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顾南桑看她动作，也有点紧张，皱眉退后了一步。
周清猗微微摇头，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黄沙顿时有了精神，扬起马蹄朝主人奔来。
周清猗带着顾南桑，双手一送，便要推顾南桑上马。
“防备心倒挺强的。”随着一阵脚步声不加掩饰地从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周清萧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材修长，脚步轻盈，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的人。
周清猗顿时松了紧绷的神经，转过头来，冷冷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兄长。
顾南桑也暗自松了口气，站定脚步，眼观鼻鼻观心，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小南桑，你也在呀，真巧呢。”周清萧笑眯了眼，绕开自己妹妹，朝顾南桑双手抱拳，居然行了半礼。
顾南桑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我最近没梦可做，周少侠，告辞。”
周清萧顿时笑出声来。
他从衣袖内侧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顾南桑。
顾南桑将信将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眉眼舒展。
“谢了。”她说。
周清猗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上前一步，道：“那我们回去了。”
周清萧点了点头：“我派人送你们？”
“不必。”周清猗摆摆手，拉着顾南桑上马。
“对了，”周清萧也没坚持，转念想了想，问：“你们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我们就吃了碗牛杂汤。”周清猗说着，嫌弃道：“你挡着路了。”
周清萧顿时惊讶：“你吃牛杂汤居然不给我带回去？”
兄妹二人正在贫嘴，周清萧是个皮的，趁着周清猗不防备，伸手摸了摸人家的头发，把简单的发髻给揉乱了。
“你……”周清猗顿时发毛。
顾南桑坐在马上看着，有些犹豫，顿了顿，还是没有开口。
周清萧虽然看似在和周清猗玩闹，眼神却留意着四周，一看顾南桑，顿时知道她有话说。
“小南桑如此防备，真叫人伤心呀。”他说着，使了个巧劲，把周清猗带到了一边，朝自己妹妹眨眨眼，笑道：“哥借你坐骑一用。”
话音刚落，不待周清猗反应过来，翻身上马扬鞭，动作一气呵成，带着顾南桑一路驰骋狂飙。
“……！”顾南桑差点叫出声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下意识地抓紧缰绳，却被周清萧拍开手，道：“小孩子不要碰危险的东西。”
他一手揽住顾南桑的手臂，一手拉着缰绳，跑出好几里地远，方才慢慢控制缰绳，让黄沙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处芳草丰美，一眼望去碧油油的，有些已经开始发黄了，秋风拂过，黄绿交接的草浪涌起，很是好看。
“抓紧。”周清萧在顾南桑耳后低声一句，自己翻身下了马背，牵着缰绳，带着马儿朝有水的地方走去。
顾南桑惊魂甫定，握住马鞍，渐渐平复了心情。
她知道和这人没什么道理可讲，从前还能仗着他寄人篱下欺负欺负，如今他权势滔天，手握兵权，还有王府做后盾，更是深不可测。
当下也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吸了口气，平静道：“我知道的不多，只是记得曾经在荷花村的寡妇凤娇，又来了幽州。”
“是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周清萧倒没什么意外。
“嗯，我和郡主刚离开牛杂店，就看到她进了厨房。”顾南桑道：“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她如此有问必答，而且没有提条件，反而让周清萧有些意外，转念又想到，自己上次或许唐突了她？
他顿了顿，斟酌开口道：“我是个糙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顾南桑捏了捏之前他给自己的锦囊，有些迟疑，但还是道：“周公子，其实你我并没有什么恩怨，你屡次相帮，我很感激。我知道，你手下必定有不少能工巧匠，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帮我研制出了口红管。我相信，你制造出投石机那些器械，只是时日长短问题。”
周清萧闻言笑道：“你给的图纸很详细，若不是曾经在荷花村与你有关一段渊源，知道你的根底，我都要怀疑你的身世了。”
顾南桑顿觉自己失言，自那日给出那么一份详细的图纸之后，她其实一直在忧心，一方面想要用图纸换取丰厚的利润，或许能给自己所在的天齐国带来战争上的帮助也说不定。另一方面却觉得，自己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孩，能知道这些……未免太匪夷所思。
