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封信笺传送到了成杞手上,这封信来自灵山,出自沈殷璎的手笔。
收到信的那日,可把昭华乐坏了,虽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不去表露兴奋,可眼中的欢愉却是一点也没能掩饰住。
成杞心中了然,看了他一眼,虽然这封信是给自己,但只要是出自沈殷璎之手,想必也能让眼前这个人高兴一段日子。
当着昭华的面打开了那封信笺,刻意忽视掉昭华眼中的激动和紧张,便将目光留在了手中的信纸上。
“多日不见,小娘子近来可好?千里送礼,实在感激不尽,若是能够携带两壶美酒前来,殷璎定当感激不尽。但念在小娘子不涉人世多年,也只好委屈自己了。话说,你送的东西究竟是何物?我花了两天也没能将那盒子打开,急的我差点将那盒子扔进火中焚烧。”
成杞神色一紧,她就知道沈殷璎定会不听沈母的话,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想要一探那盒中究竟。还好她提前在那上面下了法术,不过……若是这姑娘真将盒子扔进火中……
想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沈殷璎此人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不会这般莽撞。
只是……
成杞转了转眼珠,偷偷打量了一眼将脑袋缩回去的昭华。见他神色之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失落,这才不着痕迹地将那信笺收了起来。
这信是给成杞的,他本就不该有什么期待的,更何况……那日夜间沈殷璎早已说的清清楚楚,他二人之间眼下状况究竟如何,这不是明眼人一看便能知晓的事情吗?
成杞知道他心中不好受,却也不知作何劝说,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我虽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但总归来说她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昭华又岂能不知成杞是在安慰自己,了然于心,但总归免不了一番失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了成杞。
两日后,成杞时间半分不差地出现在瀛洲岛上。
这些日子众弟子习惯了昭华的不按常理出牌,今日突然换做成杞过来视察,他们竟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不过还在都是训练有素的仙岛弟子,不过出神片刻,便立刻恢复过来,一个个朝着成杞行了礼又换回原来的行动。
要说这瀛洲岛上与成杞熟悉的人还真找不出来,方丈岛暂且不说,毕竟成杞就出自于那里,就连蓬莱岛也是如此,至少还有个与成杞偶有交流往来的大弟子芝谙。
而这瀛洲岛上,竟找不出一个与成杞熟悉之人,甚至在成杞跳出来说是要接替青灯仙官之位时他们都在疑惑这是哪来的野丫头,那个岛主教出来的弟子。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家师傅并没有入主登云台的意思,还连连为未归打抱不平,甚至私底下多次口伐笔诛成杞。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几番考核过去,最终成为新的护岛仙官的竟是成杞。一思及此处,众人皆是暗自庆幸一番,当初并没有站出来明面上抵触成杞,不然今日可有的他们受得了。
成杞今日来得突然,因而对于近几日已经习惯了昭华的那厮的未归今日一见,却是有些微微一惊。
心中一番犹豫后,这才朝着身后的大弟子使了个眼色,不知道吩咐了些什么,那弟子一听先是愣了愣,后来便连连点了点头朝着未归身后的方向过去,动作之轻成杞丝毫没有察觉。
对于未归迟到晨练这件事成杞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第一天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便是由未归的大弟子去通报的,不过那日也不知为什么,成杞在此巡视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见未归出现,临走之前倒是那大弟子又折返过来支支吾吾地说着自家师傅今日有些不大方便过来。
她轻轻一笑,只当是未归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并未在意。
直到后面她多次巡查此处,发现那未归君看她的眼神之中有些奇怪,她仔细琢磨了一番竟觉得那眼神之中有几分害怕?
事后,她回到登云台多次向商陆提及此事,商陆都是沉默一番,答案一致:“莫不是上次在九神崖上过于勇猛,将他唬住了?”
成杞:“……”
成杞白了商陆一眼,又将此事说给了昭华听,只见昭华一脸嘲笑,将鼻子撅的老高,叉着腰一脸君临天下的样子说道:“他?可别搭理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如此对你?明天我就给你出气去!”
