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心里不高兴，但不能挂脸上，不然就是花了钱也不讨好，云秀儿还得埋怨她小气。
她站在院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儿。
忍。
忍到云立忠飞黄腾达之日，第一个要踹开的就是这个蛮横嫌人的小姑子！
“大伯母，你咋了？”云雀仰头望着她不善的神色，问道。
“哦，没啥。”赵氏嘴角牵起笑意，抬手拢了拢发髻，“这天儿太热，晒的有些头晕。”
“那您回屋歇着吧，别跟我娘似的，给累病了。”
“还是雀儿丫头懂事儿。”
赵氏端着样子，进东屋把门关上的瞬间，脸顿时落下，恨的攥着手帕直咬牙根儿。
东屋房大，靠后窗下摆着张书桌，云墨正昏昏欲睡的撑着脑袋看书，听见动静一回头，被赵氏的脸色吓一跳。
“娘……”
赵氏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儿，照着云立忠胳膊狠掐了一把，“睡睡睡，整日除了吃就是睡，给我起来！”
“你干啥？一进门儿吵吵。”云立忠疼的打了个激灵，没好气儿的推了她一把，“身为秀才娘子，没个贤良淑德的模样儿。”
赵氏小脚站不稳，往后仰了个趔趄，这一下火气直往脑门儿上蹿，扑上来就死命拽他。
“谁稀罕当个穷酸的秀才娘子，你给我起来！起来温书！”
云立忠被她扯的衣衫不整，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你这进城一趟，又撞哪门子邪了？”
“整日闲躺着，那些书堆的都长霉了，你指着啥考举人？”
“那些我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了。”云立忠不以为意道。
“那为啥考了这么些年都没中？”
“时运不济而已。”
被戳了痛脚，云立忠有些不悦，“再说，这次有高人押题，过两日银子到手，把上下打点得当，便高枕无忧，只等着平步青云了。”
“哼——”赵氏讥讽的笑了下，“听说今年方小秀才与你同科秋考，他若一举中第，你再落榜，看你那脸往哪儿搁。”
这话让云立忠心中窝火儿的很。
想当年，他也是方子蕴这般年纪便中了秀才，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很！
也是赵家主动托媒人说的亲，殷勤的快把他家门槛都踏平了，最后一文聘礼没要，还陪了嫁妆，上杆子把闺女嫁了过来。
现如今，连这女人都要嘲笑他。
云立忠沉沉的望了她一样，冷笑道，“你若嫌跟着我日子过的清苦了，我休书一封便是。”
说罢，一整衣襟，一抖直裰，起身端坐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敛起衣袖提笔，“磨墨。”
“爹？”云墨睡眼惺忪，讷讷的立在一旁。
“我让你磨墨！”云立忠板着脸，语气低沉。
赵氏被慑的一愣，回过神儿慌忙给云墨使眼色，“你先出去。”
写休书？
好你个云立忠，眼瞅着该享福，便变着法的想休了她这个糟糠之妻？哼，做梦！
“你瞧你，我不就是心气儿不顺，抱怨两句么？”连氏换上一副笑脸儿，轻轻抽走他手中的毛笔，娇嗔道，“咋还跟我恼上了？”
“你也不听听自己说的都是啥话！”云立忠怒气未消。
“是我不好。”赵氏的手抚上他的肩，一下下不轻不重的捶着，“你消消气儿，别跟我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云立忠是男人，还是个读书人，再当上官儿，到时想要什么样儿的女人没有？
可她就不一样了。
若是被休，她就是个弃妇，这辈子都完了还奢望啥荣华富贵？
赵氏是个有心计的，不管咋样，她都得把正室夫人这个位子给坐稳了！
云立忠脊背挺的笔直，从鼻孔里发出声冷哼。
“我还不是在秀儿那受了气，那簪子可是我娘留给我嫁妆……”赵氏委屈的低低抽泣。
“拿去当铺，抵了半两碎银子，还想着给你也添双新鞋……”
“你说你，再有一两个月就要去考乡试了，总得穿的体面些吧？可是秀儿……”
“她又要胭脂，又要团扇，不买就横鼻子竖眼的给我脸色看，一文都没留下，我能不心疼的慌吗……”
赵氏呜呜咽咽，背过脸去抹眼角。
哭了一会儿，云立忠多少有些心软，“行了，这休书不是没写么？”
“我给爹带了俩下酒小菜。”
“嗯，去洗把脸吧。”
赵氏抽嗒了下，温驯恭凉的点点头。
西屋里，娘仨坐在**说话。
云雀：“姐，你刚瞧见云秀儿的脸了么？抹的跟唱大戏似的。”
云雁：“这话要是让她听见，又要拿鸡毛掸子追着你打了。”
云雀：“嘿嘿，我当面儿都夸她好看呢，她可得意了。”
连氏一边儿补衣裳，一边儿好笑，“你秀儿姑从小爱打扮，就乐意听人夸她。”
云雀：“那我就使劲儿夸呗，让她得意上天。”
连氏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可不许使坏。”
云雁：“我看大伯母不太高兴。”
云雀：“云秀儿在城里买了盒红袖坊的胭脂，八十五文，还有双新鞋，好几百文，八成是花了大伯母的钱。”
连氏吃了一惊，针尖儿差点儿扎到手，“几百文？啥鞋这么贵啊？”
“不知道。”云雀摇摇头。
要说她这辈子，还真见过啥世面儿，连件儿新衣裳还都没穿过呢。
“说是要把何香儿姐给比下去呢。”云雁道。
连氏轻叹，“这个秀儿啊……”
云雀顺嘴接道，“没有大小姐命，一身大小姐的病呗！”
“又瞎说。”连氏嗔怪戳她脑门儿，“来，娘教你绣荷包，不小的姑娘了，笨手笨脚让人笑话……”
“娘——”她惨兮兮的叫唤。
最怕的就是这个，也不知别人是怎么做到的，一根绣花针，几团五彩线，连图样都不用打，便能绣出各种繁复的花儿来。
而她……大概是真没那个贤妻良母的命吧……
云雁在一旁看她笨拙的穿针引线，针脚走的歪歪扭扭，忍不住揶揄，“咱家雀儿要做件衣裳，衣襟得歪倒脖子后面去。”
云雀：“嗷嗷嗷，娘，手扎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