她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是周清萧问起来，她打死不开口就是了，但也知道，无论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跟。
周清萧似乎看出顾南桑的顾虑，但难得没有点破，只是道：“你若有难言之隐，不想告诉我也好，我不会多问。只是你若有类似的东西，必定要第一个告知我。否则……”
他拉长了声线，懒洋洋道：“你便是嫁人了，我也要把你抢回去供着的。”
这人……
顾南桑顿觉生气，一脚踢向他肩膀。
周清萧笑眯眯地接住了，又道：“凤娇此人形迹可疑，在荷花村的时候，就曾和庵堂的尼姑有所牵连，想来和幽冥教脱不了干系。”
“幽冥教到底是什么？”顾南桑皱眉：“在荷花村，安平城，我都遇到过与幽冥教相关的东西，为何如此阴魂不散？”
周清萧的眸色明显深了许多，他难得叹了口气，道：“此事渊源很长，日后若得空，我再细细告知你。”
他说完，看着顾南桑露出思索的神情，不由好笑：“担心那么多做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平幽王府顶着。”
顾南桑故意抬杠道：“那还有京城呢？”
她原本以为他会吃瘪，不想他居然目光一转，眼角露出淡淡的嘲讽，嗤笑一声，道：“若不是有幽州在，你看那京城世家，王孙贵族，是否能安然。”
他的声线淡漠，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冷然，提起京城，完全一副不放在眼里的姿态。
顾南桑看得心惊，惊觉自己与他说的话题太过敏感，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道：“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小南桑，你可是聪明得很呢。”周清萧笑了，倒也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带着顾南桑一路疾驰。
因为周清猗刻意放慢脚步在等待，跟着她的人是之前周清萧带来的身着劲装的人，所以周清萧带着顾南桑骑马而来，不多时就追上了他们。
“哥先办事去了，你和小南桑回去吧。”周清萧说着，身形利落地下了马，带着那群黑衣人，动作敏捷地在小路间穿行，很快没了踪影。
周清猗上了马，想问顾南桑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沉默。
“我没事。”顾南桑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道：“我和你大哥没什么特殊关系，就是有些合作，你就当我们是生意上的往来好了。”
周清猗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以她对她大哥那只老狐狸的了解，看起来好像不止是生意关系那么简单，但又不好对顾南桑明说，只得作罢，静观其变。
两人很快回了正阳城，周清猗策马亲自把顾南桑送到采莲居门口，便告辞离开了。
顾南桑拿着锦囊里的两只口红管，笑得见牙不见眼。
清芷看了，奇怪道：“小姐，你和郡主吃什么好吃的了？”
“是啊是啊。”顾南桑笑眯眯的，把口红管拿出来细看。
一支是之前她定好的陶瓷质地，另外一支居然是纯木质地，利用的原理一模一样，外观看起来却不是一个档次，这简直是帮了大忙啊。
顾南桑高兴，把锦囊翻了个底朝天，在最下层看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打开一看，是一份详尽的图纸，还写了如何制作等等。
这样一来，只要把这份图纸交给对口的工匠，批量生产便不在话下了。
“清芷，你快把这个锦囊给赵秋鸿送去，让她下次制作口脂，便放在这中心凹槽的托盘上。”顾南桑交到清芷手里，叮嘱道：“务必要见到她本人，亲手给她。”
“是。”清芷应了，拿着锦囊，很快出门。
顾南桑捏着手里的图纸，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从无到有，以前惯用的东西，如今历经辛苦做出来，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这周清萧，手下的能人不少，就是可惜，不能挖墙脚。
她转身回了房里，下笔如飞，给顾东青写信。
她来到正阳城也一个月了，许氏惦记着她，书信来了不少，嘱她注意身子，增减衣物之类的，倒是没有提一句让她回去的话。反而是顾东青这个大哥，成日跟个老妈子一样，让顾南桑没事不要老是出门晃**，让她多在流芳斋学习知识，钱不够要告诉家里，诸如此类。
也因此，顾南桑还没告诉他，自己在凉茶和口红上面的进展，怕这位兄长担心，耐不住性子，跑来正阳城接手。
如今事情有了眉目，前期需要投入资金，还是得告诉他一声。
顾南桑写完信，又开始琢磨。
严夫子说的那个茱萸诗会，看起来是个契机。
到时候很多女眷要去，那么就要抓住这个推广的机会啊。顾南桑摸了个小算盘开始打，想着做哪些色号，陶瓷分为一个档次，木头的略次一级，这样就有了两个市场。
没有一个精致的女孩，能抵挡口红的**，啊哈哈哈。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南桑连做梦都是笑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