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菲菲终于能动了,但是手脚还是有些血脉不通,不太灵活。她后退几步,用冰炼撑着身子,自顾自地活动着手脚,她不知道的是,两个男人为了她,已经杠上了。
猎鹰般犀利的眼对上夜狼般冷酷的眸,两个同样冷傲少语的男人没有再话说,手中的兵刃皆蠢蠢欲动,龙凌手中是猩红的赤血,敖天手中是墨黑的刺陵软剑,两人未动,一冷一狂的气场已经霹得远在梧桐树上的乾荆心跳不已。太阳已经升起,乾荆终于能清楚地看见草坪上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何方神圣,女的是青枫的妹妹青末,男的是镇国将军夙凌!
一向孤僻的师兄为何要去招惹他们?乾荆不解,但是此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远在树上的乾荆都已经感觉到异样的气氛,凤菲菲自然也感觉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她现在确实不想和龙凌回将军府,但是为此害敖天受伤,那就不好了,刚想开口劝解,龙凌手中的赤血已经出鞘,先发制人地攻向对面的敖天。
凤菲菲深知赤血的威力,急道:“小心!”
敖天寒眸微眯,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挥动手中的软剑,黑色的刺陵薄如纸,韧如丝,灵如蛇,随着敖天的挥动,顺着赤血,一路缠七龙凌的手臂。龙凌手臂倏地一紧,暗暗一惊,这是什么武器,它竟不怕赤血的灼热吗?
龙凌将内力注入赤血之中,极快地翻转剑身,烈焰瞬间蹿上墨黑的刺陵软剑,敖天也感觉到了掌心的热度,不得已,他只得收回刺陵,后跃一步避开。
就在软剑松开龙凌手臂的那一刹那,夙凌抓住时机握紧赤血,朝着敖天的胸口刺去。
凤菲菲心倏地一紧,被这一剑刺中,不死也要重伤!敖天凌空后跃,根本来不及躲过这一剑,他为了帮她而来,她总不能让他当场横死吧!凤菲菲当机立断,拔出冰炼,迎了上去。
叮——一声脆响,冰烁隔开赤血,为敖天挡了这一剑。
凤菲菲出手,敖天是没事了,龙凌却因此怒火中烧,她居然帮着那个男人对他动手!该死!他们早有交情,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约在这里见面?!
凤菲菲的倾力相助,加上他自己的主观臆想,使得龙凌现在恨不得将敖天生吞活剥了,下手自然也更加狠绝。
龙凌朝着敖天再次出手,凤菲菲无奈,本想劝阻,眼见赤血携烈焰而来,不得已只有硬着头皮再接一剑、冰火再次相接,这一次龙凌更是使了全力,凤菲菲只感到一股浑厚刚猛的力道袭来,她硬撑若接住,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听见她吃痛强忍地低哼一声,龙凌鹰眸一寒,收回赤血,冷冷地盯着地上逞强的女人,她和那个银发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了他一而再地挡剑?
敖天一把揽过凤菲菲的肩,将她从地上扶到了怀里,幽深的黑眸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看她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脏忽然紧缩到不能呼吸的感觉,刚才看到她挺身为他挡剑,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痛,什么是心慌了!
握剑的手还在抖着,凤菲菲到现在也不明白龙凌和敖天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龙凌似乎不要敖天的命不罢休的样子,凤菲菲对着身侧的敖天急道:“你快走吧,他的赤血很厉害!”男女力量的差距还是很明挂的,虽然于上都有利器,但她明显吃不住他暴怒下的一剑!
轻轻松丌环住她腰间的手,敖天非但没有走,反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站着不要动。”说完,敖天竟然不要命地迎上去!
