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堂上，叶世荣滔滔不绝讲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极富煽动性的话引得旁听之人频频颔首。
终于说完，他不经意回头，正对上苏如晦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叶世荣先是一惊，即便苏如晦身披镣铐，其积威仍在。
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绝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恍惚间，叶世荣听到堂上主审的大人在问话。
苏如晦仍是盯着他，也不狡辩，漫不经心的把一切罪责都认了。
叶世荣放心了，只要苏如晦肯认，他叶家平反指日可待。
激动之下，叶世荣热泪盈眶。
审案结束，衙役拖着苏如晦往下走，经过叶世荣时，一股慑人的气势逼过来，叶世荣不自觉屏住呼吸。
“叶大人别来无恙。”即将擦肩而过时，苏如晦停下脚步。
叶世荣惶恐的看向左右，衙役们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敢强迫苏如晦，只在一旁垂着头，像是在溜号。
他心中暗暗叫苦，语气警惕，“苏如晦，你要做什么？”
苏如晦笑了，“当初我有很多机会杀你，却没动手，今日更不必多此一举！叶大人莫怕。”
叶世荣一阵心虚，毕竟是苏如晦放他一马，否则他此刻坟前草都长出来了。
而且叶世荣也明白，抄叶家虽是苏如晦动的手，可真正要他满门性命的人是当今皇上。
因为沈伯年的身世之谜！
苏如晦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可那又怎样？他叶家牌匾上的浮土，注定要用苏如晦的血来洗涤干净。
他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朝苏如晦脸上唾了一口，而后扬长而去。
这才是面对仇人的态度。
衙役胆战心惊的看着苏如晦，生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然而苏如晦只是笑，也不去擦脸上的口水。
刑部大牢。
苏如晦白衣胜雪，与周遭格格不入。
牢头看了看左右，命人打开牢门。
他昂首阔步的走进去，指着苏如晦的鼻子一通大骂，句句诛心。
其余犯人听了才知道，原来这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就是鼎鼎大名的无垢公子。
苏如晦闭目养神，对牢头的咒骂充耳不闻。
突听一声细碎的响声，苏如晦半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地上竟多了一把钥匙。
大串的钥匙仍啰啰嗦嗦的挂在牢头腰间，没道理只掉这一把。
他心中一动，来不及有反应，就见牢头踩中钥匙，而后朝前迈步，顺势把钥匙踢到他眼前。
目的达成，牢头口干舌燥的离开，苏如晦瞥一眼地上的钥匙，动都没动。
刑部大牢对苏如晦简直是敞开的，他知道只要自己离开这间牢房，后面的关隘同样畅通无阻。
可他不能走，桩桩件件的案子，总要有人认罪，如果他不扛下来，风浪便要波及到苏半舟。
苏如晦自知能力有限，不能替苏半舟扛下所有，可父子一场，他只能坚持到底。
他牵连的案子甚多，只能一件件审，只要他坚持的够久，就能给苏半舟争取足够的时间。
想到这，苏如晦感到一阵无力，他深知义父的为人，就算给苏半舟留下再多的时间，他也不会为自己打算。
苏半舟对魏帝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如他对苏半舟。
苏如晦在大牢里担心苏半舟时，苏半舟也在为其奔走。
这场官司，最大的势力来自周家，也就是瑞王妃的娘家。
苏半舟再度登门瑞王府。
见面后，瑞王妃十分得意，“少了狗杂种护主，督公好似老虎去了爪牙。”
苏半舟丝毫不理会瑞王妃的揶揄，他一撩衣摆，直接跪在瑞王妃面前。
瑞王妃并不吃惊，她知道苏半舟的来意，“想让我放过苏如晦，绝无可能！”
苏半舟苦笑，“王妃误会了，老奴此次前来，并非是给苏如晦说情，我是来向王妃认罪的。”
瑞王妃以为苏半舟指的是三弟全家被灭门一事，恨得咬牙切齿，“苏半舟，你终于肯承认了！苏如晦还想替你顶着，我实话告诉你，这事他一个人顶不住，你等着为我三弟全家偿命吧！”
苏半舟艰难的摇摇头，“王妃误会了，在下要说的也不是这件事。”
瑞王妃眉头一皱，神情厌恶，“少卖关子，有话就直说吧！”
苏半舟垂着眼帘，脸上露出痛苦悔恨的神色，艰难的开口，“二十年前，在一个秋天的雨夜，老奴潜入瑞王府，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
瑞王妃立刻听懂苏半舟的意思，她脸色剧变，顾不得王妃的身份，冲上去一把揪住苏半舟的前襟，嘶声喊道：“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儿？”
苏半舟痛苦的点点头。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瑞王妃泪流满脸，一把掐住苏半舟的喉咙，她手上无力，并没对苏半舟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指甲划伤了苏半舟颈部的皮肤。
苏半舟也落下泪来，“是老奴错了，害王妃母子分离二十年，老奴该死！”
瑞王妃哭倒在地，“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知道一切都是魏帝在幕后主使，心中更加愤恨，苏半舟可以认罪，真正的主谋却逍遥法外，而自己的夫君竟一门心思的为他的好哥哥说话！
刹那间，瑞王妃心灰意冷，看向苏半舟的眼神也无比的阴冷。
“你不会以为光是认错……我就会饶过你吧？”瑞王妃冷笑。
苏半舟把头磕在地上，“老奴该死，但凭王妃处置。”
瑞王妃苍凉的大笑，“苏半舟，你也有今天！”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苏半舟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先任由对方发泄心中怒气。
让他意外的是，瑞王妃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反而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你走吧。”
苏半舟惊讶的抬起头，“王妃不打算追究老奴吗？”
瑞王妃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只是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难道王妃不想知道小世子此刻身在何处？”苏半舟焦急的问。
瑞王妃神经质的摇摇头，“不……不想知道！”
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问了，苏半舟就会借此要挟她救下苏如晦。
即便没有苏半舟，姽婳公主也会告诉她孩子的下落，而且她已经见过那孩子了……她才不上苏半舟的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