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牵涉极多,日后我再向你解释吧。”沈伯年最终还是放弃了。
叶璧君倒吸一口冷气,“沈家……沈家不会倒霉吧?”
沈伯年目光深邃,“忘了你去沈家放火的时候了?怎么如今又担心起他们?”
叶璧君冷哼一声,“本姑娘恩怨分明,沈叔杰造的孽,我不会迁怒旁人。”她眉头轻蹙,“不知道仲谦和婉瑜怎么样了?”
“你是担心他们的安危,还是担心他们出事后,你又少了两个帮手?”沈伯年故意逗她。
叶璧君面露不悦之色,“我满心满眼只有银子,才不管旁人死活呢。”
见她恼了,沈伯年又一阵懊悔,忙低声道:“你莫担心,正值敏感时期,就算姽婳公主想查下去,也只能借题发挥,沈家势微,反而让人抓不住把柄。况且王夫人又是有名的糊涂人,仲谦等人年纪尚小,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世,唯一可能的知情人,也早被我藏起来了。”
他口中的知情人,自然是指沈远图。
叶璧君点点头,叶家获难,担的罪名是叶世荣贪污善款。
小小的沈家,确实翻不起什么浪来。
渐渐的,她感觉手脚发麻,试着活动一下,居然能动弹了。
叶璧君忙道:“胜男,药性过了,你试试能不能动?”
之所以先喊余胜男,是因为软骨散的药性与寻常的迷药不同,中此毒者,功力越高的人越受其累。
叶璧君受伤之后,内功大打折扣,因此率先解毒。
几人当中,余胜男不会武功,按理说,她应该也恢复行动能力了。
余胜男尝试着转动手腕,虽仍有酸麻感,却真的可以动弹了。
叶璧君顿觉欣慰,忙扭头对沈伯年说:“你别急,很快就……”
话未说完,她发现沈伯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忙回头望去,顿时也吃了一惊。
只见余胜男正吃力的抓起苏如晦的剑,颤抖的剑尖对准了苏如晦的心口。
“胜男,不要……”叶璧君嘶声喊道。
她距离余胜男颇远,再加上动作迟钝,想要抢过去阻止余胜男肯定来不及。
余胜男直勾勾的盯着苏如晦,眼中是彻骨的仇恨,“我现在就为爹娘报仇!”
“余姑娘,一切皆因在下而起,你若想报仇,杀我就是了!”沈伯年朗声说道,他也急了。
“是我叶家对秀姨不起,我哪有脸面找你算账?”余胜男冷冷说道。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该怪谁,东厂,皇帝,还是姽婳公主?
但她确定一点,所有人当中,苏如晦最不可原谅!
余胜男咬牙高高的举起剑,眼看就要落下。
苏如晦仰头看着她,面色平静,嘴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死法,胜男,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谢谢你让我解脱!”苏如晦非但不求饶,反而怂恿余胜男动手。
叶璧君骂道:“苏如晦,你他奶奶的疯了吗?”
伴随着她的怒骂声,余胜男动手了。
长剑在刺入苏如晦心口的一瞬间,余胜男鬼使神差的偏了偏,竟避开了要害。
饶是如此,苏如晦伤的不轻。
叶璧君这边看不清楚,正自着急,余胜男果断拔出了剑。
血光飞溅,喷到余胜男的脸上。
她又恨又恼,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何手下留情。
苏如晦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余胜男咬了咬牙,又补上一剑。
然后拔剑。
就在她要刺入第三剑的时候,沈伯年动了,他踢翻一旁的椅子,把余胜男撞倒。
苏如晦目光紧随着余胜男,焦急的问:“你伤到没?”
沈伯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然后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到苏如晦旁,无可奈何的骂了一句“蠢蛋”!
苏如晦的武功不比他差,两人恢复行动能力的时间肯定差不多。
明明能反抗,苏如晦却不躲不避的任由余胜男在他身上戳窟窿,不是有病是什么?
这时叶璧君也爬过来,看清苏如晦的伤势,她松了口气,改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苏如晦啊苏如晦,你也有今天,现世报来的真快!”
沈伯年哭笑不得,“你少说几句行不行?”
叶璧君同情的看向余胜男,发现她正缩在一旁,双手把脸挡的严严实实,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
“我没用……没用……”余胜男小声呢喃着,她恨自己下不了死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苏如晦罪大恶极,一剑结果了他,岂不便宜?”叶璧君凑到余胜男身边,把手覆在余胜男的手背上。
余胜男的手很凉。
“不能便宜他?”余胜男终于止住悲声,怔怔的看向叶璧君。
叶璧君点头,日后怎样她管不了,可眼下,她必须要给余胜男一个解脱的借口。
余胜男擦去脸上的泪水,冷冷看向苏如晦,“我不会饶过你的!”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苏如晦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苏如晦惨笑道:“我这颗脑袋,随时等着你来摘!”
话音刚落,便晕死过去。
不得已,叶璧君只能把白君卿留给她的金创药分一半给苏如晦。
苏如晦的伤势颇重,暂时不方便移动。
叶璧君却归心似箭,白君卿已经动身,她必须在对方找到叶福昭之前将之转移走。
有叶家做前车之鉴,绝不能把银叶青禾等人再牵涉其中。
沈伯年好不容易有机会与叶璧君独处,自然很想护送她回泰安,可总不能指望余胜男照顾苏如晦吧?
苏如晦四处树敌,想着趁他病要他命的人多了!
无奈,只好由沈伯年留下来照顾苏如晦,推迟几日再行,叶璧君跟余胜男先行回泰安。
一路上舟车劳顿自不必说,最让叶璧君受不了的,是余胜男没了活气,任凭她想尽办法,也始终不发一言。
这样下去,非憋坏不可。
“胜男,你对叶福昭还有印象吗?”思来想去,叶璧君只能用叶家老仆打开话题。
果然,余胜男脸上有了波澜,“依稀还记得些,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
叶璧君心中一动,“可惜什么?”
余胜男淡淡的说:“只可惜他断了一指,拨算盘的速度就大不如从前了!”
叶璧君脑中“嗡”的一下,“他断了一指?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不知道?”
她很少与叶福昭打交道,不知道还算正常,青禾在姑苏时跟叶福昭过从甚密,怎么也不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