敖天!眼看着敖天暗黑的身影朝着龙凌冲去,凤菲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夙凌一向喜欢以攻为守,敖天冲到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时,龙凌率先出招,敖天停下脚步,身了一晃,险险躲过一剑,忽然他墨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一会儿,龙凌已经被一圈人影包围在中间,每一个人影都是黑衣银发,手持墨黑软剑,却又好像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不知道哪个是敖天,哪个是幻象。
这……好鬼魅的身法!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诡异的武功不仅让凤菲菲看得目瞪口呆,就连龙凌也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失神,仿佛一瞬间他就被数十人围攻一般,虽然他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幻想,但是分不出哪一个是敖天,他难以防范。
敖天抓住时机,气贯长剑,朝着龙凌的背心刺去。
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的龙凌,在最后一刻还是感应到了危险的存在,龙凌转身迎向敖天,剑尖近在咫尺,龙凌只能一边挥剑阻隔,一边提气后退。
龙凌被逼退的那一刻,凤菲菲耳边响起敖天微沉的低音,“走。”凤菲菲只感觉腰间壕,整个人已经被敖天圈在怀里,朝着树林的方向疾奔而去。
眼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龙凌哪里肯就此罢休,提气急迫。进入树林之后,光线极差,龙凌几次差点跟丢,好在敖天带着顾云,速度显然不如以往,就在龙凌几乎要赶上他们的时候,两道满含杀气的流光朝着他的方向袭来,龙凌不得不后跃躲开,流光重重地扎入草地之中。龙凌定睛看去,是两枚薄如蝉翼的飞刀,是谁?这片后山之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人?
被飞刀阻隔了一会儿,龙凌再次抬眼看去,树林里哪里还有敖天和凤菲菲的影子!
该死!居然让他们跑掉了!
“凤菲菲——”
乾荆紧紧地贴着树干,隐没在树冠之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下面那个怒吼的男人身上的怒焰,即使是在数丈之上的他都能感受到。
师兄啊!他真的不想招惹夙凌啊,真的!
敖天的步伐很快,如果这就是所谓轻功,凤菲菲只能惊叹了。他用单手揽着她的腰,几乎是提着她往前奔,凤菲菲只觉得身边的草木疾速地往后退去,速度快得让人眩晕!跑了大约一刻钟,这样的颠簸让凤菲菲很难受,抓着敖天的衣襟,顾云低声说道:“放我下来。”
敖天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将凤菲菲轻轻放下,没有多说什么。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凤菲菲扶着树干,看着冷冷地背对着她的敖天,总觉得不太对劲。刚才那最后一剑,她离得这么远,都感觉到热浪凌厉而来,更何况他还硬生生地迎上去,凤菲菲心中隐隐不安,急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小伤而已。”低沉的声音冷漠地拒绝,敖天仍酷酷的不肯回过身,一副并不打算给她看的样子。
凤菲菲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过来。敖天本就苍白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只是额间薄薄的一层汗显示着他的极力忍耐的事实。
他受伤了!敖天还想挣扎,凤菲菲低声呵道:“不要动。”手心中那抹温暖的碰触,让敖天微愣了一下,趁着他发呆的一瞬,凤菲菲已经轻轻掀开了袖子,查看起他的伤势。
他的手臂结实而且肌肉明显,比她想象中要粗壮一些,手臂上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刀疤并不很深,应该是被剑气所伤。真正糟糕的是,伤口两侧被赤血的炙热烫灼出一大片红肿的血泡,刀伤和烫伤交错,创面很大,这样的伤最是疼痛,也容易感染,凤菲菲低叹道:“你的伤很眼中,去找大夫吧。”
“不用。”敖天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咬开上面的木塞,倒了两颗药丸塞进嘴里,然后熟练地把木塞塞回去,把瓷瓶收入腰间,好像这样的事情他干过无数次。
凤菲菲有预感,他绝对不会好好处理伤口,估计就让它这样慢慢好!
