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2 暖香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这一等,日头就偏西了。

秦深根本没有胃口吃晌午饭,端着茶碗立在窄屋廊下,眺望红墙黛瓦,好想化作一只飞鸟,飞进这座锦绣囹圄中去。

飞到卫槐君的身边,若有邪魅女人勾引,定要啄瞎她才解恨。

她气得胸口抑闷,有些喘不上气,孕后期了,这种缺氧的感觉特别难受。

加之她情绪不稳,人又很急躁,身子不适的反应症状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抚着肚子,她喃喃自语:

“你别急,咱们要相信爹爹好么?”

孩子与她心意相通,似乎知道她情绪不稳,也不再翻腾耍闹,只安安静静的待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暮色模糊,堆砌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卫槐君终于出现在了御门之外——

宽袖逶迤,提步而来,他换了一身常服,不再是进宫时的补服了。

秦深立刻迎了上去,目光上逡巡,不掩紧张之色。

卫槐君伸手牵住了她的,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低声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

秦深差点脱口而出:不仅手凉,心还是哇凉的呢!

卫槐君扶着她上了大鞍车,冲着老太监颔首道:

“费心照料了,明个儿不许她再来,倒也省了你的一杯茶。”

老太监笑意泠泠,躬身回道:

“夫人没有架子,平易近人的很,奴才与她说说话,也是互相解个闷儿。”

秦深钻进了车里,听了这话又探出了头:

“为何不让我跟着,我明天还来的。”

“来有何用,不依旧是在外头干着急?风吹日晒的,不许再来了!”

他的口吻坚决,像是做了决定,就不容秦深有半点反驳的机会。

撂下了帘子,车把式一振马缰向往府宅驶去。

大鞍车内,秦深拽着他的衣袖,盯着问道:

“你知道我知道?”

“说什么绕话儿?”

卫槐君失笑着给她一个脑瓜崩儿,扶着她坐好后才道:

“茶房的老太监姓刘,在宫里出了名的好人缘,许多消息别处没有,只他才知道——我怕你一人等着心焦,便唤他来伺候,也算把我的行踪都交代给你了,自然晓得你已知道。”

他处处为她安排周全,心思缜密,她心中是感动的。

圈上了他的手臂,秦深抿着笑:

“你知我急,却还卖关子做甚么,到底如何了?”

她凑得近些,能嗅到卫槐君身上的味道,且是从衣料上弥散出来的暖香。

这香她很熟悉,并不是属于他的沉水香,而是情蛭的迷情暖香!

眸光变化,她还是隐去了几分不安。

卫槐君沉默了会儿,良久才道:

“还能如何,我不愿的事儿又有谁能逼我?我只说政事未了,就离开了。”

卫槐君垂着眸子,并没有与她对视,他的低声浅语,却让秦深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或许是个善于隐藏的高手,可情事上的隐瞒,他骗不过她的。

女人大多有这种天赋——

男人说谎与否,一听就能听出来。

“那——那她呢?”

“太后留她宿一夜,明天才送归府中,怎么,你想她了?”

卫槐君起了玩笑的心,长眉一挑,转眸问道。

秦深完全没有心思玩笑,只缄默不言,脑子里冒出的念头,令她指尖发冷。

传闻宫中有避子汤,不受宠的嫔妃或者宫女,被皇帝临幸后要在一日时间内,服下这避子汤,莫非太后怕卫槐君给暮雨强灌汤剂,所以才留她在宫中一夜?

摇了摇头,她暗骂一声:

什么跟什么啊,这胡乱想着都跑去爪哇国了!

“明日我要替皇上去天坛酬神,会晚两日才归,你不必等我,自行睡了吧——只是掖好被子,点上安神香,我看你睡得并不安稳。”

秦深知道他没法带上自己,唯有点头道:

“好,我会等你回来的。”

“恩。”

卫槐君有些累了,他揽着她的肩头,阖目养神。

秦深嗅着他身上的暖香,看着他这一身新换的袍子,心里总有些小芥蒂放不下。

可她却又法子开口询问,这种事选择信了,就该相信到底。

*

翌日,卫槐君早早离府了。

到了傍晚边,暮雨的轿子也抬回了丞相府,她下轿的时候,恰好让秦深撞见了。

徐婆子满脸堆着笑意,春风和煦的迎了上去:

“侧夫人,太后娘娘可让你如愿了么?”

她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能钻进秦深的耳中。

暮雨一听,双颊绯红,眸光含水,娇滴滴垂下了头声如蚊蝇:

“哎哟徐嬷嬷,哪有这样问人家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徐婆子了然,哈哈笑道:

“这本就是应该的事儿,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强占着丞相,那日新婚夜,还指不定在谁屋子里歇呢!”

徐婆子始终对那天的事儿耿耿于怀。

明明丞相已经在西跨院了,秦深挺着个肚子好不要脸,非要寻过来拆散好事。引诱着丞相走了,还堂而皇之的搬进农家院,给暮雨下了禁足之令。

这下好了,有太后出头,干柴烈火,还不是两厢情愿的事儿!

秦深本欲前往正厅寻薛管家安排些事情,听了徐婆子的话,伫步不走了。

“徐嬷嬷。”

她淡然抬眸,威仪自显。

徐婆子眼皮子未抬,连行礼都是懒怠的,只稍一欠身,撇嘴道:

“是,夫人有何吩咐?”

“徐嬷嬷这么牙尖嘴利,太不衬侧夫人的气质了,不如跟着我伺候,再好好学一学规矩吧!至于侧夫人那里,我会另拨丫鬟前去伺候的。”

徐婆子愣住了,这话倒比扇她耳光更厉害一些。

跟着秦深学规矩,那不是日夜受折磨?还不如痛快挨一顿打,也能在暮雨跟前值个忠心的脸面儿。

徐婆子立刻将目光看向了暮雨,希望她站出来说几句话。

暮雨也没想到,秦深居然要了徐婆子去伺候,只好上前轻求道:

“姐姐,我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徐嬷嬷跟着我日子久了,我极舍不得她,还望姐姐不要强人所难,她若有什么不敬之处,我来赔礼。”

“妹妹太良善了,才会总被刁奴牵着鼻子走——我要了她去,正是要替你**一二,日后才不会满口喷粪,挑拨内苑!可你既这般护着,那我也没了法子,她的错你来担,我本想赏她二十记耳光长个记性,不如妹妹代劳吧?”

暮雨脸色一沉,没想到秦深这么不给她脸面儿,要当众羞辱她。

秦深见她沉默,笑着道:

“怎么了?方才的主仆情深都是假的么?”

暮雨笑得很勉强,半垂的眸子里是对秦深的怨怼——

银牙紧咬,良久后才拽上了她的衣袖,讨饶道:

“一定是今日我、我受了太后传召进宫服侍丞相,才惹恼了姐姐,你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我过不去……只是我心里从来没有僭越的念头,我只要陪着他,我只要……”

秦深实在不想看她演戏。

人前白莲花的一套,背后却仗着情蛭嚣张得意。

她猛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没用多少力道,却让暮雨一个扑身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她却夸张的尖声叫了起来:

“啊!!!!疼!”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