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1 中秋宫宴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余暑未消,京城紧张的气氛,让瑟然秋意提早一步到来。

叛军已遍地开花,声势如虹,一路州府城防就像豆腐渣般。

他们不是从内部投降,打开城门欢迎叛军入城,就是勉力撑了几日,最终不敌,然后砍瓜切菜的就被攻打了下来。

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建州军已无天险可守。

叛军杀至了京城外五十里地,不用两天就能围与城下,重现十五年前的围城之难。

只不过,这次换过来了,不堪一击的是建州兵,士气高涨的是汉人义军。

好在,京城城防固若金汤,还有西山、健锐、九门巡防营的十多万勤王之师。

就算这些年,建州士卒让酒色、水烟掏空了身体,但架不住人数多,若勉力一守,叛军也没那么容易攻破京城。

相较百姓的惴惴难安,惶恐不已,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臣、将军,反而对叛军之势还是有些漫不经心。

从前汉人软弱的样子,近在眼前,这十五年也死死被建州贵族奴役在脚底下,怎么可能那些乌合之众可以攻破京城,改朝换代?

最多,不过是僵持几月,然后皇帝出面安抚几句,弄些赏赐给他们,大约也就平息下去了。

他们与其担心叛军,不如考虑自己日后的前途——

是跟着内阁,支持皇长子霭宋,还是跟着司礼监,扶植幼帝惠王?

朝中沉浸在争储夺位的气氛中,叛军之势,只是成了他们劝进皇帝立太子的一个理由。

大约是,朝局不稳,为了稳固人心,一定要立个接班人云云。

本来皇帝是打算立嫡的,惠王虽小,可仔细督教,日后还能成大器,但是襄王已经长成了,品性恣意随性,半点不是当皇帝的材料。

可水烟的断供,让皇帝对卫槐君的宠爱,跌至冰点。

他整个人脾气暴躁,打骂宫女,看见日日杵在眼前的皇后,也心烦的不得了,有点开始想念被褫夺贵妃位的万氏了。

天平自有倾斜。

内阁也趁机发力,把这些年经营的成果都拿了出来,他联合众朝臣,绕过了司礼监,直接呈着奏本杀到了皇帝跟前——

要求皇帝立长子为储君,以安民心!

皇帝犹豫不决,还想拖延,但看众人一副不罢休的模样,便决定到了中秋宫宴,就宣布储君人选。

*

中秋宫宴,是秦深唯一知道卫槐君会出席的场合。

那日验身处见过他以后,他又神龙摆尾没了人影,到处寻他不到。

便是太簇也开始躲着她,生怕她一次次找上门,只想见卫槐君一面。

廖梳杏离开了宫廷,堂而皇之的住进了东厂提督府,为了照料她,卫槐君还破例招了几个美貌娇俏的丫鬟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银子花销不断,她俨然过起了贵太太的日子。

说起这个,阿泠就替秦深抱不平,一直说那女人是个狐媚子,督公怎得会这般迁就?

“姑姑是没看到她那副趾高气扬的德行!就算是——就算是对食吧,需弄得自己像嫁了个王爷皇子那般嚣张得意么?”

秦深正心烦着怎么混进中秋宫宴,听阿泠抱怨,敷衍道:

“她就是这副小家子性儿,你理她做甚么?”

“姑姑!她抢走的可是督公哇!你倒也舍得,督公都多久没来找你啦?你那么一次次找他,他都躲着不见你!”

“随他吧——”

秦深知道卫槐君为何如此,可这事儿,又不可能解释给阿泠听。

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失了宠的怨妇。

形单影只,还一次次上门去找,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羞。

不知有多少人,背地里偷偷再看她的笑话——

只是她现在全然顾不上这些,她想立刻见到卫槐君,把霭凌风的事情告诉他。

他再做的一切事情,她也想参与,虽没什么帮他的本事,但她想陪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面对,再苦再难她都没关系。

最怕他一个人咬牙扛着,宁愿她误解,他也不会解释半句!

汉室江山的重托,这是什么样的担子?

即便他是卫槐君,凭他一个人又要如何挑的起来?

况且,还有霭凌风虎视眈眈,她心里更是难安。

这几日她茶饭不思,晚上辗转反侧,常常做些噩梦,梦见卫槐君浑身是血,从城墙上摔了下去,死在了她的面前。

每当心悸惊醒后,她浑身都是汗,既担心又庆幸,庆幸这只是一场梦,却担心有一天梦境会变成现实。

折磨之下,她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好不容易知道今晚中秋宫宴,卫槐君一定会来,她打定主意要溜进去见到他。

只是现在她没有卫槐君的BUFF加身,很多方便之门,都不会再有了,要想溜到宫宴上去,只有靠她自己。

“阿泠,皇上最近还性情暴躁么?”

秦深心下盘算着,手指点在桌案,心思沉沉。

阿泠点了点头,压低了声儿道:

“听说是的,还越来越严重了,昨个儿都开始杀人了——嘘,是我在御前伺候的姐妹说的,陛下瘾头犯了,吵着要找厂公的人,可去传话的小太监复命,说厂公身子不适,连口谕都没听完,就把小太监赶出来了!皇上龙颜大怒,当场杀了那太监,还说,若今儿个厂公再不进宫,不想法子弄到水烟,就、就要杀了他!”

“这水烟……半点都没有了?市面上也买不到么?”

照着秦深的记忆,水烟一开始虽是御贡之物,民间少有,可后来也在建州贵族中泛滥开了。

军营中的士卒,五个里头有三个吸食这水烟,怎么可能会沦落到一点都买不到了?

阿泠正色回道: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听说几个月前,就有人高价收了市面上所有的水烟!这几个月过去了,剩下的那些也被吸食光了,确实没有了。”

秦深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水烟本质上就是鸦片,让人依赖生瘾,具体成分只有卫槐君才知道。

但如果能弄到罂粟或者类似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稍微令皇帝平缓些下来?

想至此,她淡淡开口道:

“阿泠,去烧水——我要沐浴。”

阿泠有些傻眼,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姑姑怎么还有心情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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