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白溪村一枝花儿声名大噪，又把三郎给揍的两天没敢出露头。
到第三天，几人再一块儿进城时，何丫头有点儿于心不忍了，小声问云雀，“你家三郎他没事儿吧？咋也不见出来了？”
“倒是没啥大事儿。”云雀道，“就是在家见了我都不抬头，八成是出门儿让人笑话，又怕碰着你，还要管你喊哥。”
“噗——”小翠儿笑出声，“让他还逞威风，找那些人想看何玉哥笑话，这下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苦果子都让自己吃了，活该！”
“十一哥那几手真是厉害！啥时候能教教我就好了！”七斤现在成了十一的小迷弟，开口闭口的叫哥叫的比谁都亲。
“是怪厉害。”何丫头点头，虽然他跟十一各种不对盘，但这点儿他是服气的，跟三郎这一架打的，让他在村里那群半大小子面前儿挺直了腰杆，现在想想，心里还是畅快。
“雀儿姐，要不你跟十一哥说说，让他没事儿也跟我练练，行不？”七斤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道。
“他整天都没啥事儿，”云雀偏头看看七斤，“不过，这打打杀杀的有啥用？再厉害出去买肉包子不还是两文钱一个，不顶吃不顶喝的。”
“那不一样……”七斤抿了下嘴，“我叔身体不行，家里头就我一个能扛事儿的男子汉，我得能护住我娘，护住家。”
在男人是第一生产力的古代社会，一户里男丁越多才越硬气，像刘家这样寡妇当家的，没遇到事儿还好，遇到事儿总会成为吃亏的那个，七斤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我也要去，以后也好护着我娘！”小翠儿似乎是被他的话触到了哪根神经，两个都是同病相怜的人，俩人都努力的想变强。
云雀目光在他俩之间打了个圈儿，“倒是也行，但不能耽误挣钱，只有挣到钱把肚子填饱，衣裳穿暖，才能有闲干别的。”
这道理七斤和小翠儿自然明白，一转脸，俩人已经在那儿开心的讨论，要凑钱去糕点铺子里买包桂花糕给十一当拜师礼了。
县城。
进城四人便兵分两路，七斤和小翠儿继续满街吆喝着卖梅子，云雀跟何丫头则直奔余记杂货铺，打算把腌泡菜用的坛子及各种料先买齐。
余家杂货铺门脸儿不大，门头上挂着块儿半新不旧的牌匾，一进门儿迎面就是柜台，柜台后头三个大货架子，一眉毛眼角都朝下耷拉着的老头儿正拿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灰。
见有人进来，眼皮儿撩了下，看是俩年纪不大的，便没当回事儿，背对着问了句，“要啥？”
“要腌菜的大坛子。”云雀道。
“多大的？”
“十文一个的，先要二十个，给送到白溪村。”俩人早就打听好了，十文一个的坛子及腰高，大小正好，关键是包送到家，划算的很。
一听要这俩小娃儿开口就要二十个大坛子，余老头儿这才扭过身来正眼儿瞧人，手在柜台上磕了两下，道，“二百文。”
“你这掌柜的，还怕我们没钱咋的？”何丫头把背后的筐放下，拨开搭盖在上头的树叶杂物，从筐里拿出个大布包，呼啦一下放到了柜台上，“你数数吧！”
二百个铜钱虽然数目没多大，可分量却不轻，鼓囊囊沉甸甸的一大包摆在面前，余老头儿那眯缝眼儿眼角一挑，二话不说，袖子一挽便开数。
一摞十个钱，二十摞整整齐齐的码好，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数好了，他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儿，回头冲里屋喊，“四儿，从后院搬二十个大坛子出来！”
一个硕大溜圆的脑袋掀开门帘子露了出来，先嘿嘿憨笑了两声，“爹、爹、爹、咋、咋、咋要这、这、这么些、坛、坛子……”
“让你搬就赶紧搬出来，嘴皮子不利索话还怪多，手脚轻着点儿，别给磕着碰着了，快点儿！”余老头儿拉着脸催促。
“好、好、好、好、这就、就、就、去、去……”余四跟乌芋似的硕大脑袋一偏，朝云雀跟何丫头一咧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云雀黑线，这货是真不嫌自个儿着急啊！
何丫头直想乐，但毕竟当人面儿，还是强忍住了，憋的脸发红，声音颤儿颤儿的又问道，“那个、掌柜的，再、再给包点儿料。”
余老头儿放下鸡毛掸子，又拿起抹布擦起了柜台，“要啥料？”
“白糖，盐巴，大料，草果，花椒，胡椒……”
云雀依次说了七八种，余老头儿不紧不慢，一样儿给抓了一包，熟练的拿细麻绳来回一系一扎，也不称重，几样儿给穿成一串儿，“够不？”
“成，先这么着，不够我再来。”云雀点头，“可掌柜的你这重也不称，钱咋算呢？”
余老头眉毛一撇，不屑的神情配上那耷拉的眼角，神似一条成精的大鲶鱼，哼笑道，“这铺子我都开三十来年了，手底下有数，放心，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说罢，抬手拉过那把珠子都包了浆了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通拨，然后掉个个儿往二人面前一推，道，“一共一百零三文，给一百文罢！”
云雀咽了下口水，这还没等她开口砍价呢，老头儿倒是精的很，以退为进，主动把零头儿给抹了，一百文整整的，弄的她都不好开口了。
“往后我们买的好咧，掌柜的你可得给算便宜点儿。”何丫头个没心没肺的，嘴里这么说着，已经又开始往外掏钱了。
“你俩随便儿在县城里打听，有没有比我家更实惠的，要是有，我这铺子都给你。”碰上大主顾，余老头儿也没两句客套话，还是那副丧气模样儿，只顾低头数钱，那铜板一摞摞码的比拨算盘珠子还要利落。
云雀把那几包料收进筐里，总算想通一件事儿，为啥余记杂货铺是全城最价钱最良心的铺子却仍然门可罗雀，这老头儿还真是对谁都没个好脸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