他手臂上不仅有刀伤还有烫伤,这样草率地处理,真的感染就糟了。凤菲菲看不下去,抓着他在一棵树旁坐下,想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却发现没有课用的布料,她想了想,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带,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宽边丝带。随着丝带落下来的,还有一头及腰青丝,如流瀑般顺滑而下,披散在身后。凤菲菲轻轻抬起敖天的手臂,用丝带将他的右臂包扎起来,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敖天却是僵在那里。长长的发丝随着微风不时地落在他的肩上臂上,那种感觉很奇怪,有些痒,有些麻。墨发轻扬的她半跪在身侧,眉头紧锁着,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敖天缓缓伸出未手上的手,想帮她抚平眉心的忧虑。
此时凤菲菲刚好包扎完,抬起头想告诫他要注意伤口,就看见敖天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满含着负责的光芒。凤菲菲云看他如此出神,莫名地回视他。迎着她清亮的眼,敖天的心忽然怦怦地猛跳起来,快得难以自控,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只见他忽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地背对着凤菲菲,匆匆地朝前方跑去,那急促中带着仓皇与狼狈的步伐,让凤菲菲摸不着头脑:“喂。”这人怎么回事啊?
走出去好远,就在凤菲菲以为他会这样消失时,敖天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久久,冰冷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我暂叫不会去梧桐树那里了,在北城门外十里处的无人居能找到我。”
说完,敖天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给凤菲菲一个孤傲冷漠的背影。
凤菲菲身靠着树干,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有些东西在莫名地滋生,总觉得怪怪的,这是亏欠别人的感觉吧?很糟,凤菲菲不喜欢,敖天应该是个极冷漠的人,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她呢?顾凤菲菲茫然了,想来想去,情商很低的她最后自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不会知道,冷漠的敖天从来不会主动告知别人自己的行踪。顺云更加不会去想,敖天就这样将她带走了,龙凌此刻的怒火已经可以点爆整个将军府了。
离开后山,顾云直奔丞相府,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揽月楼。
卓晴就坐在莲花池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十来岁的样子。
凤菲菲走到卓晴旁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卓晴本来打算问她事情,在看到她和着泥土和秸叶的衣衫、凌乱不堪的长发后,迟疑地问道:“你这是……”
早上的一番波折,她懒得说,只是撇撇嘴,随口回道:“昨晚我在将军府找资料,被龙凌发现了,他居然想软禁我!”
卓睛暗叹,她是从将军府逃出来的?晴身边的男孩儿捂着嘴大笑,调侃道:“你挖地洞出来的?”
凤菲菲看了他一眼,皱眉看向卓晴,问道:“他怎么还在这儿?”这小子不是燎越的王子吗?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避嫌?!虽然他年纪不大,一副天真友善的样子,然而这张年轻的脸上偶尔会划过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神色。
卓晴还没说话,白逸已经瞪着凤菲菲,低吼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卓晴轻拍白逸的肩膀,说道:”白逸,你自己去花厅吃早饭吧,我和凤菲菲有话说。”
“好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白逸孩子气的再瞪凤菲菲一眼,起身离。
从背影看去,他只是个赌气的孩子,而此时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的阴鸷却让人不寒而栗。
凤菲菲一身狼狈的样子让卓晴很不舒服,卓晴拉着她的衣袖,叹道:“跟我来,给你找件衣服换。”
“嗯。”她也不想这样子在大街上晃**。两人越过九曲桥,走进摘星阁,卓晴在衣柜找了一件相对短一点的衣裙扔给颐云,然后退到内室,背靠着屏风,缓缓闭上疲惫的眼,低声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龙凌今早透露的信息太少,她也不能肯定是否就是心中所想的那样,不管燕弘添有意还是无意,只有找到证据的漏洞,才有机会救出楼夕颜。凤菲菲迟疑了一会儿,回道:“目前还没有,我怕你担心,先来找你。待会儿我去一趟刑部,先想办法见到那两个乱贼头子,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嗯。”屋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叫应。
凤菲菲一边扎着马尾,一边走出内室,就看见卓晴背靠屏风,眼睛微闭着,一副困倦的样字。在屏风阴影投射下,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
凤菲菲轻拥着她瘦弱的肩,担心地说道:“晴,你的脸色很差。”
卓晴轻靠着凤菲菲同样单薄却很温暖的肩膀,淡淡地笑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顾云用力拍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好了,不要太担心了,小心楼夕颜同来看到你这样子,会毁婚的!”
