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姜源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说句实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城，想这些太遥远。
如今却不同，他已经进入皇帝的视线，那么迟早是要揭露身份的。
而且姜源早已知道，一旦回京揭露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必定是腥风血雨。
他也知道一些京城里的事情，如今只有九皇子风头最盛，又有贤德之名，世家文官大多支持九皇子。
张贵妃在过去的惨案中获得的利益最大，也是姜源头一个怀疑的对象。
哪怕只为了真相，姜源也必定要对上张贵妃母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自己去解决一切，等事情尘埃落定再接回何青青和孩子们。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可如果何青青和孩子们因为所谓的出身不够高贵而被那些该死的家伙们攻击嘲笑，姜源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那母亲的意思是？”
陈巧菊却没有姜源那么激动，甚至还显得颇为淡定，反倒显得姜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已经考虑过，这件事其实也不算难办。”
陈巧菊到底也是真正的高门贵女，对那些所谓的上层圈子里的女子心思，还是能把握的。
“这件事最麻烦的在于，若是你日后继承大统，那些文官也一定会攻击青青的出身不高，说她平民出身不能母仪天下，到时候还是要往你的后宫里送人。”
姜源顿时脸上显出尴尬来。
这些事情，可以说是世家的惯常操作了。
尤其是一些已经走向没落，家里没有出色男子的世家，完全就是靠着联姻来维持自己的地位利益。
如今昭仁帝的后宫里，也是有不少世家女子。
只不过当年有先皇后，后来有张贵妃，其余嫔妃并不受宠。
皇帝过于宠爱某位嫔妃，那些文官御史也会上谏，劝说皇帝不能过于宠爱妾室。
可皇帝若是只有一位皇后，那些文官也会纷纷上书，劝皇帝多纳嫔妃才能开枝散叶，往宫里送人。
反正这些文官是怎么都有话说。
昭仁帝倒真是一碗水端平，虽然宠爱张贵妃，但后宫还有许多嫔妃也有生育。
现在那些文官们之所以支持九皇子，是因为九皇子的几位老师都是有名的大儒，是几个大世家的佼佼者。
九皇子又素来喜好儒学，经常参加文人诗会，在文人中有很好的名声，也喜欢提拔有才学的人。
有的人虽然科举考不中，却有些才名，便到九皇子身边做个幕僚，以后也是一条青云之路。
一旦九皇子登基，那几位大儒就是帝师，身份无比尊贵。
那几个大世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权势再上一层楼。
何况还有尊师重道这一层在，九皇子当了皇帝，也依然要对这几位老师尊敬重视。
这几个世家当然要支持九皇子。
其他人未必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九皇子名声最大风头最盛罢了。
而张贵妃没有被立为皇后，也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够好，只是出身于一个末流的小家族，在世家门阀这一圈里就是最边缘的那种，根本排不上号。
结果张贵妃得宠，连带着这个张家也一飞冲天，自然引起其他世家的不满。
所以对于张贵妃为皇后的事情，反对的人也不少。
连张贵妃这样，起码也是出身于世家的人，都不被那些大世家接受，何青青出身平民，自然更是会受到这些人的攻击。
姜源跟何青青同甘共苦，根本没有纳妾的想法。
“都是儿子的问题，才会有这样的麻烦。”
陈巧菊也只能摇头苦笑：“这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命罢了，所以才更要防患于未然，不能让青青和孩子们受到伤害。”
“我从前就有教导青青许多事情，但她到底没有在那种环境下生活过，经验还是不足。不过我瞧着青青如今做生意颇为得心应手，或许还能有另外的法子。”
姜源的确不太懂这些，不由更加认真：“母亲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陈巧菊点头，笑得云淡风轻，语气更是胸有成竹。
“我虽然是个闺阁女子，从小在家中却也是耳濡目染，倒是了解些战场上的事情。如今天寒雪冷，草原人必定会南下，战场上虽然凶险，但也最容易挣到功劳。”
“你岳丈的谋略从前就为我父亲称道，如今虽说上了年纪，可我瞧着，咱家不是还有那会飞的球？这本就是咱们家孩子捣鼓出来的，又不是土豆这种活人命的要紧东西，可不能随便就送出去，还得是自家人来管着才能安心。”
“明康还是个孩子，又没个定性，我虽然也想着让他也去建功立业，换个一官半爵以后也好立足，到底不放心他一个人，若是你岳丈愿意一起去，日后靠着这会飞的球杀敌无数策勋九转，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明景那边，他现在才是秀才，想要中举还有几年，母凭子贵虽说也是正路，时间却太长，咱们等不起。”
“第二么，就是让青青把生意做大。咱家既然跟长公主家交好，我看长公主也是很喜欢青青。只要青青能够做出成绩，再有个好名声，便可以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长公主向来是喜欢自强不息的女子，倒是便可通过长公主，帮青青得一个封诰。如此一来，出身不够高的事情便可解决，且她又有名声和封诰，谁还能再说什么。”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嘴甜心黑的一抓一大把，表面上跟你亲亲热热拉着手说话，说的却是扎人心窝子让人难受的话。如果青青什么都没有，只是靠着你，那些人不仅是会嫉妒会气疯，会觉得青青出身微贱根本配不上你，更是要攻击她陷害她。”
“即便有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小肚鸡肠的人来刁难，可有我教导，青青又在外做生意见多识广有了阅历，自然也不会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必然是能够应对的。”
姜源都有些听傻了。
他当然不傻，但是这类事情，他从前没有接触过，真让他想个法子，他的确是想不出来。
那些人素来拜高踩低，他是知道的，正因如此才会产生担心。
但是在姜源原本的认知里，只要他的地位够高够稳，那些人看在他的份儿上自然也不会去找何青青的麻烦，反而是要巴结她的。
等陈巧菊说完，姜源才隐约认识到，他原来的想法似乎过于简单。
如果只是靠着他，何青青不仅不能摆脱危险，反而还会招来更多的麻烦引来无数恶毒的攻击。
柿子要挑软的捏，何青青就是那个软柿子。
陈巧菊则是想要让何青青成为那些人也要掂量一下分量的人。
乍一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何青青的出身并没有改变，还是会成为被攻击的点。
但，一个依附着姜源、其余一无所有的可怜平民女子，和一个有自己事业，凭着自己的能力挣到封诰的平民女子，却是大不相同的。
那些人心里再如何羡慕嫉妒恨，只要她们没有封诰，等级比何青青低，就必须要在何青青面前低头行礼。
单是这样的场面，就足够让何青青挺直腰杆站稳脚跟，姜源想想就觉得这场景十分美妙。
“母亲的意思，儿子已经明白了，只是……母亲以为，是否已经到了该对青妹说实话的时候？”
“这些年一直瞒着她，儿子心里实在是有愧啊。”
陈巧菊微微眯起眼睛：“这样说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你若是想说，那就说吧，只不过可别说的太急了，总该要好好考虑措辞别让你媳妇受惊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