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和云容趴在窗户上，看着痴痴傻傻的云秀儿被送回来，表情复杂。
“她真疯了？”云容将信将疑。
云月表情冷淡，“你自个儿瞧，她都这样了，你还指望她？”
“好好的，咋说疯就疯。”云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云秀儿盼了回来，人却成了个疯疯癫癫的，她心塞的很，骂道，“一副享不起福的薄命相！”
连氏把云秀儿送进上房，让她坐下，她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瞧了瞧朱氏，又四处望了圈，然后低下头，似乎在仔细回忆什么。
“秀儿。”连氏弯下腰，轻声道，“回家了，喊娘啊。”
“娘。”云秀儿愣愣的叫了声。
朱氏那张刻薄的脸上罕见了出现了难过和心疼的表情，她慢慢站起来，嘴唇颤抖，“秀儿……秀儿啊……这、这是咋了？”
云秀儿仰着脸，看她伸出手一步一步走近，没有喊叫，也没有躲开，木然的由着她抱进怀里，过了良久，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如此场面，心软的连氏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据云雀这一天半下来的观察，云秀儿现在的神志属于时而清楚时而混乱的状态，情绪十分不稳定，并且不知道她在什么状况下会发疯。
等这母女俩哭累了，连氏又宽慰了老太太几句，交代了些话，并承诺，以后秀儿的吃喝用度她和云立德做哥嫂的一力担着，朱氏这才扯着袖口，抹了把眼角。
“今儿这话可是你说的，光靠嘴说可不行，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立字据？”
“要是你说话不算数，等我这老东西嘎嘣一蹬腿儿，就不管秀儿这个累赘了呢？”
“娘，老二是秀儿亲哥，咋会能不管她……”
朱氏“呵”的冷笑了一声，睨了眼连氏，没好气儿道，“老二是我儿，我自然信的过，我防的是你这没安好心的给他吹耳边风。”
云雀翻了白眼，正要说话，连氏一把拉住了她，按着她的肩膀，平声静气道，“娘要是放不下心，等过两日，李个字据便是。”
“甭过两日，就今儿个下晌。”老太太又一斜云雀，“让老二还有这丫头也一块儿。”
连氏点点头，应了声，出门对等在上房外的云立德道，“你都听见了？”
“娘年岁大了，如今秀儿又这样……”云立德搓手，觑着连氏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和讨好道，“委屈你多担待些……”
“我又不是跟你抱怨。”连氏无奈的嗔了他一眼，“下晌你去把王立正请来，去的时候提些东西，咱家一年到头得麻烦老里正多少回……”
云雀不是个记仇的人，况且云秀儿刁横是刁横，却也没做过啥大奸大恶，如今落个这样的下场可谓凄惨，所以她并多计较。养就养着吧，反正她家不缺那几口吃喝，那疯疯傻傻的也作不出什么妖来。
她气的是朱氏，老婆子就是故意恶心人，整日吃着她家的，喝着她家的，供的舒舒坦坦的，却还一副跟她家多大仇似的架势。
见云雀一路气哼哼不吭声，连氏伸手把她揽到身边儿，好脾气道，“你奶也可怜，你大伯，三叔，你爷，云秀儿接二连三的……一大把年纪了，家不成家，她心气儿不顺，你懂事些，别跟她顶嘴……”
云雀心道老太婆啥时候心气儿顺过，老云家家败人亡一半是她作的，事到如今却还丝毫不知悔改，早晚得把自个儿作死才安生。
下晌，云立德一手拎着几块儿上等的五花肉，一手拎着坛酒去请王里正，人还没请到家，远远就听见院子里又传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雀儿，你搀着老里正。”夫妻俩对视一眼，慌忙往那边跑。
“你姑真像他们说的，疯啦？”王里正年近八十了，就算身子骨硬朗，腿脚大也不如壮年人灵便，他慢悠悠的走在后面问。
“我也说不准。”云雀道，“好像时好时坏的，我爹说缓两天再请郎中来瞧瞧。”
老里正点点头，“老二是个厚道人，老云家也多亏了他。”
云雀撇撇嘴，“就是太厚道了，净让人当软柿子捏。”
“你这小丫头，性子倒是谁也不随。”王里正捋着稀稀拉拉的胡须哈哈大笑，“你奶糊涂，咱村里人可不糊涂，你爹是啥样的人，大伙儿可都看的清楚哩。”
云雀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人可真是不容易。”
“哈哈哈哈，那可不，好人要容易，那世上哪还有恶人？”
云雀扭脸，瞧了眼笑眯眯的老头儿，“我觉得有时候吧，您说话还是挺有理的。”
“啧——”老里正灰白的眉毛一挑，不乐意了，“啥叫有时候，你这女娃儿说话可不中听，想当年，我祖上那可是出了好几个安邦治国的大能人，要不是我生不逢时……”
“……”云雀扒了扒个儿刘海儿，得，又开始吹了，这老头儿说十句话里，三句吹方子蕴，三句吹自个儿，三句瞎扯淡，还剩一句有点儿道理的。
那边儿，云家院子里闹的动静太大，好几个扛着农具准备下地干活儿的路过，纷纷停下好奇的张望。
院子门从里头闩着，云立德砰砰拍了几下，大声喊道，“娘，娘，出啥事儿了？”
“云秀儿又疯啦！”
“拦也拦不住！”
“哎呦喂，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也不敢招她！”
门里头，陈氏的扯着嗓子喊，朱氏怒骂，“你个蠢东西闭上嘴！再多说半句舌头给你割了！”
“老三媳妇儿，你先把门开开。”连氏焦急道。
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院门哐当一下敞开，连氏还没看清院内是啥情况，便见个人影迎面撞过来，她赶紧往前一挡，伸手抱住。
陈氏扶着门框大喘气儿，“哎呦娘咧，咋说疯就疯，劲儿可真大。”
云秀儿挣扎的厉害，披头散发两眼通红，歇斯底里的嚎的嗓子都劈了，又怀着身孕，连氏有所顾忌不敢真下劲儿，和云立德一人按着胳膊，一人压着腿，才把她给抬回屋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