卓睛莞尔,云安慰人的伎俩还是一样拙劣!不过她彷徨了一夜的心,似乎归位了一些。忽然想到什么,卓晴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想了想,卓晴微微俯身,在凤菲菲耳边低声说道:“燎越的七皇子白逸很奇怪,他对救夕颜的事情异常关心,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他似乎想要挑拨龙凌与夕颜的关系,甚至想让我找机会嫁祸龙凌。”
凤菲菲的脸色也由最初的平静变得越来越凝重,白逸果然有所图,这件事在不在燕弘添和龙凌预料之内呢?
“夫人!”门外,景飒明显透露着焦急的声音,让两个低声交谈的女人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卓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今晨在刑部大狱中忽然旧疾复发,御医已经去看过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不得而知!”景飒低沉的声音急急响起,卓晴脸色大变,冲到门边,打开门立刻叫道:“快!准备马车,去刑部大牢!”
景飒立刻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晴担忧楼夕颜,凤菲菲低声说道:“你去看楼夕颜,我去找单御岚,再联系。”
“好。”
卓晴赶往大牢,凤菲菲则奔向提刑府,到了府邸门前,凤菲菲只报上了名字,衙役便一脸了然地带着她到了单御岚的书房。
凤菲菲才进入室内,单御岚便起身相迎,开门见山地问道:“菲姑娘想找什么,问什么,只管说吧。”
凤菲菲也不矫情,回道:“我想见见抓回来的山贼头子。”
“好。”
单御岚爽快地答应了,但还是让凤菲菲心上疑惑,她既不是朝廷命官,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身份,他没有必要对她的要求做出回应。
心中虽然有疑虑,但凤菲菲还是抓住时机,随着单御岚进人大牢。待看清牢中二人时,凤菲菲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无极呢?”她走的时候,明明已经抓住了无极,现在为何没有他的影子?难道是龙凌将无极藏起来了?
凤菲菲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单御岚则是一脸无辜地回道:“龙统领带回来的,就只有这两人。”
“那么所谓证据呢?”
单御岚摇头,“不在我手中。”
难怪他这么大方地让她见犯人,凤菲菲冷笑道:“你是说,一切的人证物证都是将军府提供的,与你没多大关系,还是想说,燕弘添布下的这场局你只是一个配角?”
单御岚心下微怔,她竟然知道?他本来以为龙凌不会让她查出什么端倪,准知只过了一个晚上,她竟已经知道这么多了。
心中惊疑,单御岚脸上仍是如常地问道:“聪明如你,自然应该知道,将军府中有用的消息要比我这儿多得多。”
凤菲菲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提刑府。
现在怎么办?
拿不到所谓的证据资料,见不到关键的证人,她无从查起!还有燎越皇子的事情,是否也在龙凌他们的计划之中?这样打哑谜下去也不是办法。楼夕颜今天发病,是演戏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真的,只怕晴的心会更乱更急,依卓晴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既然如此,不如找龙凌开门见山地谈,省得两边努力,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就这么决定,轻叹一声,她还得再回将军府一次!
凤菲菲急忙赶回将军府,才走到府门前,守门的小将看见她就倏地睁大了眼,一副既惊喜又惊恐的样子。凤菲菲不解,小将迎了上来,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低声说道:“姑娘,您……快进去吧。不过……要小心!”
小心什么?
凤菲菲莫名其妙,因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上被一个男人劫走,这对于龙凌来说,意味着什么。
走进将军府,凤菲菲更是有一种走错地方的感觉,平日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巡卫,此刻好像都集中在前院,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看见她,都是一副欣喜万分的样子,一拥而上地围她在中间,生怕她长翅膀飞了一般。
“姑娘!姑娘回来了!”
“快快,去回禀将军!”
他们可不能让姑娘再离开了,昨天负责看守倚天苑的将士,因为没有把姑娘看住,已经被罚在烈日下站了一天了,更别提今天将军像是吃了炸药似的,谁靠近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