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言抿了抿嘴不作答,打伤芸娘,只因为她先动手,若是他们傻傻站在一旁不反击,这才不正常。虽然知道公孙宇很有可能是为芸娘报仇,他们也不想低头。输人不输阵,横竖若是对方不想饶了他们,再恳求也无用,只会折损了自己的面子。
“也罢也罢,芸娘素来娇蛮,这次正好是给她一个教训。”
听到公孙宇这般说辞,白谨言和陆博雅都狐疑的看了那两人,这忽冷忽热的性子真叫人难以揣测。
芸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但见公孙宇没有为她找场子的意思,心中也不恼怒,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这样诡异的一幕让白谨言和陆伯言心中发憷,但却无可奈何。谁让实力不如人呢……
“不过还要劳烦两位小友随老头我走上一遭了。”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这一茬。看来对方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意思,只是想带走他们。既然如此,那便随他们走上一遭何妨,还能有什么比命更加重要?
白谨言和陆博雅都不是拘于俗礼的人,这一局输了,下一局扳回来就是了。能够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客随主便。”
陆博雅笑了笑,拉着白谨言的手跟了上去。经过了方才那一场对决,他们在彼此心中的重要性也就显露出来了。只有在真正的生死危急关头,才能够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感情。
白谨言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不但没有推拒开陆博雅,反倒是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后头的芸娘看着两人紧紧缠绕的双手就像是树与藤一样,紧密的不可分离,心中难免生出了艳羡。又看了看前方公孙宇的身影,这不知道自己的爱情之树何时才能开花。
公孙宇领着两人走在深夜的大街上,步伐不紧不慢,看也不看陆博雅和白谨言一眼,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会逃跑。当然,这也确实不用担心,因为公孙宇的段数可以远远甩他们一条街。
不一会儿,就到了云州城内最大的一所宅院面前。朱红色的大门彰显着主人家尊贵的气息,顶上两个金灿灿的“叶府”,即便在夜晚也能熠熠生辉。
叶府,陆博雅觉得记忆的某一个部分被勾了起来,似乎在她的印象之中,也有某一个人姓叶来着。
公孙宇上前去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就将门打开了,恭敬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看着叶府的规模,倒像是这云州城里的大户。可是好好的大户人家,为何要用如此粗暴的手段“请”他们前来。
白谨言在踏入叶府的那一刹那,心中就升起了几分肯定。或许在这里,能够找到那个让他困惑已久的答案。
庭院楼阁,小桥流水。叶家虽然是大户,但却没有将宅院装饰城暴发户的俗套,反倒是多了几分清幽雅致。照理来说,能够有这种品味的人家,应该做不出那么野蛮的事情。
“叩……叩……叩……老爷,人带来了。”
连着敲了三声门之后,里头的人起身开了门。
“嘎吱……”
陆博雅屏住了呼吸,那个想要见他们的人,马上就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一张比公孙宇更加老迈的脸出现在陆博雅面前,这让她有几分熟悉,也有几分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平白无故会对眼前这位老者生出熟悉的感觉。
“进来吧。”
没有预想之中的凶神恶煞,老者反倒是用一种疼爱晚辈的眼神看着他们。
白谨言牵着陆博雅走了进去,而芸娘与公孙宇则识趣的留在外院。有些事情,注定只能留给他们解决。
“你就是婉娴的孩子吧。”
老者慈爱的看着站在一旁的白谨言,笑意漫上心头。他长得和婉娴真像,看着他,就仿佛是看着爱女当年那副痴缠膝头的模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婉娴,叶婉娴。陆博雅终于知晓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熟稔感是从何处而来的。她曾经听陆世宏提过她娘的闺名,真是叶婉娴。再看看眼前这位老者虽然已经古稀之年,但是眉眼处却依稀可以看出与她娘相似的模样。
这也就隐隐意味着,此人或许是她的某个亲属。
“您认识我娘?”
陆博雅问的小心翼翼,似乎在求证着这个事实。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老者的话根本不是对着她说,而是对着一旁的白谨言。
听到陆博雅主动搭话,老者明显也愣了一下,这莫非是他认错人了?
