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月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握着她的手道，“理应如此。你现在是燕王府的主母，暂住在这儿的客人有病了，怎么能绕过你呢？而且桑落是女客，我独自出面反而不方便，还是咱们一起去合适。”
顾红秩看他好像还有些雀跃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也挺损的。
她想象着待会儿重病的桑落看到她也出现在寻梅轩，那会是什么神情。
不过，她琢磨着桑落既然连这招都用上了，那应该而已不怕她一起去，没准人家都算好了呢。要是褚栖月一个人去的，是一番应对的方法，如果她这个碍事的也去了，那就是另一番应对了。
可不能小看这位名动京城的花魁啊，要论陪客的技巧她顾红秩可真不是人家的对手。
“钟姑娘，让胡嬷嬷进来见过顾三小姐。”
听到褚栖月终于发话，胡妈妈抬脚就往里冲，一看到褚栖月就嚎哭着跪下，看都没看顾红秩一眼，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手帕子，拧紧在手里好不可怜凄惨道，“求殿下去寻梅轩一趟，我们姑娘只求能最后见殿下一面。她说就算是死，也要如此才安心。”
褚栖月露出惊讶的神情，问，“可你们姑娘昨日不还好好的？今天还是她生日，莫非是生日宴上吃坏了东西？”
顾红秩听了差点噗嗤一声乐出来。
她身边这男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哪有吃坏东西能立刻到要死的地步的？这胡妈妈奋力营造的凄惨气氛，就这么变得不伦不类，她看对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肯定是被气到了五脏六腑，这内伤可伤的不轻啊。
但胡妈妈是个对主子尽心尽力的人，她虽气到想把手帕都给撕了，仍旧卖力哭泣道，“殿下，真不是我胡编乱造！我们姑娘真要不行了，您去寻梅轩看她一眼就知道了！我知道今日顾三小姐刚进王府，需要您陪，但您和顾三小姐以后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哪里就差这一会儿呢？”
说着，她还戏很足地对着顾红秩就开始磕头。
“我们姑娘真要不行了，您就让殿下去见她一面吧！姑娘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不会给您造成什么威胁的。姑娘一直都说她只是一个承蒙燕王殿下收留的卑贱之人，荧光之光不敢与皓月争辉，往日您容不下她，但今日您就当让一个将死之人能死无遗憾，求您开恩！只要您点头，我一辈子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顾红秩指着自己，疑惑道：
“我什么时候容不下你们姑娘，不允许燕王殿下去见她了？胡妈妈，我理解你护主心切，但话可不能乱说啊。”
闻言，胡妈妈顿了顿，抬起头，满脸泪痕望着顾红秩，就好像是被顾红秩欺负的无处说公道的可怜人一样。只是她这身材五大三粗的，一身彪悍的肥肉，单从外貌和气质上来看，说是她欺负了顾红秩还差不多。
“顾三小姐，我知道您恨我们姑娘，觉得她就是一个狐狸精，还是从风尘之地来的。但我们姑娘马上就要死了，您对她，难道就还没有一点怜悯吗？”胡妈妈抖动着嘴唇，话里话外都在明示，就是顾红秩从中作梗，不让褚栖月去见一个病入膏肓的弱女子，“我们姑娘从未想过要和您争什么，现在她都要死了——”
“打住。”顾红秩笑意吟吟，“可别再说你们姑娘要死了这句话，你都说几遍了，这可不吉利。不知道的人听着，还以为你是盼着她死呢。”
胡妈妈被噎了一下，又听顾红秩道：
“刚才你一过来就跪下，然后扯着嗓子说了一大堆话，弄得我和殿下都没法插嘴。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决定去寻梅轩看望桑落姑娘了。”
说到这儿，顾红秩故意微笑着挽住褚栖月的胳膊，和他亲亲密密的，“还有啊，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没有容不下桑落姑娘。我这个人啊，别的优点没有，但就是有一点，怎么也学不会妒忌。燕王殿下，你说是吧？”
褚栖月点头，一脸赞成。
“胡妈妈，你真的误会顾三小姐了。她不仅没有容不下你们姑娘，还怕这王府里的下人都是男子，他们不够心细，会怠慢了她。之前童管家让人送到寻梅轩的东西，都是顾三小姐派人采买的。刚才得知是桑落姑娘的生日，她还要让人送来贺礼呢。你那么说，太让她心寒了。”
别说胡妈妈听了之后瞠目结舌，就连顾红秩都彻底服了这个男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力。
她心想，这哪里用她出马，让他自己去寻梅轩一趟，那位桑落姑娘没病可能也被他活活气出病来了。
“这，这——”胡妈妈僵硬地笑道，“这是仆妇不知好歹误会了顾三小姐，还望三小姐恕罪。”
顾红秩对她亲切一笑，“胡妈妈赶紧起来吧，误会解开了就好。”
这言词间，俨然是王府主母大方淡定的风度。
相比较起来，跑到这儿披头散发来闹的胡妈妈就尤其上不得台面。
胡妈妈要爬起来时，钟渡音还过来扶了她一把，又在她起身时，在她耳边淡淡道，“我早说了，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你自己小肚鸡肠总胡思乱想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别人就一定和你一样的。人家顾三小姐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胡妈妈脸上尴尬的笑意顿住，彻底笑不下去了。
寻梅轩。
佩雪踮着脚尖往外张望，看到有人过来，立刻欢天喜地跑进内间，“姑娘，人来了，肯定是殿下来看你了！”
躺在**的桑落嘴角微微一勾，却呵斥道：
“你这么大的动作，如果被外面看到怎么办？”
佩雪立刻低下头，讪讪地福身，“姑娘，我知道错了。”
“待会儿燕王殿下进来了，你知道该装出什么样子。”桑落顿了顿，又道，“罢了，待会儿你不要往前凑，去院子后头找个地方，哭出点声音就行，但不要太假。没人叫你，不用你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