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朗声大笑,青禾这句话,自然是替叶璧君问的。
叶璧君含笑凝望着齐修远,显然是在等答案。
“姑娘以为丐帮就是一帮乞丐吗?”齐修远反问。
青禾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吗?”
齐修远摇摇头,“丐帮里虽是一帮臭要饭的,可不代表天底下的乞丐都是丐帮的帮众。”
青禾面露惊讶之色,“也就是说丐帮的乞丐,和没有背景的乞丐,待遇是不一样的,对吗?”
齐修远吃的差不多,把筷子一丢,“姑娘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入我丐帮者,虽然也沿街乞讨,可若真无人施舍,倒也能混一口吃的,日子虽清贫,但总能维持生计。可那些难民就不同了,他们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善心上,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饿死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青禾若有所思的说:“就算只是维持丐帮帮众的基本生计,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所以要精打细算,丐帮不能随便吸收帮众,对不对?”
齐修远赞许的点点头,“山神庙的难民虽多,可放眼天下,饿殍遍野,若是人人都管,丐帮早就不复存在了。”
叶璧君认叹口气,“若无丐帮,天底下的可怜人只会更多,负重前行,当然要以自保为先。齐大哥在山神庙待了那么久,想必也是心中不忍,想要为他们谋求生存之法吧。”
青禾突然拍手,“如此说来,小姐,咱们岂不是替齐大哥分忧了?”
红蔷跟着附和,“谈不上谁为谁分忧,小姐和齐大哥都是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两人一拍即合罢了。”
齐修远和叶璧君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意。
“姑娘到底是夸我,还是夸你家小姐呢?”齐修远故意问。
红蔷正色道:“谁解决了这些人的吃饭问题,我夸得便是谁!”
齐修远“哦”了一声,“原来夸得是叶小姐。”
青禾一拧眉毛,急声道:“难道齐大哥不打算帮忙?”
齐修远看向叶璧君,“叶小姐需要在下做什么尽管吩咐,可别让这两位姑娘敲打我了。”
青禾吐了吐舌头,“奴婢哪敢敲打少庄主?真是冤枉死我了。”
叶璧君淡淡一笑,“我先回去看一下册子,至于具体如何做……齐大哥,你一直在山神庙吗?”
齐修远略一思忖,“如果山神庙找不到我,叶小姐可去青州湖一带,随便找个身上带补丁的乞丐打听一下,他们会带你见我。”
叶璧君点点头,“我住在……”她目光一闪,没说下去,“少帮主耳目遍天下,想找我更容易,对不对?”
齐修远被激起好胜心,豪气上涌,“没错!”
满桌的酒菜,莫说叶璧君没动,就连青禾红蔷都没摸筷子。
三女同时起身往外走,齐修远也不远送,他嗅着弥漫的茶香,眼中露出笑意。
窗子被人从外面踢开,灰尘立刻飘散在空气中。
一瘦小老者从窗户飞进来,直接落座,动作一气呵成,比猴儿还灵活。
齐修远略皱了皱眉,指着桌上的酒菜道:“也不小心些,都进灰了!”
老者“嘿嘿”一笑,“老叫花子才不讲究这个,干干净净的东西吃起来反而没味。”
他脏兮兮的手直接摸上烧鸡,接着双手一分,把鸡腿撕下来,大口的咀嚼着。
齐修远单手一推,酒坛子凌空而起,飞向老者。
老者稳稳接住,拍下泥封,然后酒坛倾斜,琼浆潺潺而下,老者直接张大嘴巴去喝。
半坛酒下了肚,老者不见醉意,眼睛愈发有神。
齐修远并不陪酒,只是静静品茶。
“少帮主,你一直不回总坛,最近可有不少人多嘴呢。”老者以风扫残云的架势边说边吃,很快桌上杯盘狼藉。
齐修远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的说:“就让他们说去。”
老者“嘿嘿”一笑,擦了擦胡子上沾到的汤汁,“帮主心里有数着呢!”
齐修远眼睛微眯,“不见得。”
老者动作一顿,惊讶的问:“少帮主何出此言?”
齐修远淡淡问道:“黄长老投靠玄天族,是在我爹的默认下?”
老者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朝桌上一摔,“黄老狗一把年纪还抢着收买人心,着实可恶!”
显然他气的只是黄长老的做法,而不是这个决策本身。
齐修远诧异的看着老者,“曲长老,难道你赞同他的做法?”
曲长老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少帮主,咱们这么做不算投靠异族,大家各取所需,合作罢了。”
“合作?”齐修远冷笑,“就不怕有人秋后算账?”
曲长老目光闪烁,“少帮主,你在忌惮谁?”
齐修远沉默不语,如果把丐帮比作一艘大船,时势便是瞬息万变的大海。
船再大,不顺势而为,也随时会有倾覆的危险。
贸贸然投靠一方势力,纵然一时风光无限,却后患无穷。
“曲长老,我不常在总坛,你盯着点咱们的人,别跟着黄长老起哄。”
“这么说……少帮主押的是另一边了!”曲长老坏笑着说。
齐修远摇摇头,“局势还不明朗,不能太早站队。”
曲长老深知眼前的少帮主高瞻远瞩,就算嘴上保持中立,心里肯定已经做好选择,他蹲在椅子上,上半身朝齐修远凑去,压低声音说:“难道跟老头子我还不能说实话?”
丐帮帮务繁杂,齐修远的亲爹虽是帮主,却是由曲长老一手带大,曲长老对齐修远而言亦父亦师,确实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
齐修远微微一笑,“我押叶璧君!”
答案完全出乎曲长老的意料,他眨巴眨巴眼睛,“就刚才跟你一块吃饭的黄毛丫头?”
齐修远点点头。
曲长老似乎觉得很荒唐,大笑道:“她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出息?少帮主太高看她了!”
齐修远意味深长的笑了,“曲长老此言差矣,她虽是个女子,却不输须眉。”
“少帮主总该知道,叶璧君过去虽嫁与瑞王世子,可两人已经决裂,而她本人,又跟玄天族的三皇子过从甚密,甚至于这锦绣斋,背后也是三皇子扶植的,所以两人的关系……”
曲长老干笑两声,给齐修远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齐修远缓缓摇头,“我之前也觉得叶璧君是靠美色上位,可莫忘了之前锦绣斋是由东厂把控的,那些阉人总不至于被她迷住吧。”
齐修远眼神越发坚定,“正因为叶璧君与瑞王府和玄天族都有关系,跟着她下注,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