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募捐这事，安澜长公主是最有经验的。
杜扬婉去询问母亲，安澜长公主满眼异色。
她虽然早就知道姜明棠不是一般的孩子，可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这谨慎程度，估计都快要赶上隋王了。
最令人震惊的不是姜明棠的谨慎，而是姜家只是农户出身，如何能够懂得这些？
事情是明摆着的。
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有的事情的确是不能做，哪怕是好事。
怕的不是别的，就是怕做了这件事，反而招来一些小人的嫉妒陷害。
如果姜家自己出钱给灾民们盖房子，重建灾区，恐怕是要得罪一大批人了。
那群人，每每遇到灾情，就借此机会向国库要银子要粮食，最后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可这么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世家门阀势力庞大连皇帝都不能轻易动摇。
姜家若真是自己掏了钱，以后旁人也会说，姜家自己掏钱，你们要学习姜家，不要跟国库要钱。
那群连蝇头小利都不肯放过的世家怎么可能不记恨姜家呢？
而且这样做，也容易被扣上邀买人心、意图造反的帽子。
的的确确是有不少人，明明是做了好事，却因为得罪世家门阀，结果下场凄惨。
但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姜明棠竟然如此谨慎，简直就是妖孽一般了。
安澜长公主觉得，这种事情寻常农户家根本不会教，也不会懂，只能是姜明棠天生就知道这些。
也不知道这姜家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有这么一个孩子。
只是这募捐，恐怕不会跟上次一样。
募捐救灾是常有的事，从前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这次地震在渔阳，渔阳又已经成为姜家的封地。
旁的倒也罢了，姜家一跃改换了门庭，有许多人心中嫉妒不满。
就算有香水，只怕也募捐不到多少银子。
而且她这个长公主出面，代表的就是幽州府和皇室。
银子拿去赈济灾民，重新盖起房子，难保不会有人跳出来，说这银子最后流到了姜家的口袋里，这是长公主和姜家联起手来欺负他们这些本地的世家大户呢。
世家大户的读书人多，自然说话声音就大。
姜明棠收到回信，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想做点儿好事怎么这么难。
也不知道从前那些王朝都是怎么撑下去的，难怪就连大周也是平民造反起家。
只可惜造反的时候也是得到了世家的支持，所以才导致现在世家势大的局面。
姜明棠很怀疑，这些世家门阀每到改朝换代的时候就在背后扶持一些人，不管是谁上位，最后得到好处的还是他们这些世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气人。”
“朝廷救济是最靠谱的，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做什么都要先把皇帝抬出来。”
“只是这灾民的房子……”
姜明棠的想法跟那些世家大族不同。
世家大族最喜欢这种机会，好把灾民们都变成他们的佃农或是下人。
佃户种出的粮食，大头都是世家的，自然是人数越多越好。
这是因为生产力低下，只能靠人多来种地的缘故。
蓝田山的土豆如果不制作各种产品，单纯吃土豆，恐怕要吃到好几年以后，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贷款，肯定不行，他们哪里来的首付。而且这地方暂时也不适合搞房地产。”
“那就只能是……跟朝廷申请救济……”
姜明棠觉得，自己应该把大周封地的情况仔细了解一下。
万一，这封地的投入和收益，都是侯府的，那就不需要申请朝廷的救济，只要做事的时候先把皇帝抬出来吹捧一番就行。
看杜扬婉的举动，很可能就是如此。
因此她又写了一封信去询问杜扬婉关于封地的事情。
杜扬婉很快回信，告诉姜明棠，广阳郡的收入的确都是归她所有，而封地的建设和救济也都是她来负责，除非是很大的灾祸才会申请朝廷的救济。
不过也是分情况的。
有的是虽然享受封地的赋税收益，但不能干预当地的官府，不需要对当地负责，这样享有的收益也是有限的。
还有的是空有一个封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姜家跟杜扬婉一样，是全权负责封地的。
“原来真是这样，我之前完全疏忽了。”
姜家现在的一个尴尬局面，就是封地才刚到手，就遇到这种事。
