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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放花灯

2026-02-24 16:16作者:赤耳

沈伯年心中一动,脱口说道:“自然不是,我所做一切,皆出自本心。”

有些话,藏在面具下,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叶璧君摆出一副“少跟我来这套”的神情,笑而不语。

终于来到护城河边,沈伯年从小贩手中买下十一盏荷花灯,点亮后放入河中。

“你也是来缅怀亡人的?”叶璧君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对方是专程陪自己来的。没想到竟是顺道。

沈伯年眸色深沉,缓缓点头。

叶璧君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同情的拍了拍沈伯年,“没想到你身世这么可怜。”

沈伯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对方误会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没解释。

“可你怎么不写名字呢?”叶璧君问,按常理来说,荷花灯上要写下亡人的姓名。

沈伯年神情苦涩,“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姓。”

叶璧君偷瞥他一眼,心想这人画画虽好,脑子却不怎么够用。

“这些花灯我都要了。”身后有一人说话,叶璧君听着耳熟,回头一看,竟是苏如晦。

她赶紧转过头,当做没看见。

小贩摊位上大概还剩几十个花灯,苏如晦也不问价,直接丢了一锭银子给小贩。

一盏盏荷花灯入了水,苏如晦面色凝重,却比往日少了几分肃杀之气。

叶璧君压低嗓子说:“表哥,咱们往下游走走吧。”

沈伯年还未答应,就听苏如晦说道:“沈大奶奶,你不打算给亡夫买个荷叶灯吗?”

他竟早就发现了。

叶璧君刚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她左右看看,笑道:“所有的荷花灯都被苏公子买光了,我是有心无力啊。”

苏如晦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我还以为沈大奶奶连个花灯钱都要省呢。”

恰好他身边还剩下最后一盏花灯,苏如晦手执花灯,亲自送到叶璧君面前,“这盏灯算我送沈大奶奶的。”

沈伯年固然知道叶璧君贪财,可听别人打趣她吝啬,心里莫名不舒服。

叶璧君伸手去接荷花灯,苏如晦却没即刻松手,而是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

从前在锦绣斋见面时,叶璧君一直穿着男装,英姿飒爽的恍若翩翩少年郎,今日难得做原本装扮外出,穿着打扮十分华贵。

苏如晦摇摇头,“你还是做男子打扮时更顺眼。”

叶璧君脸上笑嘻嘻,心里却把苏如晦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通。

接过花灯,叶璧君顺手拿起小贩留下的毛笔,蘸饱了墨水,在灯上写下沈伯年的名字,然后放入水中。

谁知花灯却在水中打转,并不顺流偏远。

苏如晦朝水中望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说:“看来沈大爷舍不得你呢。”

言罢,有意无意看向沈伯年,“这位是……”

沈伯年迈前一步,“在下王明远。”

苏如晦对沈伯年兴致缺缺,又把目光落到叶璧君身上,“沈大奶奶……”

叶璧君实在不爱听苏如晦说话,抢着打断他道:“苏公子,您的花灯上怎么不写名字?”

苏如晦望向已经顺流飘远的荷花灯,脸色阴沉,“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叶璧君看看沈伯年,又看看苏如晦,不吭声了。

偷偷朝沈伯年使了个眼色,叶璧君赔笑道:“苏公子,我们要回去了。”

苏如晦点点头,目光仍注视着黑黝黝的河水。

花灯已经尽数飘远,周遭一片昏暗。

两人走出数十步,叶璧君突然回头望去,岸边的苏如晦白衣胜雪,像一道魂。

“大奶奶看着点路,当心摔跤。”沈伯年冷冷提醒,语气颇为不悦。

叶璧君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摔跤?”

话音未落,就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扑去。

叶璧君下意识伸手抓向一旁的沈伯年,可对方恍若无意的往旁边一闪,她竟捉了个空,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

这时沈伯年才紧张兮兮的扶起她,“大奶奶,您摔疼没有?”

叶璧君抬腿去踢地上,想把绊倒自己的石头踢开撒气,可路上平坦的很,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奇道:“刚才明明有东西绊我!”

沈伯年低头四下张望,“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说完这句,他似乎想到什么,顿时变了脸色,“不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叶璧君心里毛毛的,她虽天不怕地不怕,可正值中元之夜,她又是死过一次的人,对鬼神之事还是有些顾忌的。

“表哥,你别吓我。”她哆哆嗦嗦的伸手抓向沈伯年。

沈伯年并不回应,任由叶璧君抓着自己的袖子。心想这回你总没心思回头看旁人了。

两人赶回沈府时,里面静悄悄的,众人都睡去了。

沈伯年把叶璧君送到东院门口,正准备转身离去,叶璧君突然开口道:“那十一个人……是什么时候没的?”

略犹豫一下,沈伯年回道:“昨天。”

叶璧君又问:“鬼泣图是你今日画的?”

沈伯年痛快的点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璧君问。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沈伯年放的花灯,跟苏如晦的花灯,似乎有着某种关联。

沈伯年含笑走向她,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我是王明远啊。”

叶璧君缩回脖子,心中暗想,管他是谁,反正自己也快走了,从此一别两宽,天涯不见。

只是可惜了那些画。

“表哥,这几天你能多画几幅画吗?”叶璧君讪笑着说。

沈伯年纳闷的问:“你要做什么?”

叶璧君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做腼腆状,“我很喜欢表哥的画,想要买几幅细细赏玩。”

想到苏如晦嘲笑叶璧君吝啬,沈伯年促狭心起,他故意问道:“那你打算出多少银子买我的画?”

叶璧君一怔,她啥时候从男人手中买过东西?

向来只是她随口一提,对方就屁颠屁颠送到她跟前了。

跟沈伯年说“买”,也不过是客套而已。

“这个……就看表哥如何开价了。”她结结巴巴的说。

沈伯年微微一笑,“这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黑暗中,叶璧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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