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医,身在魔教非我夫君之过,如今他身负重伤亦是因为被魔教叛徒所出卖,既然事事皆非他之过,凭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这份苦楚。江神医这份标准未免有些太过不公平了。”
陆博雅字字珠玑,看起来到不像是来求医之人,反倒是更像来问罪的。这江城子更是怪人一个,这样被人指责心中也无怒气,反倒是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魔教内乱,真是活该。信娘,你看到了么?你若是在天有灵,必然也能安慰了。”
当年江城子的夫人信娘子正是因为魔教内乱而死,并且死后还未能求得一处葬身之地,就这样孤苦留魂魄于荒野之中。这样的仇恨,又如何能够让江城子这个血性男儿,不记挂于怀呢?
江城子这一阵风言风语陆博雅没能够听懂,但也知道这江城子必然是恨透了魔教中人。否则不会在一听到魔教内乱之时便能够笑的如此开怀,宛若卸下了身上的多年重担。
这世间众人,有几人没有自己的无奈与苦楚呢?
“师父,这陆姑娘着实可怜,不如就为她破例一次吧。”
正在陆博雅伤心欲绝之时,屋内突然信步而出一位妙龄少妇,让陆博雅怔怔看呆了眼,移不开神色。这倒不是因为被那美少妇的娇媚容颜所吸引,而是因为,她是故人。
“多谢蒋姑娘出手相助。”
陆博雅朝着蒋玉秀微微一礼,没错,这位江城子的入室徒弟正是当年陆博雅踏出江湖不久之时遇见的蒋家,蒋玉秀。这些年过去了,真不知道这《绝命琴谱》是否还保留在蒋家手上。
“无需多礼。”
蒋玉秀莞尔一笑,美艳动人,若是男子看了只怕连心神都要失去了几分。真没想到,当年于茶寮一别之后,她竟然能够有如此际遇。
陆博雅心中也清楚,蒋玉秀愿意出面为自己说情,不过是对当日在茶寮之内,她拿自己出去当挡箭牌,险些被刘连城纠葛一事心有愧疚罢了。
人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她很早之前就已经领悟的透彻了。若不是因为有了这曾关系,蒋玉秀又如何会愿意为她出面说情?
“秀儿。”
江城子瞥了一眼蒋玉秀,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斥责的味道。他得意的关门弟子竟然也开口为陆博雅说清,难道她不清楚自己平生最恨什么事情么?
“师父,当年往事过去了那么久,难道就不能放下么?”
“放不下。”
任凭这些年他看了再多的事,但每每夜深孤寂,闭上双眼之时,他总会想起亡妻信娘的脸。
“师娘希望你过的好好的,而不是这样一生被仇恨所困扰。师父……”
蒋玉秀说着说着,泪水忍不住就这样流了下来,浸湿了整个面盘。她跟着江城子学艺已经有好几年了,又兼之是江城子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这感情自然是比不得别的。虽名为师徒,但是实则胜于父女。江城子的心结放不下,蒋玉秀又如何能够放心呢。
“信娘……”
陆博雅始终维持着那卑微跪倒的姿势未曾改变,在这种时候,她无论说些什么,都只会惹来江城子的反感。
“时也命也,但这规矩还是不能破坏。”
江城子长叹一声,对于往事,对于信娘,他依旧是放不下。但是如今,他已经学会看淡了。
这规矩不能破坏一事,倒也不是继续针对陆博雅,而是说真话。毕竟当年他叛出魔教之时已经亲自立誓,此生绝不会再救魔教人。若是他现在自己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那么往后再有魔教人找上门啦,该让他如何自处。
陆博雅皱了皱眉,再三考虑之下决定开口。
“白谨言……他不是魔教人。”
“什么?小娘子,就算是你想要救你的心上人,也不必说这种谎话来诓骗老夫。魔教教主白谨言的大名早已传遍江湖,老夫虽然隐世已久,但可不是世事不闻的瞎眼老头子。”
听到陆博雅的这番说辞,江城子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白谨言不是魔教人,这话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娘子想要救了急的昏了头去。
“小女子绝不敢诓骗江神医,因为……我才是红鸾公主……的后人。”
这一句话,陆博雅说的极为艰难,但终归是完整的将意思表达出来。
“魔教前任教主夫人?”