姜明棠对封地的事情也不够了解，只以为姜家就是有个名头，难怪长公主说募捐的事情是行不通的。
“既然封地完全归侯府来负责，那就不用担心了。”
“侯府来盖房子，救灾嘛，就相当于免去首付，然后安排灾民们去做工，从每个月的工钱里扣除剩余的费用。”
不管在哪个年代，房子都是稀罕的东西。
穷人的房子基本都是自己盖的。
从哪个角度看，侯府白送房子都非常不合适。
不患寡而患不均，渔阳其他人会不会觉得，凭什么大家都遇到地震，只有这些人的房子是白给的。
干脆也就别找那么多麻烦，房子是给盖，但是要还钱。
如此一来，麻烦会少很多。
姜明棠把自己的几个想法，和打听来的消息一起写了信给姜明诚送去。
何青青听到渔阳一切安好，也就放了心，病一下子就好了大半。
她也想去渔阳帮忙，可惜病没有好全。
渔阳这边，姜明诚收到信，忍不住笑了。
小妹虽然聪明不似凡人，却并不能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她认为灾民们不愿意成为侯府的佃农，其实大错特错。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民，不就是因为种种天灾人祸吗？
当然，更多的是天灾造成的人祸。
官府救灾不及时，百姓们在家乡失去了多年的积蓄，失去了房屋田地，除了向外逃生，哪里还有别的出路。
这次的地震，的确不算是什么大灾。
前几年的旱灾蝗灾，百姓们流离失所，路边到处都是饿死的尸体，易子而食更是每天都在发生。
他们投奔世家门阀，图的也就是能活下来，有一口吃的罢了。
如今侯府救灾及时，如果再给他们分房子，别说是当佃农，就是让他们去跟草原人打仗，他们都是愿意的。
盖一座房子对平民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简单，奋斗几年就能有的。
世家门阀几代同堂住在一个府邸里，是他们有房子有地。
平民百姓一家人，除了老父母还有成了亲的兄弟们都挤在一个院子里，是他们不喜欢分开住吗？
还不是因为没钱，盖不起多的房子，一人能分一个屋子已经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
不过姜明棠也没错。
侯府如果趁此机会拥有大量的佃农，跟幽州府现在的优惠方针就背道而驰了。
让住进新房子的灾民进工厂做工，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消息传出，这些灾民们果然没有一个有怨言的，反倒是欢天喜地。
更有不少人，对自己的房子没有损坏这件事感到无比遗憾。
这些日子侯府救灾的举动，渔阳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可能是有的官员会做戏，当着百姓们说些好听的，再发些米面衣服。
但做戏就是做戏，假的不会成为真的。
姜源带着儿子们就在救灾的第一线，跟灾民们打成一片，从来没有摆什么架子，吃喝都跟灾民们一起。
谁都不傻，真要是做戏，能一直做戏这么长时间？
何况渔阳的百姓们，也早就用上了无烟煤，穿了毛衣，从前就知道姜家的好。
早在传出消息，说要修建侯府，已经有不少人就决定要去了。
对那些灾民们来说，侯府答应给盖房子，还不让他们做佃农，只是让他们去工厂里做工，每个月扣掉一部分工钱，这简直就是菩萨的行为。
世家门阀，地主大户，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去个这些人家做佃农，别说是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连人都是他们的。
还想要房子要钱？哪有这种好事。
姜家的工厂待遇优厚已经在幽州出名，进去做工就算不给工钱都有大批人愿意去。
包吃包住，一天三餐，三餐还都有肉。
在自己家都吃不了这么好，一天能吃一顿饱饭就不错了。
还想吃肉？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到呢。
由此可见，幽州的百姓们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最大的原因，就是幽州时常遭受草原人的袭击，真正的有钱人都不愿意到这里来。
就像是最边境的地方，那些百姓都是军户，在大周是最没有地位的一群人。
也就是后来杜知清和安澜长公主到了幽州，幽州才逐渐有些发展。
如今镇北军轻而易举把前来袭击的草原人全歼，这很可能会让很多人认为幽州的安全能够得到保证，从而愿意到幽州来。
再加上幽州府也给出许多丰厚的条件……
姜家肯定不能拆杜知清的台，因此房子不能白送，而且灾民们只能进工厂不能去种地。
如此一来，就跟刺史府给出的条件有了区分。
姜明诚明明没有处理过这些事情，做起来却井井有条，令人心服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