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一路颠簸太久,有些水土不服。虽然谢梵梵自幼舞刀弄剑,但连续行走时长如此之久她感到胸口十分难受,可她不愿意成为拖累,硬扛着。
最后一段路程是一片沙漠,烈日当空,夜晚又十分寒冷,温差异常。
白日里大漠的阳光覆盖着沙石,金黄璀璨十分耀目,似有孤烟升腾。
雁过此处了无痕迹,四面辽阔。
如此奇伟壮观能得一见不枉此生。
夜里,明月高悬苍穹,不远处一顶顶帐篷扎堆排开,征人围坐在篝火旁,对着孤寂的月聊慰着千里婵娟的思乡情,不知几时能还的悲怆催人泪下。
谢梵梵想起曾经跟随谢奕奔走沙场的场面,感念万分,可这一切回忆都已经随着黄沙掩埋做旧。
走过这片土地,到达关隘处便是无边的疆场,也是此行的目的,蔡攸从不指望朝堂虚头巴脑的舌战能真正改变什么,一切还是以实力说话。
朝堂已经为此事分成两派:远交近攻派和唇亡齿寒派。
太宰郑居中一向认为,大宋与辽国是有盟约的,现在弃之不论,生造事端,不算良策。如果打起仗来,区区五百万岁币怎比得上生灵涂炭,因此极力反对。
现在他的侄子郑洲际为西北将领,若是能求得他的帮助,就算千机阁派的人到达金国,他也要足够的能力制服他们。
接到何鸣传来的消息,使团应该吃了不少亏,千机阁那些人一下船就碰到了金国的巡逻兵,这些金兵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宋朝,把他们列为不明身份的人,抢掠了他们携带的珍宝和细软,甚至打算做掉他们。
要不是马植的儿子马扩有些诡辩之才,对方将信将疑,将他们绑去着去见完颜阿骨打。
现在早就上了黄泉,差一点何鸣就能得手,可惜这马扩不是好对付的,过于狡猾,设定陷阱都被他侥幸逃脱。
“现在怎么办?”谢梵梵凑上前看了书信。
“既然人都到了腹地,只能先探探郑洲际的口风再做打算,反正只要使团没有返回就还来得及”蔡攸将信件对折放在车灯里烧了。
走吧他掀开帘子,递上名帖,里面的人得知却并无动静,气氛有些尴尬。
“来着不善啊”
“你也有触霉头的时候”
“这个时候也不忘奚落我,该打”说着扇子又敲她脑袋,可惜被她机智的躲过去。
“我知道将军与我蔡家素来不对付,可攸今此一行实为国家,望将军顾全大局,莫要计较个人恩怨,若是攸的错,在此向大人陪罪”说着朝帐子里拱手一拜。
不一会儿里面的人传唤,一行人这才见到郑洲际。
谢梵梵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周正古板,长相不俗,威严赫赫的模样不苟言笑,要是没和他说话以前,到是有点让人害怕。
“蔡相好雅兴,找末将何事”
“我也不啰嗦,现在马植童贯一干人等联金灭宋,其实是自取灭亡,这点利害将军应该十分清楚,否则令舅公也不会一力朝谏,反对宋金结盟”
“所以你想让我出兵阻止?”郑州际冷嗤一声“可是皇命不可为,在下能做的除了劝谏就是军令如山,断不会因为个人原因私自出兵,蔡相爷这不臣的想法还是收敛些为好”
蔡攸眉眼一横 “你就真的置大宋安危于不顾?”
“末将很是诧异,这话不应该出自相爷之口吧,末将从军多年,只有当年余风将军披肝沥胆,孤城死战才是真正大义当前为国为民,外敌环伺的境况下血战到底,绝不苟活”他越说越激动,板正的脸上肌肉颤抖“可是呢?还不是被你们一家子弄臣害得死无葬身之地,残害忠良的人如今却说为了大宋,笑话”
他言之凿凿,无可非议。
蔡攸恼羞成怒,平日里他还不会有多大反应,毕竟他蔡攸就是个追名逐利,不择手段的坏人,可偏偏要在谢梵梵的面前一一陈述当年诸事,他的心卡到了嗓子眼,异常苦涩。
郑洲际理理披风,打算回营帐“你们走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蔡攸深知再劝无用,可现在他更怕面对谢梵梵的表情。
谁知身边的人抢先一步“小女久闻将军披肝沥胆为我大宋戎马一生,今日怎可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岂非让人心寒”谢梵梵眼神犀利,直直看到他心底。
“姑娘不必激我,既然说了不应就一定不应,请回吧!”他冷冷一瞥不再理会。
“若我想继承我父余风的遗志,望将军相助,可否”谢梵梵直接扑通跪在地上,把蔡攸看得一愣一愣的,想想刚才的计较,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什么意思?你说你是余将军的女儿?可有凭证?”郑洲际狐疑之余想起之前确实传闻蔡攸的夫人也就是谢奕的妹妹是余将军的遗孤,难不成是真的?
“我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但是我有一样东西,想交给将军”
说完谢梵梵将令牌给他“此次行动是千机阁与皇帝联手,而千机阁是我兄长创建,他死后将这块令牌传给我,若我真的心怀鬼胎,怎么可能自己暴露自己属下的行踪,去阻止他们”
谢梵梵跪行几步“将军既然对我父敬重之心,想必是仁义之人,为何不愿意出兵相救,难道将军只是朝廷的将军,而非大宋百姓的守护?”
她一言一句顿挫有力,句句在理。
郑洲际没想到自己向来强硬竟也会被一个小姑娘怼的哑口无言。
那双眼睛更是像极了故人,“哈哈,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他的女儿了”他一改刚才的冷漠,这让蔡攸和谢梵梵两个人喘了口气儿。
“我可以答应你们派兵拦截,但是有个要求,如果你们在时事后无法给我要到朝廷的文书,届时我不会帮你们说情,这私自出兵的罪过也得由你们来扛”
“可以”两人异口同声。
“不觉得我这么做冷血?”他很好奇看着这两人。
谢梵梵眼睫弯弯“将军有将军的考量,毕竟私自出兵是大罪,身为将帅我相信将军不是为自己,而是怕这些出生入死的将士收到责罚,他们浴血疆场马革裹尸,如果为了朝堂的一些无谓的争斗白白送了性命太不值当”
蔡攸十分赞许“所以,只要将军愿意相助,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攸自会承担一切”
郑州际会心一笑,待两人披星戴月领着一队人马出发,他望着月光下曳地的两个身影,温柔的弯弯嘴角,勾画出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