“老朽名为叶誓君,几十年前是这云州城的太守。而婉娴,是我唯一的女儿。”
叶誓君在提到婉娴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一种追忆过往的惆怅。每每想到爱女,就会回忆起那个让自己一生挚爱的女人。
婉娴是叶府的庶女,虽然是庶女,也是叶府唯一的女儿。为了弥补对心上人的亏钱,叶誓君可算是将整个云州城搬到婉娴面前都不为过。
南海的珍珠,东林的胭脂,南郡的红缨枪……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婉娴喜欢的,叶誓君就会穷尽一切去为女儿办到。直到现在,云州城内还流传着一句:生男不若生女好,但见叶府千金姐。琴棋书画尤出彩,披上武装胜红妆。
正是因为这份独特的宠爱,所以才导致叶誓君在看到白谨言那副容颜之时,迫不及待就让人把他们给“请”了过来。
“外祖父?”
陆博雅眼中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她娘离世的早,偶尔听到她娘的故事还是她爹告诉她的。当年娘亲为了嫁给爹爹,早就和叶府脱离了关系,如今这举动,莫非是后悔了?
“当年是您把娘逐出叶家的。”
“你娘没有告诉你真相?”
陆博雅的话宛如一把尖刀刺入叶誓君的心中,让他犹如受伤一般怔怔的后退了几步。
“我娘去世的早,并没有机会听她提前。”
看到叶誓君那副受伤的模样,陆博雅也觉得心中有些不好受。是因为这样对待一个丧女的老人家于心有愧,还是因为天性里血脉相连的本能,陆博雅不清楚……
“当年,你娘本与那郡守家的小公子定下了婚约,不日便要成亲。谁料她不想过这种被掌控的生活,于是在成亲前不久就私自从叶府跑了出去。正是因为如此,才意外结实了你爹。”
谈起这段往事,叶誓君没有半分的恼怒或是怨怪,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怀念。仿佛通过这字里行间的叙述,能够让他看到已逝的女儿。
“我虽然反对她这样和一个江湖人漂泊一生,但奈何你娘心意已决,甚至不惜以死相威胁。无奈之下,我只好抱着祝福的心态同意她和你爹在一起。只是为了不让郡守家追究上门,我对外则宣称已经和你娘脱离了关系。”
“郡守见我如此决绝,后来自然也就没有再找叶家与你娘的麻烦。”
原来这当中,还有这样一段她所不知道的往事……
听到叶誓君这样说,陆博雅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在看到他鬓角斑白的发,心中也流露出了几分心酸。痛失爱女之后,想必他这几年过的也不安稳。
“我本以为远离了官宦之家,你娘就能过上平稳幸福的生活。但是却没有想到,你爹还是违背了当时对我的承诺,没有照顾好我的女儿。”
此时的叶誓君,不在是一个太守。而是以一个外祖父的身份在想外孙倾诉他心中的伤感。情是真情,意是真意。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叶誓君仍旧忘不了当时听到婉娴死讯之时的心情。
如今上天把她的女儿送回叶府,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给与的一种指引。
“娘她这一世,过的很幸福。”
被眼前的氛围所感染,陆博雅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娘这一生最肆意的事情,或许就是遇见了她爹。如果没有遇见过她爹,她娘就会嫁给那个所谓的郡守的儿子,从此成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阔太太。终此一生都被困在那用金丝织就的而牢笼之中,不得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白谨言看着面前的“祖孙”二人互动,心上不知是何滋味。虽然不能百分之百,但已有百分之九十可以证明,他才是叶婉娴的孩子。当年在叶婉娴生产过后,奄奄一息之时,被迫换到魔教的那个孩子。
是的,他刻意到云州来,就是为了求证此事。可是此时看到陆博雅抱着亲人痛哭的样子,白谨言觉得喉咙眼就仿佛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小就是没娘的孩子,怎么忍心就这样剥夺了她如今好不容易享受的那一份温暖呢?
“外祖父不必懊恼,这是娘亲的选择。如今外孙女,也过的很好。”
除了……被某个厚颜无耻之人一直“胁迫”着……
想到此处,陆博雅不禁红了脸庞,悄悄的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谨言。
“咳咳……”
看到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意流转,叶誓君作为过来人自然清楚的很。不过他没有放任两人继续用眼神交流,而是十分不厚道的打断了。
笑话!这小子还没有叫一声“外祖父”,就妄图想娶陆博雅,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