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玩意儿后,王皇后当即舍弃皮草,用染著蔻丹的手将桌上的皮面拿起来,在眼前展开,对着烛光欣赏著。
借着烛光,苍玄看清了,那——竟是一张人皮!
难怪商队进城当日,即便是雍国公亲自开箱验货,也查找不出任何的问题。原来,真正的玄机,就藏在这些皮毛里!
王皇后倚靠在身后的软榻上,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贱.人,和我斗?你也配?”
她说了这句话之后,便不再言语,就这样把玩着那张人皮,就像是在欣赏什么新奇好玩的玩意儿。
苍玄眉头紧紧皱着,心中不免感到有些焦躁。
这火狐皮是商队特地让人给她带回来的,可以见得王家商队此番离京定藏有深意。
可他一路跟随,紧紧盯着商队,却始终没有发现商队与他人有过联络,那么这人皮又是如何藏进这狐皮中的?
还有,这人皮到底属于谁?
会是他母亲舒默云的吗?
又或者……是其他人的?
心中拥有太多谜团,苍玄恨不得冲下去,掐住下方那个惺惺作态的女人,逼问她这人皮到底属于谁,她到底派了商队离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他知道他不能,现在还不是揭开他身份的最好时机。他必须忍,以免打草惊蛇,以至于功归一篑。
可不论那人皮属于谁,都说明了王皇后手段之残忍,心肠之歹毒。
虽然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问,但……他可以给这个女人乃至王家一点教训。也许,这也正是让王家露出马脚的最好时机。
苍玄那双浅琉璃色的双眸暗了暗,手中轻轻一动,一样东西落入火烛中,一股难以察觉的香气混在王皇后的熏香中传遍整个屋子。
下方的王皇后毫无察觉,她只觉得眼皮逐渐沉重,不一会儿便歪倒在榻上沉沉睡去。睡着后,她的手垂落在一旁,手中的皮面也掉落在了毯子上。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下,朝她走去。
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拾起那张皮面,而后拔出了一把匕首。
一时间,屋内冷光乍起,血气浓郁。
……
苍玄缓步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夹带着雪花的寒风灌满了他的衣袍,绘满了星辰的衣袍和发丝一起随风飞扬。
他指尖勾著一个小小的酒壶,边走边往嘴里送著。清冽的酒水入口后,喉咙便似被大火灼烧一般,直抵胃部。向外散发而出的酒气掩盖住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天地间唯有他一人,他的身姿明明那样挺拔、飘逸,但此刻却孤寂得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去一般。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堵高墙外。抬起头朝上看了看,他这才发现这是什么地方。
雍国公府。
只要翻过这堵墙,就能见到某个让人一看就心情舒畅的小丫头。可他藏在袖中的那把染血的匕首,提醒了他自己——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方才又都做了什么事。
她的仇人不过是平阳侯府那些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而他的仇人,是大楚之主,大楚国母,更是诸多世家权贵……
靠在墙根上,苍玄看向苍穹。
近日因天上下起了雪,浓厚的云层遮挡在盛京城上空,乌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空中不断有雪花飘落,落在他的发顶、肩头……
一墙之隔,苏圆圆被小八唤醒后,她裹着被子坐在**,怔怔地看着摆放在枕边的云纹令牌。
小八拿到了自己的本体之后,变得更为敏锐了,在苍玄来到墙外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了她。可她闭着眼睛等待了许久,也没等到某个人翻墙入屋。
他这是担心被她抓到,所以才不敢进来吗?
苏圆圆不解地皱起了眉。他即便是不肯进来,也要到她屋外转一转,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她下了地,走到窗前推开窗往外瞧了瞧,发现外头竟还在飘着雪。
少女这下变得有些焦急了。下著大雪还要在这样的深夜出门,还在外头站了那么一会儿,他……他不怕冷吗?
少女焦急地在屋内踱步,眉头紧紧皱着,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人见到她就跑,她若露面,他铁定下一秒便逃了。可她也不能让人将他引进屋里来,被人看到事小,惊动了爹娘难以解释才是最头疼的……
【咦,小元宝,他走啦。】小八在她心内道。
走了?苏圆圆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睁圆。这就走了?
心中不由感到有些失落,失落于那人即便是跑到她院子的墙外站着,也不肯与她坦诚相见。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外头下著雪呢,天寒地冻的,再待下去,他会着凉的吧?
少女回到床前,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指抚上颈脖上的红绳,睡过去的时候,苏圆圆心中一直在想着,他到底是怎么了?
卯时,天仍旧是一片漆黑,天上雪还在纷纷扬扬的落着。
赶来上朝的大臣们下了马车和软轿,各个捧着手炉在雪中笑着互打招呼,拉着家常,迟迟不肯走进宫门。毕竟进了宫门内,他们就要遵守宫里的规矩,缄默不语了。
而当一辆熟悉的马车从远处驶来时,这些大臣们面色一变,暗骂一句“点背”,脚步飞快地朝宫门内走去。
熟悉这一幕的人都知道,这是大楚的那位首辅大人来了。
苍玄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宫门口的大臣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而他脸上也没了早些时候从凤仪宫离开时的沉郁,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夜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双目一扫,宫门前已经变得一片清静,早已习惯了群臣对自己的避之不及,苍玄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不过十分不巧的是,平阳侯只比苍玄晚一步抵达,两人又在宫门口打了个照面。
苍玄身上穿着一件墨色的鎏金狐裘,领子上的滚边毛领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面容更加妖冶。
平阳侯见到这张脸,和这双眼睛,就不由得想起前两日自己卑躬屈膝跪在对方面前求他测算的姿态,他面色紧绷了一瞬,垂眸道了句“苍郡王”,便打算自行进宫。
然而苍玄却道了一句:“侯爷如此急着走,可是不愿见到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