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如何弥补我？”苏如晦含笑看着余胜男。
顺着对方的目光，余胜男看向自己的身子。
“无垢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小女子蒲柳之姿，上不得大雅之堂。”余胜男忐忑的说。
“可我觉得你还算……干净。”苏如晦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
“无垢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应该明白物尽其用的道理，小女子虽不才，最有价值的却不是这副躯壳。”余胜男鼓足勇气说道。
苏如晦笑了，“那你的价值是什么？”
余胜男被问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苏如晦的陷阱里了。
苏如晦本来就对她的身子不感兴趣，对方要的，比她想象中更多。
见余胜男若有所思，苏如晦反而高兴起来，这起码说明他眼光不俗，余胜男不是个蠢人。
他知道不可逼人太急，于是微微一笑，“看来你一时想不出，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等我下次过来时，你再给我答案。”
苏如晦离开后，余胜男整个人就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完全被冷汗打透了。
光是一个苏如晦就这么可怕，东厂督公苏半舟该是何等恐怖的人物啊！
她眼神一黯，世人都把苏半舟当成吃人的魔星，她最尊敬的父亲却要亲手把她推入无尽的深渊中。
当初在鬼门关前，她不愿还魂，叶璧君还以为是她痛心容貌被毁，事实并非如此。
若非王夫人先一步毁了她的容貌，她的生身父亲就打算把她许给苏半舟了。
所以当时余胜男面对的是个死局，无论怎么选，她都没有好下场。
拉过一旁的被子，余胜男把自己的身体裹紧，似乎这样就能汲取到活下去的勇气。
余胜男不是没想过逃跑，可苏如晦走后，玉香楼里便多了几个“钉子”。
偏偏叶璧君不时的往玉香楼跑，为了不牵连到叶璧君，余胜男只好避而不见。
由于对原来的身份深恶痛绝，余胜男不愿再用“叶璧君”这个花名，便随意的沿用了“聂如锦”这个名字。
后来在叶璧君的抗议下，她才意识到不妥，便顺势改成现在的名字。
这都是后话了。
苏如晦说到做到，三日后如期而来。
见面后，他开门见山的问：“想好了没，打算如何补偿我？”
余胜男苦笑，“我还没想好。”
并非没想好，而是对方想要的太多，她给不起。
“你还是别挑战我的耐性！”苏如晦淡淡的说。
“苏公子座下高手如云，您未免太高看我了。”余胜男索性摊牌。
苏如晦笑了，“我手下都是太监，可没有花魁。”
出乎余胜男的意料，苏如晦并没太过纠缠她，浅聊几句后便离开了。
自那以后，余胜男便没了客人。
因为泰安城流传开一个小道消息，玉香楼的花魁入了无垢公子的法眼，两人正是你侬我侬的阶段，谁敢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杠啊！
余胜男私蓄颇丰，也确实懒得应酬，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有喜有忧。
喜的是从今往后不必再逢场作戏了，忧的是不知道苏如晦下一步会有怎样的动作。
在此期间，银叶曾找过她。
余胜男知道银叶与叶璧君感情深厚，自然知道对方找上来的目的。
果然，银叶一上来就直接摊牌，求余胜男跟叶璧君换回身份。
余胜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银叶一个问题，“拥有小叶子身体的我，和拥有小叶子魂魄的她，你选谁？”
银叶毫不犹豫的说：“我自然选她！”
余胜男微微一笑，“你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尽管支持她就是了，又何必强求我俩换回身份？”
银叶一怔，“可小叶子她……”
“她是她，你是你，银叶，你真忍心小叶子整日抛头露面，迎来送往吗？”
银叶不出声了。
许久，他又问：“那些传言……你跟东厂……”
余胜男笑容一敛，“银叶，如果你不想叶璧君惹事上身的话，千万别在她面前多说。”
毕竟交换人生是她的主意，算她欠叶璧君一个人情，余胜男希望叶璧君能置身事外。
银叶见她说的郑重，只得答应下来。
然而自那以后，银叶便处处留心。
短暂的平静后，余胜男的客人又多起来，且这些客人个个来头不小，都是吃官家饭的。
余胜男这才意识到苏如晦的用意，他故意散播消息出去，就是为了拿她当靶子！
苏如晦表现的越爱她，在朝中清流一派，就越把她当成苏如晦的软肋。
所谓的拉拢、纳贤，都不存在的，打从一开始，苏如晦就把她当成了弃子。
三五不时的上门，也不过是做戏给人看。
余胜男心中恨极，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行于悬崖峭壁之上，最重要的是保持平衡，只有平衡住各方的势力，才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个平衡还是差点被打破了，在苏如晦某次上门时，清流发动了一场暗杀。
暗杀的大部分火力几乎都集中在余胜男这边，苏如晦为了维持“爱美人”的假象，努力保护余胜男周全。
然而暗箭射来，真正肯为余胜男舍命挡箭的人却是银叶。
很快，一场漫天杀局消弭于无声，厢房之外依旧歌舞升平。
望着一地的尸体，苏如晦面沉似水。
他刻意制造出余胜男这个破绽，是为了挡更锋利的刀，没想到清流把一切搞的这样直白，这样索然无味。
“我会派人收拾这里。”犹豫一下，苏如晦问：“用不用我派人保护你？”
余胜男的嘴边带着冷冷的笑意，“不必，正主不在，他们杀我给谁看？”
听出她的不满之意，苏如晦看向她，“你生我的气？”
余胜男摇摇头，“不，我生这帮人的气。”
她抬脚踢向最近的尸体。
“他们本来可以筹谋的更高级些，最后却想出这么拙劣的昏招！”余胜男冷笑道：“这些人未免太小瞧我了！”
苏如晦一怔，他万万没想到，余胜男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或许，自己也跟清流一样，小瞧了余胜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