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3 隐藏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秦深满腹心事的走出滩头村,一抬眼,便见青木已坐在大树下等着了。

只是他这会儿才得空吃饭,低着头,一口一口咬着粗饼子,也没有水喝,就那么干噎下去。

余光处,青木见着了人,不急不躁的站了起来,他示意秦深牛车找好了,可以家去了。

秦深见他身后的篓子已空,知鱼虾都卖出去了,行情还不错。

且篓子里的鱼腥味,这会儿也都冲洗干净了,清清爽爽,装了一袋二罗面儿和几包老豆腐。

她勉强抿着三分笑意,与他一并上了牛车,摇摇晃晃往青山镇去。

到了镇子,已经日落西山,天色暗的极快。

原先,青木还想去小货栈买些油盐,却被秦深拉住了——她一路低着头,生怕叫隐藏在暗处的东厂之人认了出来,一步也不愿多行,只想快些坐船回村。

青木见她脸色发白,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便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咱回家。”

行至小埠头边,他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粗麻绳,抄起竹篙率先跳上了船甲板。

伸手,他将秦深扶了下来,然后用竹篙的一头,顶着埠头下的青砖,一个借力,便将小船**了开。

沿着岸边驶着,秦深坐在船篷里头,只掀了窗板子往外瞄——

不远处,瞅见一个气派的庄院,门外一对石狮子,额枋挂了个匾额,上书“王宅”二字,她便知是镇中首富王老板的家宅。

也就是这一会儿,突然杀出了一队东厂番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冲进了王宅。

外头撑船的青木也觉着奇怪,搁下了竹篙,伸着脖子向岸上看去。

“咳、咳——”

秦深不肯滞留片刻,但不愿说话儿,只是掐着喉咙,猛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外头之人收了好奇的心思,为着她的身子着想,用力撑起了船,一路破开平静的河道,往渔村方向驶去。

……

到了张家院儿,张肃是早回来的,他看见秦深和青木平安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姑娘回来了?来,药煎好了,你快些吃了吧。”

说着这话儿,沈柔从灶间端出了一碗黑色药汁,笑着递到了她的面前,跟着道:

“镇子里还缺几味,他一路到京城才抓回的药,为了省回来牛车的几文钱,他把鞋底都磨破了,重新给纳一双,比那三文更贵了不少。”

听到沈柔的取笑,张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着笑了笑。

再看青木收获颇多,买了一袋细面儿和豆腐回来,忙低声唤来了小鱼:

“别叫你嬷嬷看见,去屋里藏了吧!年三十,咱们也包一顿素菜豆腐饺子吃。”

小鱼很高兴,欣喜的卸下青木身上的鱼篓,抱在怀中,往南屋子里去了。

秦深笑了笑,心头自是暖暖的。

她接过沈氏递来的药碗,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张口喝了下去。

沈柔看在眼中,忆起从前琅琅也惧怕喝药,还要槐君拿糖哄着吃。

她不免轻声一叹。

院中风大,也到了食晚饭的时辰。

几个人正要往堂屋里去,谁料东屋的门一开,老二媳妇傅氏裹着棉衣走了出来,笑容讥讽:

“还去吃什么饭呀,青木不是藏了米粮了么?一日又不见人影,虽是猫冬了,可不能出去找活儿干呐,王宅正招工哩,一日有三十文钱,还包顿饭吃!尽想着偷奸耍滑,吃饭倒是一家勤快。”

青木脸色一青,想把下午看到王宅发生的事儿说出来,却被秦深拉了拉袖子,阻止了。

傅氏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加嗤笑了起来:

“有理还不叫张嘴——又一个病恹恹的,成日吃药,也不怕药儿熏着别人,既吃了药,就别吃饭了,浪费!”

她打眼儿就看秦深不舒服,嘴里不刮刺,心里就难受。

沈柔的性子,任是刀剑加身,她拂袖不理,自得一片心安,秦深可不像她,她虽然没有言语还击,可气势上却半分没怂。

当即一个轻蔑的白眼丢了过去,把老二媳妇气得够呛:

“咋的小蹄子,说你还说错了不成!”

