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凤祁渊醒了过来,长臂一伸却是摸了个空。
目光梭巡一圈,发现梳妆台前坐了个玲珑的身影。他拉开帐幔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里衣完好,当即怔了怔,昨晚事后,他并不记得自己有穿衣服。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肯定是魏疏林不好意思,所以给她穿上的。
他坐起身来:“怎不多睡会儿?”
白翎道:“睡不着。”
“可是昨夜疼着了,爷下次轻点儿。”
白翎一愣,反应过来是迷情的“功劳”,低头掩去眼中的无语,这厮别不是还脑补出自己昨夜特别勇猛的大戏吧?一想到这男人满脸春潮的叫她名字,她就觉得无法面对他。
“王爷醒了吗?“引泉的声音解了白翎的尴尬。
凤祁渊问道:“何事?”
“莫言传来消息,说牧安郡发生大规模地动。”
“什么时候的事?”凤祁渊立刻严肃起来:“叫莫言去书房。”
他匆匆穿了衣服不及洗漱便去了书房,白翎松了口气,让守在门外的半夏进了屋。
半夏小声问道:“拿到了吗?”
“别提了,机关换了地方,我寻了半夜也没能找着新的机关。”
“那怎么办?”
“再等等吧,最近有没有师……你师傅他们的消息?”
“师傅已经在撤了,但是闻人禾煜还是紧追不舍。”
提到这个人,白翎就忍不住暴躁:“他不是已经登基了吗?为什么还非要咬着归云堡不放?”
“人心不足蛇吞象吧。”半夏眼中满是讥讽:“他知道归云堡的实力,且不说财帛动人心,仅是害死了小师叔这一条,就够他担心归云堡报复的了。如今两位师祖游历在外,他不趁势给归云堡致命一击,怎能安心?”
“令主出了事,他们也不曾回来吗?”
半夏提起这个也有些忧心:“师伯已经派人去寻了,但是线索断在南漠。”
南漠。
白翎心中动了动,娘亲曾是南漠若羌一族的圣女,后因族里的陷害才远走西齐,遇上爹爹。若是真和南漠扯上关系,怕是和那边脱不了关系。
这事儿她能想到,师兄和师姐肯定也能想到,眼下师兄师姐被困西齐,父母又处境堪忧。白翎闭了闭眼:“半夏,我不能再困在这里了,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拿到归云令脱身才行。”
“要不让人跟王爷谈谈?我看他并没有与归云堡为敌的意思,没准能和解。”
“事关令主的死仇,一般人出面没那份量,凤祁渊不会放心的。算了,容我再想想法子吧。”
直到入宫前,凤祁渊才从外面回来,面色比平时更冷,想来牧安郡那边情况不妙。不过对着白翎时神情倒是柔和了几分:“宫宴上菜色虽多,但一般都是冷盘,你身子不好,先在家里吃点暖和的垫垫。”
这开了荦的男人果然不一样,换在之前,凤祁渊心情不好的时候哪还会对她和颜悦色。白翎诧异地抬头:“不是说牧安郡地动了吗?怎么宫里还有心思摆宴,难不成灾情比较轻?”
凤祁渊道:“这事儿被郡守压着,还没传到父皇耳中。”
“你不是知道了吗?为何不上报?”
“你不懂,此事涉及党派之争,哪能这般轻易地处理。而且我手中的探子比父皇的还厉害,怕是他该疑心了。”
“所以你打算跟着一起把这事儿瞒下来?牧安郡守是你的人不成?”
“不是,但是等此事东窗事发,爷能从中得利。”
白翎怔愣一下,失望地摇了摇头。
凤祁渊看她这模样,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想说什么?”
“我在乡间曾听闻,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原以为只有战争才会让百姓遭殃,却不想这党派之争也是这样。那牧安郡若是损失小还好说,若是伤亡惨重,房屋坍塌,朝庭却不管他们,却让这些人如何过冬?”
北辰的冬天有多冷,她已经感受到了,没有房子,那些灾民肯定会被冻死大半。
凤祁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愣在了那里。
宫里自然是歌舞升平,因为宫宴的原因,甚至装点得更加豪华。白翎心里装着事,自然没有心情欣赏。国宴厅里彩灯无数,将偌大的厅堂照得宛如白昼,长条的桌案分布两旁,一眼望去,竟像是没有尽头。
男左女右,中间空出的大片场地上,六个着薄纱长群的女子正卖力地跳着舞。虽然宫里烧了地龙,可白翎看着她们胸口露出的大片雪肤,还是觉得有些冷。
随凤祁渊踏入大厅,便有许多人来向他俩行礼,白翎则保持着微笑一一回应,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人,她的脸已经僵掉了。
“王爷,我们今晚就一直呆在这里看歌舞吗?”
“不是,这是给普通官员及其家眷的。一会儿等欣赏完祈福舞,爷便领你去小厅。”
果然,贵族是有特权的。
凤祁渊道:“男女分席而坐,爷先过去了,你有不懂的,问英嬷嬷便是,她是宫里的老人,这些规矩上的事,听她的错不了。”
“嗯。”
王爷侧妃是正四品。
官场上,一二品大员不多,三四品的官却多如过江之鲫。但落在命妇身上,四品诰命便能排到稍前的位置了。白翎周围的几位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妇人,跟她见了礼后也没好意找她搭话,白翎乐得轻松,便一边欣赏舞蹈,一边研究长案上的菜肴。
同凤祁渊说的一样,全是冷盘,但宫中出品,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皇上和皇后压着时间联袂而来,白翎随大流跪下磕了三个响疛,跟着念了口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早在这两位来的时候,舞姬们便退了下去。景仁帝抬手:“众卿平身,今日乃是宫宴,大家只管放开了吃喝玩乐,只当是在自己家便好。”
众人连忙应是,可是有皇上和皇后在,还有那么多皇子,皇妃,真能做到跟家里一样的,怕是不存在。
好在皇上也知道这个道理,没有再多废话,直接宣布祈福舞开始。
清柔婉约的丝竹声响起,六个身着白色纱裙的姑娘踏着舞步进了场。
白翎对舞蹈没有研究,纯属看个热闹。
更热闹的是周边的窃窃私语:“哟,今年领舞的还是曲大小姐啊?她这可是连着跳了三年的祈福舞了吧!听说这连跳三年的姑娘,能得到神灵的祈福,今晚过后,晟铭候府的门坎怕是要被那些媒婆踏破了。”
“踏破也是白搭,曲大小姐眼界可高着呢,一般人家她可瞧不上。”这话听着便带了一股子酸味。
“晟铭候府这一代三个男丁没一个成器的,就靠着两个姑娘嫁入高门抬高身价了,这曲大小姐养得这般出色,哪能随随便便就嫁出去?要我说,这位日后八成要嫁入皇室。”
“咱们北辰四位皇子可就只有恒王殿下没娶正妃啦,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