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姐俩儿在城里零零碎碎的嘴都没停,也不饿,我就想着,跟大牛娘他们一道儿回来,下午还能做点活儿。”连氏道。
“爹那是怕你饿着。”云雀从进门儿就被糊了一脸狗粮
连氏一抿嘴,眼角弯弯的,“早上吃的饱,这会儿倒也没觉得饿。”
云立德又从厨房盛了粥,拿了筷子,笑道,“我这手艺不如你好,爷俩就随便弄了点儿,本以为你们娘仨在城里吃了,来,尝尝。”
云雀先夹了一筷子菜,说实话,云立德这厨艺真不咋地,油又多盐又重,可再看看她娘,一个劲儿的点头说好吃,倒也不像是假的。
“今儿守和守顺娘说的那话,真让人不高兴。”连氏捧着碗,喝了口粥道,“下回再干啥,可不跟她一块儿了。”
“咋了?”云立德抬起头问,“说啥难听话了?”
“想跟咱结亲家呐。”连氏道。
“……”云立德不明所以,“结亲家?瞧上咱雀儿啦?雀儿过了年才十三,还不急,倒是她家那兄弟俩,得有十五了吧?”
“倒不是说结亲这事儿,她那口气就叫人听着不舒服。”连氏嘴角压了下,“还说啥不保准不嫌咱雀儿在外抛头露脸,我闺女,轮的着她嫌不嫌的。”
“谁不知道老张家那媳妇儿嘴上惯没啥好话,咱不跟她一般见识。”云立德宽慰道,“往后不和她说那么多便是。”
“她瞧上咱雀儿,我还瞧不上她家那兄弟俩呢。”连氏看了自个儿水灵灵的二闺女,“我闺女长得好又有能耐,凭啥给她家当媳妇儿,想的美。”
“张婶子哪是瞧上我了啊,她是瞧着咱家搬新屋又买田地,日子好了,这才动了心思。”云雀直接一句话戳破,“她是想找个家境好的儿媳妇儿好倒贴她家。”
云雁点头,“我说张婶子咋一路都在打听咱家。”
“这还没发财呢,就让人惦记上。”云雀无奈眨巴眨巴眼,“还好我姐的亲事先定下了,要不咱家的门槛儿也得让踩平。”
几十亩地,在乡下算的上是衣食无忧,家境殷实了,何况只是个五口之家,又是一口气买下这么大片地,那绝对是‘大户’。
下晌。
刚吃完饭,守和守顺的娘又上门儿来了,说是想请连氏帮着裁两身衣裳料子,连氏不好拒绝,却也没表现出多大热情。
“哟,你家这院儿盖的真好,前后敞亮,屋里也通透,这厨房也好,收拾的多齐整……”她从进院便四处逡巡,还想进姐妹俩的小屋,被云雀拦住,顺手把屋门给挂锁了。
“这桌子椅子,还有这脸盆架子,柜子都是老二打的吧,啧,手真巧,比木匠的活儿都精细。”进了大屋,守和守顺娘又多稀奇似的把屋里摆设都摸了个遍儿,口中连连夸赞。
“嫂子,你不是来裁衣裳的么?”连氏把小桌推到靠墙,又在床边铺上了块旧单子,伸手扯平侧坐下,“把料子拿过来瞧瞧吧。”
屋子里的摆设也不多,守和守顺娘挨个摸了一圈儿,夸了一遍,这才把挎在胳膊上的包袱打开,拿出块黛青色的棉粗布料,“想给我家那俩小子一人做身儿新棉衣,咱们村儿就数你手巧,眼光又好,你给瞧瞧做个啥样式儿的。”
连氏伸手摸了摸布,还没说话,刚去外头挑完水回来的云立德就进屋了。
“哎呦,老二也在呐!我还以为你又上后山上打兔子去了呢!”守和守顺娘立马站起来,见到他比见了亲人还亲,脸上笑堆几层,眼下都挤出褶子来了。
云立德不善言辞,点点头道,“嫂子来了。”
“哎,来做衣裳,顺道儿也说说话。”守和守顺的娘看向连氏,笑道,“大妹子平时也不爱串个门子,想说说话都难。”
云雀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儿,心想啥时候跟你这么亲了?
