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4 14:06作者:申傲寒

“东升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她绘声绘色轻声念着。

眨眼之间,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纹绣于阔袖喜服之上,衣容听完姑娘念得诗,默然退下,徒留她一人在屋子里,专心致志地绣着。

长线来回穿梭着,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半圆的弧线,风何怏攥紧指尖的绣花针,娴熟的动作令人惊诧。

她印象中的海棠花应当是娇艳欲滴,犹如娇滴滴的羞涩女子般,红色的花淡呈波浪状,墨绿的根茎绣得绵长,针线裹了边,旋即扯断棉线,打好结扣。

侧目望向架好的仙鹤嫁衣,本就微微上扬的嘴角弯得更加明艳。

那嫁衣绣尽仙鹤展翅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而且,精美至极的头纱布满晒干的垂丝海棠,缝制于上面。

这仿佛就是她日夜思念、梦寐以求的时刻矣,她没有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嫁给的是一位温柔似水,极为体贴的将军。

这应当就是世间最好的事情了,她认为,满脸洋溢着温暖的笑意,把针线放进盒子里,风何怏把他的喜服与自己的架在一处,眯成笑眼的长目仔仔细细盯着两件喜服看。

良久,房门被无声推开,一抹熟悉的清香萦绕心头。

他站在与她三步开外,一袭墨绿朝服仍遮掩不住他甚是高挑的英姿,卫洛凌方从宫中回来,一到府中,便迫不及待地找了过来。

果真,心中一旦有思念的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时不见,如同梦魇。

“你回来了!”她十分自然地挽过他的手臂,甜笑着给他解释着喜服之上,加上去的海棠花。

他面上没有特别高兴的意思,只默然颔首,而她,应该是感到气氛不对,松开胳膊,站到他面前,直视凝视住他略显慌乱的眸。

卫洛凌极度想要撇过头去,可是,他着实不想伤了这小丫头的心。

所以,风何怏牵住逐渐冰凉的手,问:“你怎么了,打一进门就感觉你不太对劲?”

“无事,不过是累了。”他揶揄着提过,顺势坐下,而她定是不信,但也不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好,那我给你倒杯水吧!”说完,芊芊玉指刚刚握住盛满水的壶把,就让他一把攥住,卫洛凌“噌”地站起来,隔着桌子,倾身上前。

“我真的不想瞒着你,何怏,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看着他万分严肃的表情,风何怏刹那愣住了,心里的不安感直线上升,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掌心布满密汗。

他声线略抖,应当是特别特别重大的事情,否则向来征战沙场的卫将军,怎么会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

征战沙场?

等等……

风何怏不知想到了甚么,眉目间扬起愁云,一向反应迟钝的思绪,瞬间恍然大悟般,醒得透彻:“怎么,莫不是你要前往边疆,驻守了?”

沉默有一世那么长,卫洛凌这艰难地一低头,轻而易举惹哭了方才还心花怒放的小丫头,但是,他不告诉她真相的话,自己绝对是过意不去的。倒不如,让丫头有个心理准备。

泪落无声,她垂眸独自承受着难以承担的痛楚,卫洛凌强忍不住心底的难过,用力把她搂进怀里,力度之大,仿佛想要把她揉碎揉进自己身体般。

滚烫的泪濡湿胸前一片,还好朝服是墨绿的,看不太清,只是,那双眼已然红肿不堪。

“洛凌啊,这次,你能否带我去了呢?”她心碎般的语气,风何怏也不想难为自己,不如直接随他驻守边疆来得痛快。

可是,卫洛凌依然担心她的安危:

“我想,但我不能那么自私。”

“那”她注视进深邃的双眸之中,心间顷刻掀起惊涛骇浪,“你要何时启程?”

“明日。”

“这么急…”她笑,眸中闪着泪花,“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在一起,你便要离开了。”

“何怏”

“那你这次多久才会回来?”她指尖掐得发白,红唇默然颤着,“一月,二月三月亦或是半年…”风何怏激动的捉住他泛白的衣襟,对上他渐渐涣散失焦的眸:“亦或是数年…”

沉默仿佛一座铁重的大山,彻底压死了一颗仍炽热的心。

许久,

眼前的男子稍抬头,嘴角掀起的弧度极为苦涩,说出的话竟要比世间任何坏人还要歹毒:“山高路远,今后,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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