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顿了一下,看着萧清的脸色,眼眸一垂,将手收了回来:“哈哈,还真是好名字,李太白有首诗,倒是和大哥的这赐名应和上了。”
萧青豫清了清嗓子,潇洒转了一下手中的箫,吹奏起凌月有些熟悉的音调。
她蹙眉细听,总觉得似乎在哪听过。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萧清喃喃开口,凌月站在身侧回头,这是李白的《静夜思》,他竟然从这里面挑了霜与月对应,代霜、代霜……这名字似乎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总归行走江湖也需要一个假身份,很方便,一个代号而已,叫什么不是叫啊?
凌月不以为然,一曲音落,六皇子便已离开,屋檐上的积雪已经落满了屋檐,凌月站在正殿之外看着天空白茫茫的一片儿,难掩惆怅之意。
她被督公引荐给了大皇子,就不再是被散养在外的“闲云野鹤”,虽不至于像专业刺客那般丢在集中营里训练,大皇子却给她找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针对性教她习武,甚至改掉她的坏习惯,尽量让她无懈可击。
只是凌月清楚,无论找多厉害的师父,最厉害的人都在她身边。那些穿着华服尊贵无比的皇子,才是武功最高强的人。
他们自幼就在皇子堆里一起训练成长,骑马、射箭、轻功样样不在话下。
若只是训练武功倒也罢了,大皇子还让她学舞,学舞啊!!!
她已经年芳十五了,现在才开始学舞,硬生生把韧带拉开,下**腰,简直就是禽兽!!!
然而她心有怨言也不敢抱怨,练舞的师父只会严苛的要求她必须完成任务,如果做不到就拿着藤鞭在后面打,凌月很长一段时间身上都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转眼已至深冬,京城下了极大的雪,雪没过膝盖,连行走都十分不便。
凌月坐在侧殿弹古筝,即便戴着玳瑁护甲,她的手指仍被琴弦弄出了大大小小的伤。
萧清闭着眼睛,手指合着节拍一下一下叩击在桌案上。室外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好闻的熏香弥漫开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无比的舒适。
凌月低头弹奏,突然萧清睁眼,眉间微蹙似有不悦之意,从软塌上坐起来一抬手:
“停,你第四个音弦弹错了,是不是近来没有好好练筝?”
凌月手一停,双手抚在琴弦上轻压,缓缓抬头向着萧清:“曲有误,周郎顾,您倒是个清雅之人。”
她似笑非笑,那清凌凌的眼神儿看得大皇子心神一**。
萧清没料到凌月竟会说这句,一时竟接不上她的话,只痴痴的望着她。
侧王妃恰巧从侧殿经过,本想叮嘱他要记得天冷多加一件衣服,却不料听到了凌月对萧清说了这句话。
看着主子沉了脸儿,侧王妃身边的丫鬟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不知道这个代霜自从进了府之后,就被王爷逼迫着练了许多技艺,歌、舞、乐、武样样都要学,如果她有所懈怠,那些师父的鞭子可不饶人的。
没曾想她挨了那么久的鞭子竟然不仅没学会听话,倒学会勾引主子了!
“你过来。”萧清吩咐一句,凌月坦然站起来,学了这么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起码她学会拍马屁了。
大皇子拿起她的手,不仅是手指,手臂上也是旧痕添新伤,白皙的皮肤衬得伤口异样刺眼。
“你这伤……”
侧王妃在殿门外看着二人如此亲昵,脸色十分难看,丫鬟本想替王妃出头呵斥凌月几句,却给她一个眼神制止了,怏怏的原路返回。
“回大皇子的话,没有大碍。”
凌月冷着脸把手收了回来,对他所谓的“怜悯”她可不敢再信半分。自己有今天,还不都是拜他所赐。
如同操纵一个傀儡一般,努力把她训练成最得力的棋子。
从未问过一句她愿不愿意,现在要他的心疼做什么?
萧清没料到凌月会如此不识抬举,眼眸一凝冷冷的补了一句:“想要取悦九皇子,你这副态度可不行。”
“也不尽然,九皇子位高权重,什么女人没见过?善于谄媚讨好的,您府上就一大堆,何必选了我呢?我就这样的反其道而行之,也许他就喜欢呢!”
萧清被她的话说弄得一愣,仔细想想忍不住笑了,示意她退下。
凌月舒了一口气:今日倒是可以早点儿歇息了。
“我前几日听闻清霜阁修葺得差不多了,我想去看看。”
凌月站在他身边说道,来了这么多天,她几乎就没有自由,现在想出去吸口新鲜的空气。
“你想出去?”萧清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凌月竟然敢胆大的对他提这个要求。
凌月点头,萧清思索之后点头允许她出府,管家送凌月出门时满脸堆笑,特意叮嘱她一句:“代霜姑娘,您记得早些回来,不然,嘿嘿嘿……”
“我知道了。”凌月淡淡开口,用她家人做威胁,只怕也是萧清授意的吧?
萧清对外的形象儒雅温厚,自然不会对她人多加苛责,但她所受到的施压,皆是他授意的。
不然在顺德亲王府,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又受到大皇子如此殊待,为何府上的人只疏远礼貌对她,而她该受到的打压一分又不少呢?
管家,自然是大皇子的心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凌月穿着天水碧的衣服走出顺德亲王府,不肯坐轿,执意步行,只愿自由的时间稍微多一点儿,再多一点儿……
凌月走在大街上,忽听一阵凄惨的哭声:“娘,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大雪纷飞,一个孩子对着倒下的妇人失声大哭,凌月心下不忍,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给他。
“你拿着给你娘看病吧。”
“这点银子做安葬费。”
两只手一前一后伸向孩子,凌月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错愕抬的头,定定看了好几眼之后发现竟不是做梦,她眼眶微红,喃喃开口:
“好久不见,萧逸。”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