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9 破碎记忆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本督虽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不必三番五次的投怀送抱,一介阉人而已,怕要辜负姑娘了。”

卫槐君嘴上婉拒,身体却诚实的很。

他揽住了她的腰,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

低下了头,他轻声言语,鼻息喷在她的额头上,像火烧过一般烙下痕迹。

秦深挣扎了一番,左右四顾,咬牙道:

“你也太大胆了!”

“是么?”

他笑了笑,喉咙中低哑的笑声,刮刺在她的耳膜中,在心里激起一阵阵心悸的涟漪。

“你还怕什么?今日在殿上,襄王霭宋对你剖白心迹,你早已是众矢之的,出了这个殿门,你这小命我看是够呛了。”

他惋惜一叹,笑意中藏着挪榆之意。

“我与他没关系——我也用不着与你解释!”

秦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双颊飞霞,低头理着自己皱乱的衣衫。

卫槐君抖了抖宽袖,转过了身,面对槅扇后夜色如墨的庭院,不紧不慢道:

“你替赶走恶徒,与你朝夕相处,陪你共赴囹圄,帮你惩治廖荣,拿回房契——我若是他,听着你这句话,心里也是凉的。”

“世间情义关照,不仅只有男女私情,我与他无关风月,自是坦**的很!”

秦深坦然道。

听了她的话,卫槐君难得的笑意由衷,而不是寡淡的冷笑了。

他推开了殿门,率先走了出去。

庭外石灯明亮,一乘步辇还留着,等着卫槐君起驾离开——这也是皇帝给他的特殊恩赏,准其在宫中策马徐行,乘四人抬的步辇,等同亲王卤簿。

“上来,这里宽敞的很。”

他率性倚坐了上去,向秦深伸出了手。

摇了摇头,秦深愿意上去就有鬼了,她向卫槐君颔首道:

“今日解围之事,还是要感谢你,只是我既知道她有害我之心,便不可能放过她——还有虎子的事,我也有我自己的方式。”

撂下了话,她扭过身准备离开。

卫槐君显然没什么好耐心,他袖袍一卷,就将人弄上了步辇上。

从背后半拥着人,他悠然开口:

“你要如此行事,与我无关,只是你既谢了我,那我另再帮你一桩事儿。”

他话音落,指节扣在了辇栏之上。

役夫得了令,默契的抬起了步辇,往夜色深重的宫巷走去。

路过人多之处,小宫女、小太监见是东厂番子开路,纷纷回避。

但又见步辇上又多了一个女子,纷纷诧异万分——

万年铁树也有开花的一日!大阉宦卫厂公,竟与女子同坐步辇,还举止亲昵,互相咬耳朵呢。

等一等,这宫女不是襄王殿下倾慕之人么?怎么又与卫厂公搅在了一起?

生得确实清丽貌美,却也不至于倾城之貌吧?怕是狐狸精变得,修习了妖媚之术。

……

秦深看着小宫女们窃窃私语,心下有些颓然,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低调做人诚然不行了,那就惬怀一些,爱咋咋地吧!

她后脊松懈了下来,浑身不再紧绷着——

步辇摇晃着,她后背若有若无的蹭在卫槐君的胸口,衣料绸面碰触,悉索入耳。

“与本督这般晃悠一圈儿,你与襄王的谣言就破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秦深呵呵一笑。

“知道这招叫什么?”

“引狼驱虎……”

“呵,还不算太笨。”

卫槐君从背后伸手,替她扣好了鬓边散落的青丝。

他微凉的手指,擦过她温热的耳廓,激起一瞬的战栗心悸。

秦深低下头,按捺住心中恍然出现的画面。

似乎是一双男女同乘一骑,驰骋在微凉的雨夜,周身泛着冷意,只有身后的胸膛是温热的。

她抿着一抹笑意,垂下了眼睛,不辨现实和幻觉。

“你笑什么?”

卫槐君虚揽着她,凑近了她的耳边,呵气成音。

“我、我哪有笑了?!”

“我看见你笑了。”

“浑说,你在我身后,如何看的到我笑?”

秦深心虚着拔高音量,试图掩盖自己偷笑被发现的窘迫。

卫槐君伸出手指,挑了下她耳下的坠子,轻笑一声开口:

“我看见你的耳坠子动了——”

“……”

秦深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发现耳廓又红又烫。

后一想才觉出不对劲儿来,这步辇本就摇摇晃晃,她的耳坠子动不是很正常的么?

恍然察觉自己又被卫槐君套路了,愤恨放下了手,僵起了自己的脊背,试图远离他。

卫槐君笑意不减。

他懒懒往身后的引枕上一靠,枕着手,望向其背影,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又疑惑。

*

秦深几乎被人抬着,绕了整个皇宫一大圈儿,高调得不行。

等她终于回到敬事房的小矮房时,大家的态度都有了极大的不同。

有殷勤巴结,虚言讨好的,有艳羡嫉妒,冷言冷语的,也有事不关己,不理不睬的。

总是人情冷暖,她倒是体会了一个遍儿。

白薇死了,剩余几个宫娥都不愿与她同住,生怕自己再做了替死鬼,也怕白薇阴魂不散,要回来找秦深报复。

她们央求着副总管冯荣,几个人搬去了别处睡,把偌大的房间通铺,全让给了秦深一个人。

秦深自乐得清静宽敞。

想起了毛豆他们还受着伤,该去看一看。

她翻找出了些金疮药,还是进宫之前,沈柔替她备下的。

她从包袱里拿出来揣进了衣兜中,然后往毛豆几个养伤的矮房里去了。

笃笃敲了门,听里头哀嚎一片,长呼短叫的,便直接推了门进去。

入眼处,只两个白花花的屁股正对着,她沉声道:

“怎得不上药?”

这一出声,背对着门趴着的毛豆,先反应过来,哇哇叫着要提自己的裤子: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来了!哎哟——我的屁股!”

“别动别动。”

秦深是个刀子匠,这种只能算是小场面,她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上前按住了毛豆,不叫他胡乱起身。

拔开药粉瓶子,替他细细上了一遍药,才问道:

“你只当自己铁打的屁股,叫风吹吹就能好了?竟也不知上个药。”

“哎,伤在这里,往日要好的姐妹谁肯过来?其它太监,向来瞧不上咱们验身处的,这下犯了事儿,自是不肯相帮的。宫里头只有锦上添花,哪见雪中送炭?”

毛豆嘶嘶倒吸着凉气,可等伤口适应了药粉,便也觉得凉悠悠的很舒服。

秦深给他们都上好了药,一瓶子药粉便见了底了。

这一瓶四五两银子,寻常人家使用不起,遑论毛豆这些小太监们了。

毛豆两眼汪汪,对着秦深道:

“今天的事儿,咱们多少听见了些,秦深你放心,等咱好了,轮流值夜看护着你——进汤进饭,都拿银针给你先探了,要死咱们先死,一定保你平安!”

秦深笑着伸手,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我长你那么几岁,还要你护着——”

这一掌下去,秦深呆愣在了原地。

毛豆咧嘴,揉着后脑勺道:

“疼疼,姑姑,唤你一声姑姑行了吧!”

“不要叫我姑姑!”

秦深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抖着声叫喊,倒是吓得毛豆脸色一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整个人从炕床边弹了起来——

眸中错愕仓惶,那份迷惘和畏惧,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