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千凝终于苏醒了,只是这苏醒于她而言到底有些残酷了些。
眸子睁开的一刹那,悉数回忆便陡然涌现而来,袭击着还处于混沌状态的神思。
当脑海被残酷地现实占据,祁千凝猛然坐了起来。
“景儿……景儿!景儿!景儿在哪儿!景儿在哪儿!”
女子拽着眼前姬烨地衣袖,不停地问道,眼底当中散逸而出的乃是一种携带着恐惧地希冀。
被如此一问,姬烨当即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想为女子地内心浇上一盆凉水,可是这现实便摆在了眼前,何人也无法改变。
支支吾吾半天,姬烨也未答出一句话来。
见状如此,祁千凝陡然起身下地,却被姬烨拦阻了。
“祁千凝!”
“景……景儿已经没了……“
姬烨之所以不想让祁千凝下地地原因,不过就是因为不想让她再度瞧见那凄惨的光景,以免徒增她的心伤。
此言一落,祁千凝瞬即怔住了,其实当时她在昏厥之前最后一秒瞧见的正是储烈将自己的孩子掷于地面的场景,她只记得当时那声凄惨的坠地声,储烈使出的力气是那般大,孩子摔得是那般惨烈。
她不敢去想,可是如今的现状却让她不得不想。
“不可能!不可能!景儿肯定还有救……他还有救!陛下,陛下!求求您,您说什么我都应允,求求您救救他!请来北玄最好的太医为他医治!陛下……陛下!算千凝求求您了!”
祁千凝一把抓住了眼前男子的手,声泪俱下地恳求着,那副惨恻的模样是姬烨头一次瞧见,男子的心中颇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悲哀感。
“千凝,朕已经尽力了,太医皆说无力回天,景儿……景儿他是当场殒命……”
姬烨的话像针刺一样戳中祁千凝心扉的最深处,她悉数的平和与达观终于在此刻**然无存,只剩下激烈的行径与颤抖的言辞。
“不可能!不可能!景儿如今在哪儿!景儿如今在哪儿!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祁千凝像疯了似的猛然推开眼前的男子,还未赶得及穿上外裳便向外头狂奔而去。
“景儿!景儿!你在哪儿!”
女子在周遭的屋子当中不停寻找着景儿可能存在的地方,然而却始终寻不到景儿的踪影。
姬烨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艰难地处在如今两难的境地当中,既无力劝阻,却又不忍其悲恸。
但见下一刻,祁千凝的双臂猛然被姬烨抓住,男子正视着她震颤的双目,逼迫着眼前的女子冷静下来。
“祁千凝!你冷静下来!如今事情已然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必须镇定下来,以防储烈之后的举动。”
姬烨知晓自己如今的这一席话兴许听起来过于无情了些,但是他不得不说。
果不其然,女子在听闻这番话后,情绪更为激励了起来。她再度将眼前之人推开,挣脱禁锢的她向另外一间屋子寻去。
好巧不巧,景儿偏偏正是暂时被安置在这间屋子当中,只不过那小小的身躯之上已然被覆盖上了一层白布。
女子踉跄了一下,随即有些恍惚地走上了前。
她的双手震颤着,小心翼翼地将那白布掀开,而跃入眼帘的正是自己那可怜的孩儿。稍稍一触碰,便知这孩子被那储烈摔得粉身碎骨。
祁千凝刚一触碰到那冰凉残败的身躯,瞬即一激灵般地缩回了手。
女子往后退了几步,继而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祁千凝疯狂地摇摆着脑袋,全然无法接受如今摆在眼前的现境。
她不禁怀疑这周遭的一切是否为梦境?她拼命地扇着自己的面颊,希冀自己能够从这恍惚当中醒过来,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切还是依旧固执地呈现在眼前,残酷的记忆,冰凉的躯体。
忽而,那双狠戾朝自己扇巴掌的手被一旁的姬烨陡然擒住,姬烨一双怒目直视着女子。
“祁千凝!你疯了吗!你如此磨折自己也改变不了这一切!你给朕冷静下来!”
祁千凝确实因这厉声的咒骂停驻下了手中的动作,实则是姬烨强行用力气制衡住她,可是女子却彻底愣住了,眼神呆滞暂且不说,就连身子也一把瘫软了下来,瘫软到了姬烨的怀中。
“祁千凝?”
