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衡表了态，魏明轩今天这一遭也不算吧白来。
魏明轩拱手向程衡行了个礼，缓缓道：“那些小人攀篾程大人，这些供词也都是他们的攀篾之言，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卑职这就回去处置了那些攀篾大人的小人，大人还请放心。”
说完，顿了顿，又道：“若是大人无事吩咐，那小人这就告辞了。”
这是不打算计较，给程衡一个台阶下。
程衡心中压着被人钳制的憋屈，但明面上还是笑吟吟道：“那就辛苦小魏将军了。”
“下官分内之事。”
说完，魏明轩转身离去。
程衡看着青年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等到青年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时，他才把心底的怒火和憋屈发泄出来，猛地挥袖掀翻桌上的茶盏，胸膛剧烈起伏，同时怒吼道：“竖子！”
他程衡活那么久，在官场上三起三落，一步步艰难地走到今天，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魏明轩不愧是魏南毅教出来的小混蛋，好！很好！这笔账他记在魏南毅头上了！
程衡正在气头上，被府里动静吵醒，搂着一个侍女，敞露这前襟走过来的程灼看到老父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把怀里的侍女往外旁边一推，径自走进会客厅。
“怎么了，谁谁惹我们家老头发那么大的火？”
程衡的气还没消，他看到自家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盛，还没等儿子走到他身边，他便站起身，抄起另一张桌子上的茶盏朝程灼砸去。
同时，迁怒道：“小兔崽子，老子让你整天不务正业，今天老子就打死你，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眼看着茶盏就要砸到头上，程灼动作迅速地侧身躲开，而后在父亲拿起第二个茶盏之前，闪身溜了。
等他跑出会客厅，扭头发现老父亲没追出来，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这老不死的也真是的，自己不成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顺心就拿自己儿子出去，至于嘛，要是真把自己砸出个好歹了，那谁还来给他送终。
程灼浪**多年，被父亲教训多年，早就练出了察颜悦色的本领，虽然他经常会惹自己的父亲动怒，但每次他都能侥幸逃过一劫，就是因为他识时务，在老头调整枪口的时候逃之夭夭。
今早也是睡懵了，多嘴问了一句，这次的教训他记住了，他保证今后都会再犯今日的错误了。
程灼拍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而后扬长而去。
留下程衡独自在厅上反思。
程衡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孩子，可他也没办法。
程灼那个二傻子，还真以为自己这个老子拿他没办法，其实不过是仗着自己是老程家的血脉，如果他不姓程，就他这样的，都不知道死几百回了。
想到儿子程灼，程衡又回想起魏明轩。
如今，他的那些把柄都捏在魏明轩手里，魏明轩今日过来不是想让身败名裂，而是想跟他讲和，他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魏明轩手里的证据曝出去，他也会折尾求存，推出几个替死鬼，所以魏明轩才没有直接把证据交给女帝，而是私自把证据呈到他面前。
魏明轩能在侍从的重重把守下派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太师府，并在太师府留下一具尸体，那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魏明轩这是在警告他，若是他对皇位再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就休怪他无情，如果魏明轩想，他还可以派人再次潜入太师府，把他的傻儿子在睡梦中给解决了。
所以，与其大家撕破脸皮，不然装聋作哑，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这样大家面上都有颜面。
不得不说魏南毅的这个儿子还真是了不得，把他所有痛处都捏准了，才把他的痛处摆上来和他谈判，而他迫于家人安危，只能妥协。
想到魏明轩这么大费周章地警告他，就是为了皇位还没坐稳的小女帝，程衡也开始在心里重视起小女帝。
之前小女帝登基的时候，他以为小女帝只是运气好，才侥幸从皇室厮杀的修罗场中活了下来，后来他派人进宫，想在小女帝的饮食中下毒，可派进宫的人刚准备动手，就莫名消失了，再后来，他筹划了皇陵祭祀上的刺杀，不料不仅刺杀失败，就连他最后的底牌——四皇子都被人拐了。
看来这小女帝已经不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了，如果她只是运气好，又怎么可能让容家的人和魏明轩死心塌地地为她卖命，她除了头上头魁星照着，还很有手段。
看来他这辈子是无缘走上那个位置了，先前他费劲心力，好不容易挑唆皇室内乱，后来却出了个颜晚柠，他以为颜晚柠不过是个任人揉搓的小姑娘时，魏明轩又带着魏家跳出来凑热闹。
魏家可不比自命不凡的皇室子弟，皇室子弟个个都想称王，所以才会内乱，而魏家，宁远候府的宝都押在魏明轩身上，除了宁远候魏南毅，整个侯府没人敢违背魏明轩，他想从内部瓦解魏家，除非他弄死魏明轩。
可他真的弄死了魏明轩，那魏南毅那老匹夫还不得发疯，来找他拼命。
魏明轩之于宁远候魏南毅，就像程灼之于他，他平时再不待见程灼，可若是程灼真的出了事，他也是第一时间去找人拼命。
俗话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一个疯子，更不要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
程衡细细思量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下自己多年的谋划。
皇位暂时不能指望了，除非小女帝自己出事，不然魏明轩肯定会咬到他头上，他可不想对付一条发疯的小狼狗，更何况小狼狗后面还有一条老狼狗。
程衡长叹一口气，坐在厅堂的首位。
良久，等到自己夫人派人过来叫他用饭时，他才缓缓起身，把桌上的口供收进袖子里，一步步，缓缓地走出会客厅。
磋磨半生，筹划半生，他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最终却因为心软顾忌家人，还是放弃了那个位置。
果然啊，历来能当上皇帝的都是灭情绝性之人，他做不到灭情绝性，所以只能止步于太师之位。
只是不知道已经做到那个位置上的小女帝，今后又会有什么作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