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卿提着雪姬的头,一步步走向大殿。
头是刚割下的,沿途留下一滴滴的血迹。
到了族长跟前。白君卿撩袍跪下,“孩儿救驾来迟,阿爹莫怪。”
族长并没有看他,因为族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的人头上。
族长的表情很怪,像哭,又像笑。
雪姬,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竟然死在白君卿的手中。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怀疑两人有私情,可白君卿却亲手杀了雪姬,用实际行动推翻了他的猜测。
族长捧起人头,雪姬面目如生,神情十分安详,好像睡去一般。
阴郁的笑声从族长的口中发出,他的手开始颤抖,雪姬的头也在轻轻的晃动着,一如两人曾经亲热时。
昔日旖旎的场面浮现在眼前,留恋之余,族长也感到说不出的厌恶。
因为他能回忆起的画面里,跟雪姬在一起**的人是白君奇。
族长嘴边浮起微笑,令人把人头送到关押白君奇的牢房里。
你们不是相爱吗?我成全你们。
白君卿把父亲的表现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六皇子呢?”族长冷冷的问。
斩草务必除根,不管白君泽是不是他的种,他都不准备给对方留下活路了。
白君卿淡淡的说:“拿下雪姬时,只有她自己,应该是跟孩子走散了,我会抓紧派人搜查,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族长满意的点点头,“一切就交给你了。”
白君卿望着族长的双腿,关切的问:“伤的严重吗?”
族长目光苍茫的看向虚空,脸上的神情可以用“悲壮”两个字来形容。
“我不中用了。”他淡淡的说。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又像是单纯在感怀英雄迟暮。
“爹,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白君卿耐心的安慰着。
族长目光落到白君卿的脸上,头一次发现白君卿的眼睛长得很像自己,确切的说……是年轻时的自己。
“老三,过去我那样对你,你不怪爹爹吧?”他试探着问。
白君卿心中冷笑,之前他只以为父亲身体老去,如今看来,竟连脑子也迟钝了。
已经造成了伤害,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如今老头子没了指望,才想着跟他修复关系,早干嘛去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拼来的,迟来的父爱他不稀罕。
心中愈发鄙夷,白君卿的脸上越是谦卑,“爹,瞧您说的,父子没有隔夜仇,要怪也只能怪小人挑唆。”
族长心满意足,欣慰的点点头,他并没有急于做出什么保证,但自此以后,父子俩心照不宣。
三皇子府上。
白君卿刚一进门,郎中立刻迎上来,六皇子的病很古怪,郎中爱莫能助。
“来人,送郎中出府。”白君卿连句埋怨的话都没有,态度好极了。
郎中前脚刚踏出房门,就被一刀捅个透心凉。
全城都在搜查六皇子,这郎中若是有点本事,能替六皇子治好病,还能多活几日。
可他偏偏没用,白君卿只能趁早杀人灭口。
没办法,他只好找上叶璧君,让其帮忙治疗六皇子脑中的淤血。
看着躺在**睡得正香的稚童,叶璧君余怒未消。
虽然白君卿没有明说,可叶璧君已经猜到雪姬的下场。
打从一开始,白君卿就做好准备,要让雪姬当替罪羊了。
叶璧君所做的一切是建立在雪姬不会长留玄天族的基础上,毕竟遭遇了那种事儿,雪姬肯定对族长和白君奇都死了心。
当她知道一切后果都由雪姬承担,又是后悔,又是恼怒。
早知道她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死者已矣,你若实在心疼雪姬,就替他医好六皇子的怪病吧。”白君卿笑着说。
叶璧君的目光在白君卿和白君泽脸上扫来扫去,半晌恍然大悟,“原来六皇子真是你跟雪姬的儿子!”
白君卿脸色微变,似要解释。
叶璧君抢着说,“你不用否认,以阁下的手段,既然杀了雪姬,没必要再留下一个祸害,而你自始至终都对六皇子十分关心,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六皇子根本不是你弟弟!”
白君卿苦笑,“我从没打算瞒着你,事实上我也瞒不过你,刚才我只是想说……我跟雪姬只是逢场作戏,露水姻缘,一切都当不得真,你别介意。”
叶璧君感觉受到莫大的侮辱,忍不住讽刺道:“我为什么要介意?你跟雪姬之间是真爱还是逢场作戏,跟我没半点关系。”
她摸出一根银针,继续替六皇子针灸治疗,看都不看白君卿。
白君卿走到近前,把手搭在叶璧君的肩膀上,叶璧君稍一分神,银针的力度就不对了,六皇子浅浅的呻吟一声,两道眉拧到一起,神情十分痛苦。
“别拿小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叶璧君面沉如水,头微微偏着,冷冷盯着白君卿的手。
白君卿干笑一声,收回了手。缓缓踱到一旁。
“他的眼疾能治好吗?”白君卿问。
叶璧君心中一动,当即回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白君卿立刻领会叶璧君的意图,略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
“你想以此要挟我交出药方?”
叶璧君摇摇头,“不是要挟,是交换。”
白君卿痛快地给出答案,“我不换。”
叶璧君很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罔顾父子亲伦,置儿子的身体于不顾,如此干脆的拒绝自己。
看出叶璧君的鄙夷,白君卿笑着解释说:“无论我是否给你药方,你都会救君泽,因为你自觉对不起雪姬,而雪姬已经不在了,这份人情只能弥补在君泽身上,这是你唯一的补偿机会。”
叶璧君哭笑不得,“你太高估我了,欠雪姬的人是你,无论怎么算都轮不到我来偿还。”
“你会的。”白君卿十分笃定地说:“就算我迫于形势答应你,也完全可以拿个假药方来敷衍你,到时候你仍然救不了魏帝。”
叶璧君恨得咬牙,“你是拿六皇子的生命来赌,就不怕赌输吗?”
白君卿一脸无所谓的神情,“你也说了,是拿他的性命来赌,就算输了,死的人也不是我。”
儿子而已,死了这一个,还会有后来者,白君卿倒也没那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