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王二丫她娘好说歹说,连氏最终还是点头了。
“你跟他好说说,耐着性子说。”王二丫她娘殷殷切切道,“男儿嘛,早晚都得成个家,不成家的日子那都不是踏实日子。”
“说归说,不过我瞧着那孩子是个有主心骨的,我可不一定能说的动他。”
“好好好,只要你肯去劝劝他,那就是帮了我大忙了,走,咱一块儿去吴家瞧瞧……”
俩人一块儿出了门,顺着村道儿往西头走去,云雀这才弯腰拎起筐,冲还在厨房收拾的云雁喊道,“姐,我出去拾柴和了。”
云家新家就在山下,出门往上走几步就是一片林子,有些少年拿斧子砍树,年纪小点儿的或者是女娃儿就跟在后面捡些枝枝叉叉。
今儿也有人砍树,而且正巧是守和守顺,这兄弟俩一见云雀,立马大献殷勤,离老远就乐呵呵的打招呼,“雀儿,来拾柴啊?”
“嗯。”云雀应了声,虽然打小都在一个村儿长大的,但她至今分不清楚这俩人谁是谁。
“别拾了,等会儿我俩砍些好烧的干枝给你。”一人道。
“外头冷,你回去歇着吧,等会儿我给你送家里。”另一人咧着嘴傻乐呵的冲她笑。
云雀站在几步之外,眯着眼分辨了一下,还是没区分出来,摇了摇头拒绝,“不用了,你俩忙吧,我自个儿拾。”说完扭头去了另一边儿。
小翠儿来的早,已经拾了一捆子,见状凑过去,边朝守和守顺那边瞧,边小声问,“那哥儿俩咋回事?咋一见这你这么高兴?”
“你能分清他俩谁是谁不?”云雀问。
“能啊。”小翠儿挠挠头,“下巴颏稍微方点儿的是守和,尖点儿的是守顺,歪嘴笑的是守和,一笑傻头呆脑的是守顺,这有啥分不清的。”
“……”云雀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脸盲。
小翠儿又往那边儿望了眼,“他俩还在一个劲儿瞧你。”
“瞧就瞧呗。”云雀可不是动不动就脸红害臊的大姑娘,就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也掉不了二两肉。
小翠儿嫌弃的一撇嘴,“哪有这样盯着人瞧的,啧,瞅守顺那傻样儿!我真想照他头上给他一下。”说着挥了挥手上的树枝。
云雀:“他俩娘前些天上我家想说亲……”
她话还没说完,小翠儿就瞪大了眼睛,两手一叉腰,“啥?说亲?想的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婶子咋说的?”
“咳……”云雀轻咳了声,摸摸下巴,“还能咋说,没愿意呗,我过了年才十三,又不急着嫁人,张婶子往我家跑了两天,便没再来了。”
守和守顺的娘倒是没再上门儿硬说了,但不知给她这俩儿子交代了啥,不然兄弟俩见了她不可能这么巴巴的上赶着献殷勤。
“哼,别搭理他们。”小翠儿拉着云雀走的远了一些,“张婶子就是看你家有钱了,想攀着你家,前些天我还听见她跟人嚼舌根子,说雁儿姐配个杀猪的,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拐着弯儿的就想显她那俩儿子好呗,先前儿她还想把守和守顺说给王二丫,可惜王二丫谁都没瞧上,啧,她倒是会挑好家……”
云雀:“还有这事儿?”看来王二丫真真儿是个颜控啊!
“当然了,我在河边儿洗衣裳时听几个婶子说的,对了,还说他俩娘还背地里给孙婆子塞过钱……”小翠儿挑着眉毛眨了眨眼。
“塞钱干啥?”
“当然是托她留意着咱这十里八乡家境好的姑娘,张婶子整日净想着攀高枝儿了,小算盘打的比谁都精……”小翠儿说着话,时不时翻个白眼儿,极有村里那些爱扯东加长西家短的大婶子们的神韵。
云雀想了想,现在她家有五十亩地,有银子,有新院新房,有猪圈,有长工,咋的也算附近几个村子日子过的滋润的了,守和守顺的娘八成不能轻易放过她这块儿肥肉。
和小翠儿俩人正一边儿拾柴和一边儿说着话,就见那兄弟俩其中一个走过来了,指指那边儿笑着道,“雀儿,别拾了,我都给你捆好一捆了。”
云雀仔细看了下,这个笑起来嘴角确实有点儿往一边歪,应该是哥哥守和,她还没说话,便听小翠儿哼了声,不客气道,“雀儿姐雇的有干活儿的,还用的着你帮忙?”