红鸾公主抛弃公主身份下嫁前任魔教教主白让的事情,当年在江湖中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即便江城子当时并不太关注江湖,但也明白的知道这件事。
“红鸾公主当年只诞下一子,便是这白小子,这事如何能有误?”
虽然江城子讨厌魔教人,但是对于这红鸾公主可是打心底的敬佩。毕竟能够有这种魄力的奇女子,在当世可谓是少之又少。
“当年我娘红鸾公主为了保全白氏一脉,所以将刚刚出生的我与陆府新生之子对调了身份。从此之后,魔教有了可以承袭的男性孩童,而真正的白氏血脉也得保存性命。”
陆博雅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段过往叙述出来,她不是陆家的女儿,曾经让她感到自豪骄傲的一切都不属于她。白谨言今日之苦难,本该是由她独自承受。
若是没有当时的换子之举,陆博雅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那充满算计的魔教之中活下来。说起来,也算是她陆博雅欠了白谨言一命。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岂是这一命能够说得清楚的呢?
“红鸾公主当真是奇女子。”
陆博雅听江城子话语间似乎对于红鸾公主极为推崇,于是心神一动,有一个念头在心中形成。
“但请江神医看在亡母与白谨言的身份,救他一次。”
陆博雅的苦苦哀求并非是全无用处,至少此刻江城子心中已经软了几分,不再继续咄咄逼人,分毫情面都不留。只不过,仅仅凭着这一点理由,似乎还不够。
“这……”
“若是江神医觉得这还不解恨,那么陆博雅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江神医能够消气,愿意为白谨言治伤。”
“你当真愿意?”
江城子瞪了瞪眼,似乎在怀疑陆博雅此话的真伪。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会愿意这样不计得失的为另一个人付出。女子容颜稍纵即逝,男子薄情时常有之。陆博雅就这么笃定,白谨言不会负了她么?
虽然陆博雅是魔教教主之女,但是江城子却难以真正对她生出什么厌恶之意。毕竟她也是红鸾公主的女儿,那样惊才艳艳之辈……
“好,只要你能够在明日午时之前在对面山头的断肠崖下摘来那鬼血芙蓉,那老夫救破例救他一次。”
“好。”
“师父!”
陆博雅的应答声与蒋玉秀的诧异之声同时响起,前者信心坚定,满怀希冀,后者眼含担忧,语气惊讶。
这鬼血芙蓉究竟是何物,为何能够让蒋玉秀露出这般神情?
“鬼血芙蓉乃是药界的一味圣物,生于极寒或是极热之地。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可以算是万中无一的治伤良药。若是有了这药,活死人肉白骨也不是什么难事。附近方圆百里之内,也就这断肠崖下有寥寥几株。可……”
“可那断肠崖离此处甚远不说,还危险重重。陆姑娘,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去的那样的地方?”
蒋玉秀这话并不是平白担心,毕竟断肠崖下堆积的尸体不少,而其中一大半就是死在鬼血芙蓉的**之下。
“多谢蒋姑娘好意,这约,小女子应下了。劳烦江神医照顾我这夫君一二,明日午时,小女子必定带着鬼血芙蓉回来。”
陆博雅拱手一拳,施施然走出门外。这一仗,她必须自己去打,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若是她赢了,江城子自会尽力施救白谨言,他们两就能双宿双栖,圆满这一生。若是她不幸失败,死于断肠崖下,那江城子不会救白谨言,他两也能同死,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再不叫他们孤单了去。
“陆姑娘放心,老夫的信誉还是可以信的过去的。只要陆姑娘带回了鬼血芙蓉,老夫自然会尽力保住白公子的性命。”
待到陆博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远远的成为天外的那一点之时,蒋玉秀这才开口询问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
“师父,后院的柜房之中不就有鬼血芙蓉,为何你还要让陆博雅前去采摘那鬼血芙蓉?”
即便是故意出气,这要求未免也有些太为难人了吧。
“我怎么有了你这样一个愚笨的徒弟。”
江城子愤愤的敲了一下蒋玉秀的脑袋,这徒弟在医术上还略微有所造诣,但是于这人情往来却似乎有些迟钝。
“你不懂,咱们药柜里有鬼血芙蓉,但缺了一味药引。”
只要陆博雅跑了这一遭,无论是取到鬼血芙蓉还是没有,江城子都会依约守信为白谨言治病。只不过,这一切陆博雅并不知道。
“是什么药引?”
“爱。”
白谨言的手指似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