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5 码头决战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船上的漕丁抛绳下锚,铺下木头踏板——

卫槐君负手迈步,第一个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径自走到秦深跟前,风尘疲惫难掩他沉静的眸光,启唇开口,音色沉沉:

“我回来了,你一切可好?”

“恩,万事俱备,只欠你的这一阵东风了。”

秦深眸色豁然,心口处暖暖的,几番托付信任都是值得的。

“胭脂呢?”

“在农家院呢,她会开口发音了,阿八阿八的。”

提及女儿,秦深眼中泛起了温柔之意。

卫槐君正要去拉她的手,这时候,钱有龙很不识相的站到了两人中间,他笑得没脸没皮的,打哈哈道:

“哈、哈、哈,丞相辛苦了!风月之事,咱们晚点再说?先做正事吧,你看这还有一大摞的人等着兑粮呢,哈、哈、哈。”

秦深难得老脸一红,低头盯着鞋板面的芙蓉绣样儿看,银牙一咬,讽刺道:

“钱大人这是叫痰给卡了?”

“哈哈哈,下官一把年纪啦,一紧张就容易咯痰,哈、哈、哈。”

钱有龙是乡野里升任的京官儿,也不是什么进士出身,算吏不算官,没什么迂腐的官腔。

卫槐君冷笑一声:

“既是如此,等这遭事情过去了,我一定替钱大人寻几房美妾,专门治你这咯痰的毛病。”

钱有龙吓得忙摆手:

“不可不可,我家夫人是大醋缸,万不敢的!丞相饶命,休要再提呀!”

卫槐君与秦深对视一笑,心弦松了下来。

这厢轻松快语,打趣调侃,那边阿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薄唇紧咬,看丞相带着粮船回来了,凭自己微贱的身份,大抵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什么用处了。

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内务府内官——

内官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但出了宫,端得就是皇太后的颜面,若办不好差事,回去也是要掉脑袋的,他索性也豁出去了,跟莫三叫上板儿:

“还有两千百石粮米,快些与我搬走,耽误了内务府的差事,谁来担责?”

“给给,不就两千石么,漕船到了,莫说是两千石,两万石你若要买,我也给的出!

莫三见卫槐君像天兵天将般送来了生的希望,他乐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对于众人兑粮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的。

卫槐君将一切看在眼中,他揽上秦深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浅浅说了几句。

秦深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什么?他,他只在漕帮筹到了五千石?

那么这些粮船队是……

卫槐君抿着笑,态度随意,只用唇语念出两个字:

“泥巴。”

……

只有最前头的那艘粮船上是借来的五千石粮米,后面所有的漕船上装的都是湿漉漉的泥巴。

卫槐君就是为了挖这些泥巴,故而耽搁了些时辰,没有在约定好的晌午时分赶到码头。

秦深心里原本松弛下来的弦,瞬间又绷了起来,她扯了扯他的宽袖,小声道:

“五千石能撑多久,钱有龙的买粮队可还要好几天才到啊!一旦明天邸报下派,若没充足的粮食,该乱的照样会乱!瑞丰已经空仓啦,就是内务府的那两千石,还是欠着的,只等你来救场呢!”

相比较秦深,卫槐君则一点也不慌乱,反而很享受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儿。

她的依赖她的信任,让他觉得很是受用。

抬起修长的手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他声如玉振:

“一切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若没有万全之策,费那么大劲儿去挖泥巴做甚么?”

秦深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卫槐君留了什么后招!

追问了好几遍,他都笑而不语,只说等着看便是。

她心里发急,却也只好跟着他的脚步,往仓库边的提粮柜台走去。

……

瑞丰的伙计忙得昏天暗地,一面给普通百姓兑散粮,一面上漕船搬米袋下来,去填内务府要的三千石粮食。

“粮价跌了!粮价只要二两八啦!”

漕帮的粮船一进码头,市价就从三两跌到了二两八。

阿碧要的这三千石粮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净亏六百两银子!

