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公子的脑瓜子要比他身形灵光的多,想想停停,粗短的手指来回倒腾,不消片刻,居然还真把九连环给还原了。
“我家公子聪慧绝顶,才思敏捷,足智多谋,当真是咱安平县城难得一见的奇才啊……”一小跟班立马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到飞起。
钱小公子可算找了回了些面子,暗自松口气,挺了挺胸脯,“大吉,莫要狂妄。”
云雀心说这小胖子年纪不大,倒还挺谦虚沉稳,便听他微微一顿,又道,“为人要自谦,这些心里有数就行了。”
“……”云雀嘴角抽了抽。
万和商号的小伙计又“咣咣咣”的敲了几声锣,胡掌柜一声号令,比试开始!
吃瓜群众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小五低着头,面无表情站在人堆儿里,是最瘦小,最不起眼那个。
“这东西,有啥意思?咋城里人都起劲儿的稀罕?”何丫头摸摸下巴,不能理解。
“你看,这些围观叫好的,都不是稀罕东西,而是喜欢扎推儿凑热闹。”
“这些出来比试的,年纪都不大,看穿着打扮,也是家境富裕的,他们多半就图个乐子。”
“也有性子好强的,比如那个长的挺好看的姑娘,还有那俩兄弟和小胖子,他们仨在较劲,谁也不服谁……”
云雀分析的头头是道。
“那个留胡子的大叔呢?”何丫头斜瞄了眼胡掌柜,小声问道。
“当然是赚口碑了。”云雀努努嘴,“你没瞧见嘛,都在说掌柜的做生意敞亮,万和商号童叟无欺,这么些人,等会儿一散,肯定让伙计揽进店里……”
要说老生意精,还得是胡掌柜啊!
“哦——”何丫头恍然大悟,“那还是他最占便宜啊!”
“也不能这样说,那摊主大叔也赚到了钱,咱们也把东西卖完了,还有,大伙儿看的也高兴,没有一个吃亏的。”云雀想了想,“这应该叫共赢,和气生财。”
“好一个和气生财。”胡掌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随便说说,让您见笑了。”云雀一咧嘴,露出个天真懵懂的笑脸儿。
“还没问过丫头大名呢。”
“云雀,云彩的云,燕雀的雀。”
像她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能被胡掌柜这样人问及姓名,云雀心中明白,自己这是被高看一眼了。
“云雀。”胡掌柜捻着胡须,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笑道,“你可是只能飞到云霄之上的燕雀。”
云雀琢磨着这评价颇高,就听何丫头扯着分叉的嗓子一声高喊,“呀!小五!小五!”
只见钱小公子,小福小顺兄弟,还有小五,四人几乎在同时拆解下最后一环,然后高高举起。
人群里一阵叫好。
“谁看清楚了?哪个是最快的?”
“好像是钱小公子吧?”
“不是,他是个儿高,举的也高,手最快的是那个瘦小的,我一直盯着呢!”
“我瞧着都一样,就小顺稍微慢了那么一眨眼。”
吃瓜群众众说纷纭,可彩头只有一份儿,这下万和商号的小伙计也为难了。
“掌柜的,您看……?”
“这彩头,我不争。”钱家小公子一抖袖,乐呵呵的看看小五,又看看小福小顺,“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我家少爷,君子气度!”小跟班大吉又及时的拍了波马屁,拍的钱小胖心里舒服极了。
主仆俩这么一来,可就把小福小顺给架住了。
两人自然不甘示弱,小福一抬下巴,“我们兄弟俩素来喜欢成人之美。”
小五……
他心里不愿意总被当成小孩儿,可无奈这三人较上劲了,一个比一个气度大。
“却之不恭,那便多谢三位小公子的美意了。”云雀从善如流,大大方方一拱手。
何丫头围着酒坛子转了两圈儿,直犯难,“这么沉,咱可咋抬回去啊?”
“要不作个价卖给我?”小贩儿馋酒了,嘿嘿一笑,“十年的梨花春,好酒呐!”
“我不想卖。”云雀摇了摇头,“我想拿回家孝敬我爹。”
虽说家穷,但她不想把日子过的那么抠搜苦闷,再说这酒是小五赢的,便宜老子肯定得乐开花。
“难得还是个孝顺丫头。”胡掌柜朝身后摆了摆手,两个伙计合力把大酒坛子抬上一架平板小推车。
“什么时候再进城?”
“两天后吧。”云雀会意,朝他躬身作个揖道谢,“到时把车一并还回来。”
平板车是万和商号运货用的,只有三个轮子,那坛酒加上坛子足有二三十斤,三人一起推都略显吃力。
何丫头撸着袖子,一脑门儿汗,干劲儿十足,“雀儿,你快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
“不用数,二百四十五文。”
“就这半上午?啧啧——”何丫头俩眼冒光,瞪的都快变成铜钱了,嘴里连说,“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啥?”云雀好笑,还以为这种不愁吃不愁喝,爹妈捧在心尖儿上宠大的都不甚在意钱,没想到他还是个财迷。
“怪不得我几个姐夫家里都在城里做买卖呀!”何丫头羡慕的咽了下口水,“真赚钱!”
“是呀,咱这点儿都不算啥。”
正好走到隆庆楼前,云雀朝那气派的招牌扬扬下巴,“这才赚大钱呢!”
“嘿嘿,我三姐夫家的!”
“那你这个小舅子不进去打个招呼?”
“算了,满共才见过打过三回照面儿,不太熟络。”何丫头酒楼门里望了眼,摇摇头,“我娘说了,闺女嫁的再好,娘家也不能总寻思着捞好处,占便宜,让人瞧不起。”
何婶子是明白人,只可惜这么简单的理儿许多人不懂,又或许心如明镜,但抵不过一个‘贪’字。
比如朱氏,一心就想着怎么把云秀儿待价而沽,怎么从亲家狠狠捞上一笔彩礼。
云雀在隆庆楼旁边的小摊子上给自己,何丫头还有小五一人要了一碗馄饨,吃完,又顺道去杂货铺买了一包盐巴两包白糖。
荷包里刚好还剩下两百文,她掂了掂,又冲何丫头笑笑,“你将来娶媳妇儿那钱,要等过些天才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