对于昭华这番言语,成杞同样恩赐了他一个白眼,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为非作歹的人是你吧。
“我谢谢您嘞,昭华大人,可别来给我添乱。”
思来想去她最终也只好前去请教周汝兮。
周汝兮抿了抿樱唇,轻呷了一口新送来的茶水:“你别在意,说不定只是错觉。未归那人说来也是我最看不透的一个。你家商陆虽然冷漠但总归来说万年不变,行事作风光明磊落,人品也是一顶一的好……至于未归,说来也就是一老狐狸。”
等她慢条斯理地说完话后,她望过成杞时,便看见成杞一脸绯红的愣愣发神的样子。
周汝兮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是夸了商陆几句,这都可以?
然,成杞可不是因为她这般夸赞商陆才有的这样反应。毕竟,商陆名声在外,广受诸方神仙好评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她这番神情皆是因着周汝兮的那句“你家商陆”,就这一句话,直接导致她后面几句丝毫没有听进去。她明明要关注的重点是在后面才对。
周汝兮拍了拍她的肩头,等她回神后便调侃道:“怎么?我不过说了一两句你……不,商陆君,你就受不住了?”
成杞莞尔一笑,对此并未理会,随即便听到周汝兮又锲而不舍地说道:“瞧你那傻乎乎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来这岛上的风光?刚才那话你听清吗?”
适才她的神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之际,哪里还记得周汝兮说了些什么,但周汝兮有一句话虽然她不赞同,但确实说的很对,她的确不似往年了。
轻咳一声,成杞收敛了心思,便朝着周汝兮打起了哈哈,随便慨叹了几句便借机溜走了。
是的,她思考这些作甚?
这一切不过她的错觉罢了。
回过神来的成杞,微微晃了晃头,这刚才还不见踪迹的未归此刻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朝着未归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惯常地朝着未归问候了两句。
“近来不大太平,周围小妖蠢蠢欲动,有劳未归岛主四下操劳了。”
未归十分客气疏离地朝着成杞掬了掬礼,那表情万年不变的为岛分忧实属荣幸。
“既然是如,我便回……”就在与未归虚情假意,互相拼搏演技时,突然有一道十分不善的目光投射过来。
成杞微微一愣,背后一凉,余光之处突然闪过一道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等她回过神来,朝着那个方向探寻过去时,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坠落在地的面帘。
是错觉吗?刚才那人,分明有几分像玉明……
见她低头冥想,未归心中算是捏了一把汗,目光追随着成杞的视线过去,便清楚地认出了那阳光之下的珠帘是处于何人。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妄自揣测成杞心中所想,只是心中已经纠结到发疯。
他一直挺欣赏成杞这张脸的,奈何她是这岛上弟子,他也只能将此番心思暗藏于心中,后来在外遇到了小玉,只觉她那双眼睛跟成杞有几分相似,这才存了几分私心将其带到瀛洲。
今日,他明明叮嘱了弟子看好小玉,却是未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还是偷偷跑出来了。也不知道成杞是否看清……
对于这个意外之客,成杞马上便否定了是玉明的结果。毕竟,这岛上也不是想来就来的,更何况自她以来,这岛上便再也没有人类出现。
打消这个念头后,她又将那女子的那道视线理解为自己的错觉,便朝着未归又是一礼,随后便是兴致恹恹地转头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沉默,未归心中可真是七上八下十分不安,甚至额前渗出了冷汗。
成杞并没有猜错,小玉就是玉明。
玉明躲在水榭之后,心中的仇恨满满溢出。她紧咬着一口银牙,眸中怒火像是要包不住了一般。一双芊芊素手明明是美艳动人,可被她硬生生地抓在一起,肌肤之上甚至有了几分渗血的迹象。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公主,玉寅如今高高在上,明艳动人,受到整个瀛洲岛上的弟子拥戴,而她却已经芳华有了渐消的迹象,落得个如此惨样?一样的容貌,一个是二八年华的明眸皓齿,一个是二十好几的落魄惨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的一切都给了她?当年在程宫之中,明明是她最受宠爱,明明是她名贯大程。可为何如今她如此落魄,竟还需要出卖自己的美色来此?
想到这里,玉明只觉自己已经要疯了,心中全是成杞那幅高高在上,宛如金雀一般的姿态,此刻更是恨不得马上去拆了成杞的嘴脸。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