝星影后·许鹿鸣等到了罪魁祸首议题。
“犯罪团伙新世界的两名首脑均已落网，分别为虫母和天权帝国前任执行长。根据获取的资料，有同僚提出是否可以对‘人类进化’加以研究，具体项目为……意识转移。”
“现在，各位可以发表意见了。”
负责主持会议的行政官一丝不苟地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按照上一个议题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提议的赞同派先说自己的意见，然后反对派针对其间的不足进行提问修正。
然而……帝国行政官们视线隐隐看向老行政官。
蓝星方有些不明所以，一并看向老行政官。
再加上一直盯着他的许鹿鸣……
老行政官欲哭无泪，他就是随口提议，干嘛啊！
他看向唯一没看他的陛下：“臣、臣想撤回这项提议……”
句野终于正眼看他，唇角一勾随意道：“看我干嘛？我可没逼着你做决定，现在讲究尊重个人意愿。”
老行政官不知道这句算不算承诺不追究他责任，但对永生的那点期盼隐约燃烧，他一咬牙：“……是！臣认为这项技术或许能突破人类限制，获得更强悍的力量和更悠长的寿命——或许还能达成意识方面的永生！”
永生。
这两个字终于让云里雾里的蓝星外交团严肃起来。
自古以来因为帝王追求永生而产生的王朝覆灭之事不再少数，现在虽然是科技时代，可人类对长寿的追求却是天然存在于灵魂中的。
没有轻举妄动，他们看向许鹿鸣。经验告诉他们，各种打着永生名号的捷径，都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事实也不出他们所料。
一片寂静中，许鹿鸣轻声提醒：“你可知虫族间的意识转移，是以什么为前提？”
老行政官面色一僵：“知道，是以存在上位者为前提。”
很快关于这一点的资料被调取到与会人员光脑上，上面明白写着：意识转移存在于虫族（虫母）/人类（祁空）与含有上位者基因的改造人（下位者）之中；据事实推测，当上位者死亡，下位者实力跌落，并失去意识转移的能力。
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注：需要保留本人原始基因方可在复制体中进行意识转移。
指节敲击在桌面上，许鹿鸣再度提问：“那你是想……让谁作为上位者呢？我？陛下？还是……你？”
她声线带着女性特有的柔美，压低音量时显得格外动人心弦。
可在座的人都默默端正了态度。
政客不需要将话讲得太清楚，也能揣测上位者的意思，但他们也并不真的想拥有一个基因上的“上位者”。
在这一点上，花国成员占了一半的蓝星外交团更加明确。
一位张外交官开始表态：“我们认为真正的进化之路不可能存在于有限的自由之中，诸位也清楚我们蓝星从一个没有其他宜居星的宇宙进入这里，期间获得的前所未有的体质和精神力，对我们来说便算是一次进化。”
他轻咳一声：“我相信随着两个宇宙的融合，属于帝国人民的进化之路迟早会出现，不必执着于副作用极大的意识转移。”
有人开了口，接下来的讨论便顺利多了。
许鹿鸣只随口点出了关键点，并没有多加干涉其他人的发言。只是在听其他人综述意识转移不止在要受他人辖制，还会造成基因克隆技术的滥用，等等缺点时暗自点头。
句野更是淡定，他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个提议没可能通过。现在的讨论只不过是为了绝这些人的心思，将后患摊开来说清楚罢了。
那老行政官已经是冷汗涔涔，知道自己犯了禁忌。
但听见蓝星代表说的“迟早会出现”时，仍是捏紧了拳头。
和全部人逆行——至少是表面上——让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因此在众人停下讨论，基本得出结论时，他忍不住再次发言：“缺点如此明显，我们可以针对性攻克不是吗？帝国这么多项技术，不都是经历了无数次改进，才能得到现在的成果吗？为什么要将一项有前景的技术全盘否定呢？”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许鹿鸣环顾会议室中的全息影像，发现了几个动摇的。
她垂下眸，并没有感到讶异。
一声轻笑从身边发出，许鹿鸣看向句野。
他恢复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在两国会议上显得有些散漫但奇异地并没有格格不入。
老行政官的挣扎似乎愉悦了他，他皱起眉，声音里是虚假的苦恼：“那怎么办？因为这项技术过于无用，没受重视，所有试验资料都在回程的路上……掉进太空里了啊。”
老行政官：“……”
他确信了，为了这个不存在的技术召开会议的陛下，一定是在耍他吧？！
老行政官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情绪波动过于激烈，由精神力构建的全息影像明灭闪烁，最后滋啦一声消失在全息会议室。
这是被气断线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因着这挑战他们道德准则的技术不复存在，凝重的气氛陡然一松。
他们说着些太好了的场面话，甚至有人为老行政官求情，为帝国行政团挽尊：“唉，老刘只是老了有点糊涂，心肯定是不坏的。”
“对呀对呀。”
蓝星外交团也如春风化雨，理解道：“是这么个说法。”
一片祥和中，许鹿鸣和句野对视一眼，非常无辜地插入了对话。
“关于正确的进化之路，其实已经出现了不是吗？”
瞬间，会议室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