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和云容姐妹俩关上门，在厢房里收拾自己的行李。
所谓行李，也不过就是两个包袱，那边县衙后府都被抄封了，除了几件衣裳，连样稍微值钱点儿的首饰都能没带出来。
云容哭哭啼啼，“姐，咱咋办啊？”
云月没做声。
“爹这回是翻不了身了，咱钱没了，丫鬟也没了，又回这破地方住，睡这破床，整天吃比猪食还难吃的窝窝，我不想过这日子……”
“……”
“姐，你说句话啊，咱咋办啊……”
云月本就烦躁，被她吵吵嚷嚷的更是脑仁都要炸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啥用！闭上你的嘴！还嫌不够烦是不是！”
“……”云容泄愤似的把衣裳揉成一团，往**一趴，哭的更伤心了。
要说这一院子的人，就数陈氏心最大，她非但没有悲悲切切，反倒有些幸灾乐祸。
本来，她在那边就没过啥像样的日子，这回好了，要倒霉一块儿倒霉，谁也别想好过，老大媳妇儿不是整天端夫人架子么？如今摔了下来，怕是还不如她呢，她好歹还有个在城里做工的儿子撑腰。
“老二啊，你看，老大这一遭难，连累一大家子人，咱家里地也没了，钱也没了，啥都让他霍霍个精光，往后可咋活啊！”陈氏倚靠着门框道。
“这我已经打算好了。”云立德替老爷子盖上被子道，“爹娘本该由我奉养，往后每月月初，我把二老的口粮送来，另外，再分五亩地由你和大嫂来种，一年的收成也够几口人吃喝了。”
“还让我种地？”陈氏听完，不甚乐意的叨咕了句，“你都成财主了，雇的长工都用不完，还让自家人种地，这哪能说的过去……”
云立德没再接她话，安顿好两个老的，握着云老爷子的手交代道，“爹，娘，回家了，您俩就安心吧，往后该吃吃，该喝喝，别的啥心都不要操了，安安稳稳的……”
话音未落，就听院门响了声，十一喊道，“叔，婶子让我把粮食和肉送过来，我先放厨房里了……”
陈氏闻言，身子一扭，噔噔噔两步跑了出去，“咋才这点儿？这哪够一个月吃的？连十天都不够，老二啊，你就是苛待谁，也不能苛待自个儿爹娘啊……”
“十斤白面，十斤肉，二十斤黍米，三婶儿不防出去问问，有谁能管这叫苛待。”云雀一只脚已迈进门槛儿，笑道，“三婶儿怕是误会了，这口粮是奉养爷奶的，不是给你吃的。”
陈氏一抬头，瞧见云雀和连氏娘儿俩也来了，赶紧咧开大嘴，笑的没脸没皮的，“哎呀，二嫂，我正要去找你呐，咱们妯娌俩可有些日子没见了……”说着话，便蹭上前，要去扯连氏的手。
她穿的还是上回云雀在偏院儿见她时的那件水红衣裳，已经脏的几乎分辨不出底色了，一抬手，露出腋下那道撑裂的口子，一股汗酸味儿顺风飘来。
连氏微微皱了下眉头，“老三媳妇儿，你……你这一路奔波，赶紧先去收拾一下吧。”、
“有啥好收拾的，我就还住那屋呗。”陈氏拽着连氏不撒手，“二嫂啊，我刚瞧见村口多了个馆子，生意还怪好的，是咱家开的吧？”
连氏：“……”
“明儿我就去给你帮忙，都是自家人，工钱你看着给，管我一天三顿饭就行。”陈氏笑嘻嘻道，“也不用单给我做，咱馆子里有啥我就随便吃点儿啥。”
“馆子雇的有人了……”
“雇人干啥？放着自家人不用……二嫂，你把雇的人撵走，明儿我就去干活。”陈氏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截黑黢黢的手脖子。
连氏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小翠儿娘俩干的好好的，这才刚上手，撵人不妥……”
她这话说的已是相当婉转了，可陈氏偏偏不识趣儿，“咋就不妥了，二嫂，你要不好开口，我去跟她说，不就是蒸包子熬粥么，谁还不能干了……”
“……”连氏欲言又止。
“人是我雇回来的，谁也别想撵。”云雀可不跟她客气，瞧了她一眼道，“三婶儿，你还是先把自个儿收拾利索吧，那指头缝里的泥是要和着面蒸成包子么？”
陈氏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不以为意，“唉，我洗洗就是了，这事儿咱就说好了哈。”说罢，一扭身进了厨房，端出个洗菜盆，掀开水缸想要舀水。
院子是云立德出门接人这几天连氏拾掇的，还没来及挑水，陈氏勾着头，往水缸一瞧，空的，转脸便扯着嗓子朝东厢房喊道，“老大媳妇儿！老大媳妇儿！一回来你就跟个大佛似的坐在那，还当自个儿是大夫人，等着伺候呐！一动不动，吃屎都赶不上热的，赶紧挑水去！”
连氏无语的看看云雀，云雀嘴一撇，“狗皮膏药，别搭理她。”
陈氏冲着东屋，气势汹汹的喊了会儿，见赵氏依旧坐这没动，便从墙边拎起木桶，哐当一声扔到了她面前，“把一家子祸害成这样，你还成功臣了？在那端个架子给谁看，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跟回来，还想着像从前那样啥都使唤我，骑到我头上？呸，我这就去跟娘说，看她不把你撵滚蛋！”
赵氏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云立忠这县太爷做的如此不牢靠，还没享几天福呢，便遭了牢狱之灾，害的她沦落至此，地位还不如陈氏。
在府里时，她更是没少给那俩老东西苦头吃，那死老太婆是个心狠记仇的，这下更加不会给她好日子过了，非得变着法的把她往死里磨磋。
赵氏心里头清楚的很，可她又没别的法子，云立忠下了大狱，家底儿也被抄的干干净净，一点儿值钱的傍身之物都没有，她娘家人肯定也不会收留她，若不在硬着头皮在这家里，她连个遮风挡雨的去处儿都没有。
眼瞧着陈氏骂骂咧咧的扭进上房煽风点火去了，她认命的弯下腰，提起了木桶，一步一蹒跚的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