傅氏平日里张扬惯了,沈柔又骂不还口的,碰上个秦深敢反抗,自是一点就炸了!偏生还是个哑巴,凭白吊着张臭脸,看自个儿的眼神,就像看个傻蛋蝼蚁,直叫她气得跺脚。

秦深没再理她,顾着自己往饭堂里去,然后拉着小鱼和青木坐了下。

傅氏一见,上来就嚷嚷道:

“这是我和老二的位置,这两个小的是不能上桌的,平日都是蹲在那吃得!”

她扬手一指,指着墙边的角落的两张小板凳,

小鱼坐在位置上很忐忑,无助的拿眸子看向了秦深——

秦深安慰的回望了一眼,并没有撒手,反而摆好了碗筷,一副等着开饭的架势。

老张头和乔氏出来了,一见青木和小鱼上了桌,脸色就拉了下来。

老二媳妇见势煽风点火道:

“娘啊,你看这老三捡来的丫头,太没有规矩了!她凭啥子上桌吃饭哩,我家小宝是嫡亲的孙子,都没上桌嘞。”

老张头心还不算太偏,也不愿意麻烦争执,便沉声道:

“你儿子还喝奶哩!抱上来能吃啥子?老二这顿不回来吃,你也回屋奶娃去,饭会留你一份,今儿就让孩子坐着吃吧。”

老张头开口说话了,乔氏脸黑着没反驳,老二媳妇也只能忍了。

但她拿了只碗端着,非要自己夹了菜回去吃。

“吃饭吧!”

老张头率先动筷子,秦深便立刻从一盘肥肉炒白菜中,挑了两块肉,给青木和小鱼的碗里丢了进去。

傅氏看着气,站在后头跟着要下筷子——

秦深有意无意的挡着她,她要下哪里的筷子,她就抢先夹走,气得傅氏把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看着小鱼和青木碗中,菜肉堆成了小山高,乔氏一把拍下了筷子,怒道:

“像什么样子!教坏了孩子护食,你别想在张家呆了!除了吃药、吃饭,你还会干啥,都不知道安分一些!”

老二媳妇一见婆婆动了气,心里便来劲儿了。

她一屁墩挤走了小鱼,自己坐到了椅子上,对着饭碗美滋滋的扒了起来。

秦深跟着也搁下了筷子,对上了乔氏的目光,开口道:

“我会做宫粉,明日给你五罐子,只拿十两银。”

她的声音还很嘶哑,但昨夜好歹喝了许多灵泉水,这会儿开口说话是不成问题了。

听她一说话,除了沈柔和张肃,剩下的人都惊诧万分!

原先她不是个哑巴呀!

乔氏将信将疑道:

“你会做宫粉?没骗我老婆子?”

“不信便罢了,五罐子十两,还怕没人收么?”

秦深笃定她一定会松口,自然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懂这门道,为何不自己做了去卖?王宅可是五两银一罐再收哇!”

张肃也觉得挺不值的,为何要在从乔氏身上转一手?

秦深掩了嘴巴,轻咳几声道:

“我身子不大好,还要将养几月,想有几天太平日子过,我只想把青木下定的钱拿回来……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剩余的也是给了自家人,没什么要紧的。”

她这话说得乔氏心里很舒服,拉长的脸色也缓了下来,当即道:

“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的,都是一家人嘛——成,明日你拿五罐子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她往王宅一送,转手便能多赚十五两银子!

谈好了生意买卖,乔氏对秦深的态度大为不同,看她坐着不动筷子,还体贴问了声:

“咋了,饭菜不合口味么?”

秦深嗤笑一声,摇头道:

“倒不是饭菜,只是身边坐了个人,她吃饭声音大,我听着就没了胃口——”

乔氏狠狠瞪了一眼老二媳妇,当即呵道:

“说了几百次不听,丢人的腌臜东西,你下桌子,到角落捧碗吃去,日后也别上来了,我看着也倒胃口。”

傅氏委屈的一撅嘴,灰溜溜的捧着碗,蹲到角落去吃了。

秦深拉了小鱼坐了回来,继续给她添菜吃。

乔氏虽然心里不大痛快,可为了那十五两银子的面儿,她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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