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偏厅。
油灯的火光微微跳动,灯光中,云立忠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老爷,你忙一天了,早点儿回房歇息吧。”赵氏柔声道,以前,她管云立忠喊‘老大’,现在成了大户人家,这称呼也变成了‘老爷’。
“交代你的事儿,你是咋办的?”云立忠冷了她一眼,“这么多人,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拦不住,一群废物!”
“我哪知道那丫头这么野啊?”赵氏也是满脸委屈,“你是没瞧见,她把迎春和阿倌儿打成啥样了,差点儿闹出人命来!”
“两个人拦不出,不会多派几个?我就不信,她还能飞檐走壁!”云立忠愤怒拍桌,“你呢?你又上哪儿去了?”
“下晌,王夫人约我赏花喝茶了……”赵氏咬了下嘴唇,低声道,“我临出门儿时,可是把这事儿交代给老三了,你问老三。”
“大嫂,你不能啥都往我头上赖。”云立孝坐没坐相,蜷着腿一脚蹬在凳子上,吊儿郎当道,“为了灌老三,我可是豁出命的喝,就是亲爹我也认不得了。”
“还有你那姘头迎春,也是个没用的货色,被那死丫头吓唬几句,就把咱全都卖了,这事儿要是不成,全都怨她!”赵氏甩锅。
云立孝一听急了,横鼻子竖眼的跳脚道,“我都没提,你还好意思说,让我女人去伺候他!这缺德冒烟儿的事,也就你能干的出来!”
“老三!你还要不要脸了!”赵氏气的脸直发青,“当初哪个王八蛋说,只要迎春那小贱人得手了,将来自己儿子就能名正言顺的占老二家产!这会儿见败露了,又来反咬一口,你、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骂谁呢?姓赵的你骂谁呢!”云立孝怒目圆瞪,指着赵氏的鼻子,“要不是你这个女人见钱眼开,撺掇着老大做生意,开铺子,那几百两银子会赔个精光?!你就是个扫把星,败家娘们儿!”
“干啥?你还想打我?来,有本事你打啊!”赵氏叉着腰,朝地上啐了口,“你以为你是啥好东西,吃喝嫖赌,你那钱还不是花你大哥的!”
“老头子的钱,我也有份儿!按平分算,老大还欠着我哩!”
“欠你个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我咋了?我现在是这府里的三老爷,别以为当个官儿就多了不得,惹急了我,把你们在老家那些龌蹉事儿全抖落出来!”
“你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啥不敢的!”
“哐当——”云立忠抄起茶杯砸到了地上,“都给我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二现在已经起疑了,再吵吵都给我滚!”
自打云立忠当上这县太爷之后,在外人面前,端的是父母官的和颜悦色,可到了家中,脾气却是越来越大,上到赵氏,下到丫鬟小厮,没不怯的。
说到底,因为他心里有气。多年郁郁寡欢不得志,如今终于当上了官儿,他本以熬出头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就在眼前儿,可谁知,竟是这样一个又偏又穷的地方,别说发财了,连点儿油水都捞不着。
杯子里的茶溅了一地,赵氏闭上嘴,安静如鸡。
云立孝抖抖袖子,丝毫不在意道,“老二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怂货,送上门儿的都不敢吃,他还算个男人?就是个废物!”
“你可别忘了,那死丫头可鬼着呢,转转眼珠子都能憋出一肚子坏水来。”赵氏道。
云立忠神色阴沉,“老二是不会跟咱一条心了。”
云立孝撇嘴笑笑,“他个大孝子,真能撇下俩老东西不管?”
说到老爷子和朱氏,云立忠又是一肚子火,狠瞪了眼赵氏,道,“我交代你的事,都交代到狗肚子里去了!正房夫人这位子坐的要是不舒服,趁早滚蛋!”
“我已经吩咐人去收拾南院了,这不是还没来及么……”赵氏小声辩解。
云立忠是交代了,让她赶紧把老两口搬进南院那间最好的厢房去,可她当时正忙着梳妆打扮去跟王夫人喝茶赏花,转脸就把这茬忘了。
喝茶喝到一半,小厮慌慌张张的跑来,说府里出事儿了,她这才暗道一声‘不好’,一边急匆匆的往回赶,一边想着推脱的说辞。
“咱得想个法子。”云立忠转着手上的扳指道,“老二今儿把行李都拿上了,怕是要走。”
“他那几个包袱我都翻遍了,都是些破烂,没值钱的。”赵氏道。
“妇人之见!愚蠢至极!”云立忠毫不掩饰嫌弃和厌恶,不想与她再多说半句。
“出门在外,谁把钱财都带在身上?”云立孝嗤笑了声,“别看老二闷不吭声的,可藏着富呐,光皇上赏赐的就是一百两黄金,黄金啊!再加上那些首饰玉器,少说也得有这个数。”他露出贪婪的神色,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
赵氏攥着手帕,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有这么多?”
“呵呵。”云立孝嘴一歪,“你以为呢?皇宫里头的东西,可金贵值钱着呐!要是能把那些玩意儿都弄到手,一辈子就擎等着锦衣玉食,大富大贵吧!”
“老二这是拜了哪路的神仙,走了这天大的好运!”赵氏满眼充满嫉妒与期待,望向云立忠,“老爷,咱可千万得把他稳住了。”
“咋稳?”云立忠闷声道,“你干的好事儿,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都怪我,可是老爷……”赵氏道,“要是让他走了,你就不怕真像娘说那样?到时候别说钱财了,怕是连你这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没那本事!”云立忠阴沉的眯着眼。
赵氏怂恿,“那可说不准,此一时彼一时,你可别忘了,他的靠山是谁,安平县的县令钱大人家财万贯,有钱有势,还有那钟大人,已经是正五品了,咱不防可不行啊!”
“……”云立忠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要我说,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云立孝阴狠道,“老二和那个死丫头要是没了,他家的不就成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