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厂狱,逼仄感迎面而来。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叶璧君苦笑,“干哥哥,你还真是一视同仁。”
沿途路过的犯人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大多数只是被吊着一口气罢了。
苏如晦淡淡的说:“你也可以不住这里。”
叶璧君感觉脚下一片粘滞,低头一看,发现鞋底及裙摆竟沾上黑褐色的半干血迹。
环视四周,能被抓来厂狱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其中却几乎看不到女子。
叶璧君生的奇美,出现在这里本就突兀,可犯人们都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就没了好奇心,多数人甚至都懒得朝这边看。
然而她还是感觉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这是一种本能。
叶璧君猛地回头,在最里面的栅栏里,有个人正直勾勾的盯着她,那人脸上满是血污,唯有一双眸子黑白分明。
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头黑豹。
叶璧君止住脚步,面无表情的说:“还是客随主便吧。”她指向黑豹旁边的栅栏,“那间好像没人。”
苏如晦把叶璧君安排在黑豹隔壁,而后离开了。
牢里没有床或桌椅,叶璧君也不嫌弃,直接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
环境虽然差一些,但比这更恶劣的环境她也不是没待过。
天窗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两天过去了,东厂好似忘记了叶璧君,压根没有要提审她的意思。
当然了,在这种地方,被遗忘是件好事。
在这两天,惨叫、呻吟声不绝于耳,闭上眼睛,叶璧君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地狱。
各种上刑逼供的手段,她也旁观个七七八八,与其他兔死狐悲的看客们不同,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终于在第三天等到苏半舟,苏如晦紧随其后。
能得东厂督公及无垢公子同时出马,叶璧君的待遇也算是厂狱里头一号了。
“干爹,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叶璧君粲然一笑,用撒娇的语气说。
苏半舟站定后,立刻有人在他身后放下椅子,苏半舟看也不看,直接坐下去,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我这几天有点忙,招呼不周,丫头,你别挑理。”苏半舟语气颇为亲热。
“并非女儿不想陪干爹,只是你留我这么久,锦绣斋的生意……”叶璧君眼珠灵活一转,目光落到苏如晦身上,“差点忘了,有哥哥照应着,倒也不至于受影响。”
这两天她没少想李廷玉失踪一事。
虽然嫌疑扣在她身上,可叶璧君知道此事与她无关,倒不是她怕了李廷玉,是还没来得及与之清算呢。
李廷玉失踪也好,死亡也罢,总之这个人消失后,最满意的是东厂。
东厂关上门,苏半舟便是这里的土皇帝,多一个没眼力价的外来者纯属多余。
苏如晦也少了个心腹大患。
还有锦绣斋,运营之后,叶璧君才晓得其中的巨大利润,难道是东厂不满意分成,有意借题发挥,踢她出局后再由苏如晦全权接管?
左想右想,叶璧君对眼前的两人已经不再信任。
苏半舟微微一笑,“丫头,咱们不来那些虚把势,你跟我说实话,你把李廷玉怎样了?”
叶璧君摇头,“干爹,大档头是东厂的人,他失踪了,按理说找不到我头上吧?”
苏半舟一招手,苏如晦立刻走到叶璧君面前,把手上的帕子打开,里面放着个玉牌。
正是锦绣斋的令牌,当初李廷玉亲自交给叶璧君的。
自从锦绣斋的生意走上正轨后,人事任用已经定型,叶璧君不再需要展示令牌自证身份,便令青禾把令牌收起来了,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苏如晦手中?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苏如晦主动说道:“事发时,有人听到大档头喊人帮忙,等冲进房里,大档头已经消失,地上除了一滩血,还有这个令牌。”
叶璧君哑然失笑,“你的意思是我谋害了大档头,再把他藏起来,同时还百密一疏的落下这个破绽以便你们顺藤摸瓜?”
听出她的讽刺之意,苏半舟淡淡一笑,“那你告诉我,这令牌为何会出现在现场?”
叶璧君想起自己被轩辕阁抓去的那些天,沈伯年为了救她在外奔走,有人想要偷走这个令牌十分容易。
“我没有把令牌带在身上的习惯,如果这事是我做的,我绝不会让你们抓到把柄。”
“璧君,你我厂狱相见已经很可悲了,别逼我对你用刑。”苏半舟脸色一沉,宛若黑云压城。
叶璧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头发、指甲都爱惜的紧,若真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简直比死还可怕。
“我可是世子妃……相公面前,干爹如何交待?”她颤声道。
苏半舟叹口气,“你好糊涂,世子只有一个,世子妃却可以有无数个,世子爷是识大体的人,肯定会理解我们。”
在他说话的时候,苏如晦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有手下人抬了个铁炉子进来。
在铁炉上面,放着一双硕大的铁鞋,已经被烤的通红。
叶璧君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后悔了,虽然这干爹认得莫名其妙,可她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情分。
“干爹,你给我个痛快吧。”她咬牙说道,“念在你我父女一场的份上。”
苏如晦冷冷的说:“叶璧君,只要你交出大档头,我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叶璧君看着他,“不知道的事,你让我如何交待?”
“还记得上次在叶宅,叶大人请客,席间你亲自献舞那件事吗?”苏如晦问。
叶璧君点点头,目光落到铁鞋上,“难道哥哥现在又有了兴致,想要看我跳舞吗?”
苏如晦犹豫一下,沉默着点点头。
叶璧君脸色煞白,她看着苏半舟,“干爹,我想见世子爷一面。”
“见不了。”苏半舟干净利落的拒绝了她。
叶璧君脑中飞快运转着,若是谎称自己知道李廷玉的下落,令对方投鼠忌器,说不定可以暂解今日之危。
可一旦承认,只怕会连累到沈伯年乃至瑞王府、沈家。
而且为了继续逼供,保不齐苏半舟会用什么手段折磨她。
思来想去,倒不如咬死了自己与李廷玉的失踪无关,可眼下的危机又当如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