姬烨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唤着她,却是如何也得不到她的回应,祁千凝的目光只是呆呆地定在一处,像是一块没有思想的木头一般。
女子就这么怔怔地瘫软在男子的怀中,嘴巴微张,头脑昏厥,不到一会子的功夫就因为适才的情绪过于激烈而晕眩了过去。
无可奈何,姬烨只得将她再度抱回床榻之上。
与此同时,监牢里头的陌蜮衔还在等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只是他殊不知就在祁千凝离开的这几日里接连发生了可谓是重创的祸事,祁千凝甚至于几近癫狂,好似将营救陌蜮衔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去,亦或者说她根本就无言以对景儿的爹爹。这一切好似都是自己造成的,如若自己没有杀害储天,也不会有后头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那景儿便不会殒命。如今再也没有任何人比祁千凝更为自责的了,她只是嗔怪自己多此一举,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正如储烈所言,此时的她才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为自己这错误付出代价的居然是自家孩儿的性命。
昏厥之中的祁千凝甚至于梦境当中皆是自家孩儿的面孔,那面孔如此冰凉,如此触不可及,刚想伸手去触碰,便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去。
彻夜不离伴着她的姬烨只记得祁千凝哭得很厉害,却是如何唤她,她也醒不来。
男子低下了首,眸子陡然沉顿。
翌日,正当储烈才从屋阁里踏出之际,眼前便偶然乍现出一个鬼魅的身影,这始料不及的阴森难免使人心头稍稍趋于胆寒。
“陛下?您怎么来了?”
说着储烈便将一抹狠戾的神色投向外头的看守侍卫,那侍卫登时畏畏缩缩,不知该如何是好,适才这姬烨偏偏硬闯,他自然不敢阻拦当朝天子,尤其是如今储家失去了一位重将之后,姬烨的威信好似再度压过了储家。
储烈毫无愧怍地直视起眼前的男子来,故作糊涂地再度问道:“难不成陛下是有事要寻臣商易?”
“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牲!”
话音刚落,一记重拳便陡然落在了储烈的右颊之上,不仅如此,储烈还在随后瞧见了姬烨后头跟随着的无数禁卫军。
储烈稍稍整了整面色,冷笑一声道:“怎么?皇帝这是来取老夫的性命吗?”
不知为何,储烈如今面容上那道道憔悴与衰败好似深深嵌入了里头去,再也不见扭转之势,予人一种衰亡凋谢之感,哪怕他适才才顺遂完成了复仇的第一步。兴许是因为储天离世带给他的打击过于大了些,这等预示着凋敝的痕迹注定要伴随这年迈的老人直到死去。
储烈的话语毕,但见眼前男子的剑刃亦随之从剑鞘当中亮了出来,那光芒无疑是恨意的征兆,是二者关系终将连最后一层薄布也要撕扯殆尽的征兆。
储烈笑了,一抹挖苦挂在他的唇畔之上。
“皇帝小儿,老夫该说您是为情所困,还是说你糊涂至极为好?为了一个女子同老夫对峙,你当真以为你有这本事吗?哪怕如今天儿已逝,老夫手中的兵队也足以同你抗衡,不信你就试试看,大不了我们二人同归于尽便是,到时这泱泱大国便不知会落到何人的手上 了,不过这也倒与老夫无碍,到底这国土社稷并非储家所有,而是你们姬家的,旁人如何争夺同老夫并无丝毫关系。”
如今的储烈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不在乎这些劳什子的东西,因为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只耽溺于无尽的仇恨当中,勃勃的野心早就在储天死的一刹那灰飞烟灭了。没有弱点,没有欲望的人更叫人胆寒与惊悸,好似这世间万物再也无法撬动他的心弦了。
望其如此挑衅,姬烨憋屈在心头的怒火更甚了,只见下一刻,他猛然将那剑刃直指眼前之人的胸膛,而储烈亦拔出利器同眼前的天子展开厮杀。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的一音骤然打断了二人一触即发的仇恨。
“陛下!爹爹!”
二人齐齐回首一瞧,乃是储岚。
储岚迅即来到二人的中间,用身躯抵挡着彼此的凶光与对峙之容,储烈与姬烨的正式抗衡再度以阒然作结,二人心头适才才引燃的想要杀死对方的热望又一次无功而返。
不过,姬烨似乎并不将这个女子瞧在眼底,手中的寒光与身后的杀气再度向这旁的储烈袭来。
望其如此,女子猛然跪在了地上,泪眼模糊,言辞哀切。
“陛下!爹爹如今因丧子之痛失去了理智,还望您看在他是您臣子的份上饶他一马吧!岚儿日后愿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储岚一直对姬烨尊敬有加,全然不同于储家之人那种嚣张跋扈,目无余子的做派。
瞧见自家女儿对旁人卑躬屈膝,其身后的储烈自然是接受不了。只见他眉眼一蹙,厉声呵斥道:“岚儿!你给为父站起来!我们储家不惧任何人,不求任何人!你可知晓,正是因为你眼前这个男子一度纵容祁千凝胡作非为,才致使了我们储家的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