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舟不允叶璧君见父亲,最终却松口肯放她去看余夫人了。
阴暗潮湿的厂狱里,看着纸片般单薄的背影,叶璧君几乎不敢认,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娘”,余夫人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来,一见叶璧君,麻木的脸上立刻有了反应,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璧君,你也被抓来了?”余夫人飞扑过来,把手伸到栅栏外,死死抓住叶璧君的手臂。
“不,我没事。”叶璧君赶紧解释。
余夫人见叶璧君的穿着打扮,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谢天谢地,我生了个能干的女儿。”
有苏半舟的口令,狱卒并没跟在母女身边监视二人,这使得她们说话方便了许多。
“娘,你跟我说实话,爹真的贪了赈灾的银子吗?”叶璧君迫切想知道答案。
尽管她明知道余夫人在家不管事,未必知晓此事。
余夫人神情复杂的看着女儿,半晌轻轻点头。
叶璧君无力地坐到地上,脑中乱糟糟的。
“那他可有……”想了又想,叶璧君把“秽乱后宫”几个字咽回去。
她知道这句话对母亲的打击,更何况,光一个贪污的罪名就足以定了叶世荣的罪。
在姑苏煊赫百年的叶家,这回彻底倒了!
“璧君,想办法跟世子和好,必要时,与叶家断绝关系!”余夫人急急说道。
叶璧君苦笑,倘若叶世荣的罪名坐实,就算自己仍是世子妃,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瑞王府保不住我的。”她轻声道。
余夫人神情焦急,似有难言之隐,“就算王府保不住你,沈伯年一定可以,璧君,你一定要听娘的话!”
叶璧君心知余夫人为人保守传统,如今猝逢大难,肯定盼着自己有个归宿才肯放心,于是拼命点头,“好,我都听娘的,娘,你坚持一下,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余夫人顿时变了脸色,她拼命的摇头,“别做傻事,孩子,你救不了我们,反倒会搭上自己,也会连累旁人,娘活了这么大把年岁,已经知足了!”
对方虽不是自己的亲娘,却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自己,叶璧君感动的鼻子发酸,落下泪来,“娘,你好好保重!”
余夫人仍不放心,“你快答应我,否则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中间隔着栅栏,叶璧君生怕余夫人做傻事自己拦不住,赶紧点头,“我答应你,娘,都听你的。”
余夫人长舒口气,抚摸着叶璧君的脸颊,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知足了。”
叶璧君头皮发麻,“娘,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希望,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余夫人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意,“你放心,璧君,你走吧。”
她狠心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叶璧君,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哭。
叶璧君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厂狱。
到了锦绣斋,她把自己去东厂的所见所听毫无隐瞒的告诉给余胜男。
包括余夫人求自己不要搭救叶家,免得受牵连。
叶璧君不想余胜男卷入其中,可余胜男却误会了,以为叶璧君找借口置身事外。
她冷冷说道:“叶家有难已经连累到阁下了,我就不逼你飞蛾扑火了。”
言罢便摆出一副逐客的面孔。
叶璧君气不打一处来,“余胜男,你去过城西山神庙吗?”
余胜男疑惑的皱起眉,“我没去过,你想说什么?”
叶璧君从自己遇到板儿开始,把难民的生活讲述一遍,听到凄惨处,余胜男也颇为动容。
她终于明白叶璧君的意思,“你想借此告诉我……我爹他该死,对吗?”
叶璧君无奈的叹口气,“错就是错,朝廷想要敲山震鼓,正要令尊撞上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知道是不是东厂罗织罪名!”余胜男心里已经信了几分,却仍下意识替父亲辩护。
“余夫人都已经承认了,你还不相信?”叶璧君又急又气。
余胜男神情更加悲哀,“也许我娘她受了刑……”
“我对她用了刑吗?”叶璧君低吼道,“她有必要对我说谎吗?”
余胜男呆呆的看着叶璧君,眼前一亮,“我知道了,娘之所以认罪,就是为了让你死心,对爹死心,如此就不会继续营救叶家了。”
诚然余胜男的猜测也说的通,可叶璧君更相信余夫人没有说谎。
她看出余胜男已经乱了手脚。
“胜男,你别急,咱们慢慢先办法。”叶璧君想要先稳住对方。
余胜男却冷冷的瞪着她,“慢慢想办法?东厂是什么地方?别等你想出了办法,我爹娘已经……”
她捂住脸,无声的哭泣着。
“叶世荣对你只有谋算,你一点都不怨他吗?”叶璧君拍着余胜男的肩膀。
余胜男抽噎着说:“当然怨恨,可我希望他长命百岁,好让我能一直恨下去。”
……
叶璧君回到老宅时,发现大门从里面锁上了。
此处僻静,只要她没回来,只要不是到了晚上,青禾红蔷都会给她留门的。
不想劳烦青禾红蔷,叶璧君索性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等要推门进屋,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惊叫,“是谁?”
叶璧君吓一跳,忙低声道:“青禾,是我。”
青禾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紧接着银叶的声音响起,“小叶子,快进来,我们正盼着你回来呢。”
叶璧君快步进了屋,发现**躺着一人,而银叶正坐在床边。
青禾关好门飞奔过来,对着叶璧君泪汪汪的说:“小姐,你救救老掌柜吧,他伤的很重!”
叶璧君心中惊异,叶家出事,上下连坐,老掌柜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呢?
可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她俯身探过去,发现老掌柜的腹腔部竟有个巴掌长的伤口,看形状似乎是刀砍的。
伤口周围已经发黑,刀上还喂了毒,真是唯恐中者不死!
“谁下手这么重?”叶璧君问。
老掌柜气若游丝,脸上却带着从容之意,似乎即便立刻死了,他也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