看着从粮船上源源不断搬下的米包,大伙的信心都回来了!

兑粮的人不挤也不急,开始闲话家常,唠嗑说笑,心里都高兴极了,总归能吃得上饭,不会叫家里的婆娘和娃娃再饿着肚皮,没米下锅。

“又跌了,二两七了!”

“二两六,只要二两六了!”

阿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等她派人回宫请示廖梳杏,那始作俑者已经按耐不住,不请自来了!

一顶四人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到了码头,廖梳杏由暮雨搀扶着,压轿步出。

鸾凤凌云髻上一支凤尾的掐丝金簪,廖梳杏芙蓉面儿上表情淡漠,一身藕色锦衣,持得是贵气威仪的端庄姿态。

她诞下龙子后,这还是秦深头回儿见她。

在她的身上,再也没有从前乡下丫头的模样,粉黛浓重,难掩她眉宇间戾气算计。

没有太后卤簿仪驾开道,此番,她算是微服出巡的。

阿碧刚要跪下磕头,就被边上的暮雨呵斥住了,她一个眼神抛去,阿碧自然明白了过来。

廖梳杏扫了一眼卫槐君,抿着淡薄的笑,将目光落在了秦深的身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秦深可以确认,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是廖梳杏而不是霭凌风。

虽成了汉室最尊贵的女人,可廖梳杏眼中的怨毒不甘,半点也不曾变过——到底是妇人心思,若换了灵魂是霭凌风,他根本不屑看她一眼。

廖梳杏莲步轻移,走到了秦深跟前,笑意浅淡,声儿依旧似春风拂面般,柔声细语:

“好久不见,也不曾来宫中坐坐,闲话家常?”

“你忙着下网,我忙着捞鱼,彼此不得闲,哪有这个闲心?不过总归是你开始慌了,生怕攒下的那些梯己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了?”

粮价开始跌,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廖梳杏已损失了很多银子。

秦深厚着脸皮,廖梳杏愈是亲热谦和,她便更加剌戾张狂。

廖梳杏不动声色,既不会发怒,也不会反刺回去,她抬手理了理云鬓边被疾风吹乱的发丝,温笑道:

“不劳你心疼,胜负未定,只劝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两人退开一步,在外人眼中,只算是一番寒暄罢了。

随后,廖梳杏走到莫三跟前,淡淡道:

“莫老板,我听说漕船到岸了?”

莫三很诧异太后会亲自过来,但也不敢暴露她的身份,只是躬身低头,冷汗频频:

“是,您可以自己看,那一长溜儿的船,吃水都重得很,里头全是粮食哩!我劝您一声,囤下的粮食还是早些出手吧,别等粮价降到了二两,那就亏得惨啦!”

莫三虽怨廖梳杏过河拆桥,不顾他死活,但到底顾忌她的太后的身份,还是愿意劝上一句。

廖梳杏闻言,看着停泊在码头便的漕船,她眼中阴鸷一闪而过,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扭头,对莫三道:

“莫老板说的话岂能有假?如此,那便再卖我一万石的粮食吧!钱货两讫,概不拖欠。”

秦深心里直打鼓,忙看向卫槐君——

船里只有五千石,廖梳杏绝对是故意的!

卫槐君长身玉立,半点不慌张,只眺望江面,面上淡然闲适。

莫三听了这话,长叹一声:

“是——来人,给这位、这位夫人结账,一万石粮米,按着现价折算,麻溜儿的!”

嘴上不说,莫三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这太后傻了吧唧的,明知粮价在跌,还要花钱买上一万石,这不是明摆着来送钱嘛?

一共两万六千两白银,廖梳杏挥手,自有内官抬着一箱箱元宝到莫三跟前。

她亲自打开箱子,里头官铸的银元宝五十两一个,看起来崭新,是新浇的出炉银。

白花花一列列整齐摆开,险些没晃瞎了众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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