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6 算计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秦深坐月子,卫槐君卧床养伤。

两人一起养在农家院里,她睡堂屋,他宿西厢——

若非胭脂夜里要吃奶,折腾来回不得一个整觉,她也不会撵了人去西屋住的。

朝廷政令由一人出,卫槐君即便受了伤,也没办法懒怠公务,虽不必上朝去,但成堆成堆的奏本,还是像雪花一般飞上了他的书桌案。

后院事物都交给了薛管家,值得一提的是,府里有个车把式这次得了赏。

据说他生得风流倜傥,聪明机警,护着受伤的丞相飞驾马车把人送归府中,另去接了毛氏过来,平安的助秦深生下了孩子。

秦深问及姓名,薛管家只说姓花,大家唤一声小酒。

他得了赏钱,无牵无挂,无家无室,只去酒肆沽酒喝去了。

再说西跨院那边。

暮雨身边的徐婆子脑袋开花,虽没死,可也成了痴呆,没法子近身伺候,赏了些银子送出府去了。而她自己被毛氏教训过一顿后,十分发怵,几次三番来农家院找卫槐君,都叫毛氏给臊走了。

秦深一直想着收拾暮雨的法子,却碍着卫槐君的记忆,有些犹豫。

直到一日晌午边,胭脂吃了奶熟睡了,他处理完了公务,来堂屋寻她。

天气渐热,秦深还未出月,受不得冷风吹,故而多添了一件衣服后,才绕着屏风走了出来。

“胭脂才睡下,你来的晚了,她方才睁眼冲我乐了好久。”

小娃娃就是这般,每一天都有惊喜。

秦深沉浸在初为人母的欣喜中,心如春水一般,惬怀又柔软。

敛裙坐下,她翻出两只杯子,替自己和卫槐君斟上茶水,递了过去:

“我这儿只有白水,再吃茶叶,夜里更加不得好睡了。”

卫槐君见她憔悴之色,也知她的辛苦,便道:

“我可以请人——。”

“不不!我想自己带,等再大一些,请几个婆子帮着照料就好。”

自己肚子里掉下的肉,若偷一点懒,日后会不亲的。

“我把阿泠找回来了,你与她相熟些,明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果真?”

秦深还是很惊喜的,当年一别,也不知道阿泠过的好不好?

当时,她因为卫槐君的“死”万念俱灰,只想和建州皇帝同归于尽,便把香汤池攒下的钱全留给了阿泠,算作自己给的嫁妆,想她留心找个好人家嫁了的。

她若真嫁人了,自己也不好留着她,若还没找好,也得留心替她寻起来了。

俩人正轻声说着话儿,外头毛氏的声音渐高,透着门缝传了进来:

“侧夫人怎么又来了?我听人说,丞相大人不准你出西跨院,侧夫人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

毛氏刮刺得直白,秦深不用看,也知现下暮雨的脸色有多难看。

只听她低声道:

“我只是忧心丞相的身子,想见一见他我才放心,即便我被禁足了,可也轮不到你个奴才这般欺我。”

毛氏哂笑一声:

“我?奴才?你且去问问薛管家,我何时卖了契与丞相府?我是丞相请来的客人,夫人的客人,主陪客——你区区贱妾,我这般瞧不上你,不是也很正常的么?”

“你——”

暮雨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终南在屋子里,可以听见外头的响动。

即便再生气,她也不会耍泼斗狠,凭白坏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只咬牙往肚子里咽,无辜怯弱道:

“你辱我,我不与你计较,只盼你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丞相,是我亲手为他做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话说到最后,拢着一腔哭声,几乎要垂泪下来。

毛氏知道她的德行,冷漠相对,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子,当即摆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暮雨无可奈何,见屋中没有声响,终南也没有出来,只能怏怏离开。

毛氏没有将食盒拎进去,这种东西她自己就能处理。

农家院里还养着一条老黄狗,他把菜饭倒进了狗盆中,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吃。

本是嫌弃的事儿,落入秦深耳中,她不禁笑着看向卫槐君:

“你的饭菜,倒被阿黄抢走了。”

“多话。”

卫槐君赏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捂着额头,秦深眸光霍然,不依不饶道:

“你仗着自己忘了过去的事儿,不尊我这个姑姑了,把我当小女孩管教不成!”

卫槐君虽不记得,但并不觉得拥有了记忆,对待她就会不同的态度。

尊如姑姑?不存在的。

毛氏另给秦深和卫槐君准备了晌午饭,轻叩门扉后送进了屋。

俩人的饭菜是分开的,卫槐君是烧伤,要补锌和蛋白质,秦深便叮嘱毛氏,煮些凉拌木耳、玉米海带汤、清蒸鱼肉、牛腩蛋羹这类的菜。

而她自己为了下奶,只能吃些少盐少油、汤汤水水的菜——

雷打不动的就是鲫鱼汤和黄豆猪脚汤。

吃得她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卫槐君见她缩在一边,可怜兮兮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眼神时不时瞥过来,盯着他碗中的菜垂涎欲滴。

无奈反手,将菜盘子推了过去,他低声道:

“吃吧,我会把乳母找好的。”

见秦深还有拒绝的念头,他抬起眸子,正色道:

“我不可能一直不见暮雨,过几日就去上朝了,也避不开太后的,而且那日我的确向你隐瞒了一些事。”

秦深放了下手中的筷箸,对上了他的眸子,听他把那日之事完整的说来。

再听到廖梳杏如何撮合,暮雨又是如何利用情蛭往他身上扑的时,她脸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字儿来:

“你!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卫槐君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若不瞒着你,你怕是气得要在大鞍车上生了。”

秦深挡开了他的手,别过目光,念及暮雨和廖梳杏,心中一个大写的“烦”。

只是她还未说话,卫槐君的声音就变了,变得更加低沉,且带上了他久违的阴冷杀意。

“我知道你的顾忌,为了我丢失的记忆,但为了它,我险些失去了你,那么这份记忆,我执着要来又有何用?”

秦深有些哑然,不知如何接话。

他的意思是——

不需要暮雨养着它了,他要杀了暮雨?

“你要杀了她?”

卫槐君摇了摇头,勾起了一抹凉薄笑意。

“杀了她,还会有第二个入府,我要她反过来为我所用。”

秦深诧异:有可能么?是用感情去策反暮雨?可显然她也不是蠢的。

卫槐君见她费解疑惑,便俯身上前,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话。

随后离开,意味深长道:

“多吃些吧,也好早日恢复。”

秦深腾地红了脸,几乎要把头埋进饭碗中去了。

他到底是算计暮雨,还是算计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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