云立德平时话就不多,跟个不熟的大嫂子更没啥可说的,便取下了挂在侧墙上的弓弩,道,“你们聊,我上山去了。”
“哎呦!”守和守顺的娘一拍大腿,语气夸张,“这刚吃过饭就出门儿了啊,咋也不歇会儿,我刚还说咱村儿的汉子,就数你勤力……”
“……”云立德尬笑两声,提起弓弩转身出门了。
云雀有点儿受不了这位大婶子那浮夸的语气以及面部表情,还有那开口就一惊一乍的‘哎呦’,也把衣裳领子一拉,道,“娘,我去找何丫头玩儿了。”
“去吧去吧。”连氏心知云雀不喜欢守和守顺的娘,便摆摆手,“上人家家消停点儿,别闹哄哄的招你何婶子烦。”
“知道了。”
“咱今儿上午在城里买的点心给何丫头捎去点儿,人家哪回有好吃的不惦记着你,东西都在厨房的斗柜里,自个儿拿……”
“知道了知道了。”云雀走到门外,又回头,朝云雁扬扬下巴,“姐,你去不?”
“我不去了,我在家帮娘做活儿。”云雁道,“天黑的早,你早点儿回来,别何婶子一留,你就又在人家那吃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云雀一溜小跑进厨房,不知提了两包啥,冲屋里大着嗓门儿嚷嚷道,“我出去啦!”
“这丫头……”连氏笑着摇摇头,“干啥都风风火火的。”
守和守顺的娘赶紧接住话,乐呵呵的夸道,“风风火火好啊,姑娘家家的性子泼辣点儿将来不容易让欺负,你瞅东头儿那新媳妇儿,在婆家屁都不敢放一个,都让磨磋成啥样儿了……”
连氏……
……
云雀到何丫头家没找见人,他娘说是放下饭碗就跟七斤出去了,云雀把拎的点心放下,便沿着河往上游山坡上的空地走去。
七斤从十一那学了几招拳脚招式,这些日子不光自个儿练,还总叫着何玉一块儿,俩人越比划越上瘾,发展成了每天都要去山坡上过两招。
说是过招说的像模像样的,咋一听好像很厉害似的,其实就是菜鸡互啄,俩人你打我一拳,我飞你一脚,滚的满身泥土杂草还不亦乐乎。
云雀在坡下老远就听见他俩在大呼小叫。
七斤:“哈!看我白鹤亮翅!”
何玉:“呔!接我一招鹞子翻身!”
树下还坐着个年纪小些的男娃儿,瞪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羡慕和崇拜,激动的啪啪拍起手,嗷嗷大喊,“好厉害!好厉害!”
云雀爬上山坡,在那男娃儿身边儿坐下,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有啥章法,俩人蹦跶来蹦跶去,跟耍猴的似的。
“看招!我这一招叫青龙摆尾!”七斤气壮山河一声喊,委身伸腿朝何玉扫去,扬起了一圈儿的尘土和干草末子。
“饿虎扑食!”何玉后退一步,跃起直扑。
俩人又滚成了一团,互相压着对方的肩膀,抵着对方的膝盖,口中依旧气势不减,互不相让,“大鹏展翅!”“狮子摇头!”“金鸡独立!”“仙人指路!”
“好厉害!好厉害!”云雀身旁的男娃儿兴奋的蹦了起来。
云雀:“……”除了喊嗓门儿大了些,气势足了些,还有哪里厉害了?这要算厉害,那她马上能喊出套如来神掌,打狗棍法外加九阴白骨爪。
“你觉得,他俩谁更厉害一点儿?”云雀忍不住问。
这男娃儿叫二虎,是大牛的表亲,不笑的时候虎头虎脑怪可爱,一笑却是一副智商不太高的样子,露出排小豁牙。
“都厉害。”二虎想都没想。
“……”云雀开始觉得这小孩儿会说话,接着便见他一脸认真,眼中带着崇拜道,“他俩武功都很高,我想拜师!”
云雀愣了愣,冲他竖起大拇指,“好志向!”
二虎瞬间仿佛得到了鼓励般,跃跃欲试。
“雀儿,你啥时候来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的何玉终于发现了她,拿胳膊手顶了七斤两下,“不打了不打了,起来。”
“刚来。”云雀盘腿坐在树下,一副看的很认真且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奇的问,“你俩刚才使的是啥招式?”
“咳!”七斤掸了掸身上的土,又把沾在头上的干草抓下来,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些个……都是我俩自个儿琢磨的。”
二虎眼中的崇拜更盛。
“自创的?厉害啊!”云雀方才还以为十一那货拿他俩当傻子糊弄呢,没想到这俩都会自立门派了,未来可期啊!
“你就别笑话我俩了。”何玉干笑,刚想说这些招式都是从说书的那听来的,就见二虎鼓足了勇气,像模像样的上前一抱拳。
何玉???
七斤???
“何玉哥,七斤哥。”二虎崇拜中带着诚恳,诚恳中又有些羞赧,郑重其事道,“你俩给我当师父,教我武功吧!”
云雀低头摸了下鼻子,忍住没笑。
何玉和刘七斤面面相觑。
“何玉哥,七斤哥。”二虎也不知从哪儿学的,扑通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单膝下跪,把俩人惊的齐齐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