“我又没和你说话,柴又不是给你的。”守和不屑的斜了眼小翠儿,嘴唇动了下,大概是还想说啥,看云雀在场才没说出口。
想必也不是啥好话。
“你拿回家吧,我不要。”云雀面无表情的拒绝。
“听着没,雀儿姐说了不要。”小翠儿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赶紧走,别碍着我们。”
“……”守和不是啥好脾气,脸色不善的瞪了她一眼。
小翠儿也不示弱,回他个大白眼。
僵持了一会儿,守和气哼哼的扭脸走了,等云雀背着筐子回去时,一进门儿就见院里放了一捆柴,还故意放在院中央,故意给人看似的。
“姐,这是咋回事儿。”她指着那一大捆柴禾问。
云雁正在厨房里和面蒸窝窝,闻言侧出半个身子道,“守和守顺那兄弟俩刚才送过来的,我说不要,他俩非要放在这儿。”
“烦人。”云雀踢了一脚,“等十一回来让他给送过去。”
云雁笑道,“张身子倒是不往咱家跑了,换这兄弟俩来讨好你了。”
“没用。”云雀面无表情,“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踹他俩两脚。”
“你先去洗洗手。”云雁道,“我这儿正蒸窝窝呢,蒸好了你给吴婶子家送过去,中午干活儿吃饭的人多,她家就一口灶台,忙不过来。”
云雀从锅里舀了些热水,揶揄的笑笑,“你婆家,你去送呗。”
云雁白了她一眼,那边儿净是些干活儿的糙老爷们儿和泼辣快嘴的婶子们,她脸皮儿薄,哪好意思还没成亲就往准婆家跑?
赶在午饭前,云雁蒸了两锅窝窝,用个大簸箕装的满满的,让云雀给吴家端去。
吴家在村西面儿,云雀走到半道儿,忽然一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斜刺着冲了出来,拦在她面前,定睛一看,竟然是陈氏。
“哎呦,雀儿丫头!”陈氏伸手便要去掀搭在簸箕上布。
云雀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躲开她。
“雀儿,三婶儿都饿两三顿了,饿的是前胸贴后背,眼前儿都黑了,你就可怜可怜三婶儿,给我口饭吃吧!”陈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簸箕,咧开嘴哭诉,“老三个没良心的!我当牛做马伺候了他这么些年,他不管我死活便罢了,还动手打我,我的命咋这么苦哟……”
说着,她一把扯下那脏兮兮的衣襟,露出脖颈侧面几道还没结痂的血印子,“你瞧瞧,这都是他下的手,她还扯住我的头发,愣把我的头往桌上磕,差点儿让他打死哟……”
陈氏眼圈儿一红,呜呜呜的哽咽起来。
“三叔为啥打你?”云雀问。
“他找你爷要钱,你爷没给,他恼了,就拿我撒气儿!一会儿嫌菜咸了,一会儿嫌水凉了……”陈氏还穿着单衣,饶是有一身肥膘护体也扛不住又冷又硬的北风,冻的直打哆嗦,“我跟他拌了两句嘴,他就把我往死里打啊,你爷奶也不管不问……”
“给,吃完赶紧回去吧。”云雀见她实在是惨,便掀开簸箕摸出俩窝窝头打发给她。
刚出锅的窝窝,还冒着热气儿,陈氏抓过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噎的含糊不清道,“这哪能吃的饱,刚够塞牙缝的,再给三婶儿俩。”
云雀无语,又给她了俩,连氏手里拿不下,就用衣裳兜着,连连点头,露出讨好的表情,“你说你,家里有钱就是不一样儿!”
云雀没接话,绕开她往吴家去。
陈氏跟在她后头,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絮叨,“你娘的命咋这么好,如今不愁吃不愁喝,不像我,伺候一家子老小还要挨打受气儿,我是上辈子欠了老云家的!”
云雀:“你跟着我干啥?”
陈氏:“你这是要去杀猪的家?这一筐又大又宣软的窝窝都是给他家送的?啧,这么好的东西便宜外人还不如让咱自家人吃。”
云雀:“你快回去吧。”
陈氏:“不是我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别说亲家,等你姐出了门子那也算是他吴家的人了,外人哪有咱自家人亲……”
“……”云雀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就不该觉得陈氏惨,啃着窝窝还堵上那张嘴。
陈氏一路跟着,跟到了吴家门口儿,伸脖子一瞧,见连氏和村里好几个妇人都在院中,边说话边张罗着做饭,便扯开嗓子喊道,“二嫂啊——”
这一嗓子夹杂着委屈,愤懑,控诉,把院里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连氏一愣,“老三媳妇儿?你咋跑这儿来了?”
“二嫂啊,你是过上好日子了,你不知道我受的都是啥罪啊!”陈氏嘴里的窝窝还没咽下,渣渣直往外喷,一头扎到连氏身上,“二嫂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