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又逢中秋佳节,宝珠那边又送来节礼,满满一车,掌珠忍不住笑道:“她这可真是当家做主了。”
唱月笑道:“怕也是三姑爷乐意呢。”
掌珠笑盈盈地点点头,道:“好在咱们这边早早送过去了,不失礼。不然……”说着摇摇头,然后问道,“二小姐的节礼可到了?”
唱月纳闷道:“还没,想来是路程有些远。”
掌珠摇摇头,今日已经是中秋节,宝珠故意今天送来就是为了显摆,不然一般都是早几日就送礼了,玉珠,她怎么了?就是看着姜家的面上也不会这样的,掌珠又问道:“周家给二房的节礼可送到了?”
唱月并不管这些事一时不知,一旁秋白连忙道:“听说昨日已经到了。”
掌珠皱了一下眉,看来是周书慈那边扣下了。周书慈不敢扣下东西,怕也不过是卖弄下小手段。
她与周书慈虽说是妯娌,但是却很少来往,主要是周书慈从来不过来。听姜兰娘说,周书慈和姜铠的关系很一般,和姜二夫人的关系就更一般了。
唱月这时从布匹中拿出一封信,道:“宝珠小姐也奇怪,送信居然放到了这里。”
掌珠道:“拿来与我看看。”怕不是又说今日吐了?或者是自己过得多好?宝珠给她写信的目的性很强,显摆。
她二人上次通信也不过是几天前宝珠说她有孕,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掌珠慢慢打开信,洋洋洒洒倒是写了好几页,掌珠微微皱眉,倒没有想到是关于温润晁的消息……
阿路终于要定亲了。
掌珠算了算,阿路今年已经弱冠,是应该成亲了,像姜铎这么成亲晚的,确实很少。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与阿路成亲的女子居然是江陵府赫赫有名的软玉姑娘,听名字就应该猜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是千琴楼的歌姬。
掌珠翻了翻书信,后面两页都是宝珠讥讽如玉公子没有眼光、败坏门风以及软玉姑娘如何不自量力的话。
掌珠摇摇头,宝珠就没有想到自己?或许阿路真的喜欢那位软玉姑娘呢。
掌珠抬头看向外面愣神,阿路虽然为自己的出身骄傲,但是倒是很少介意别人的出身,不然当初在薄情庵也不会与她这个“野丫头”交往过深的。
掌珠心中只是担心,阿路这场婚事怕是难上加难,温夫人说不得会气疯了。
掌珠又看了看信,信中并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想来宝珠也是听崔寓说的吧,知道得并不多,只是不知道这消息可信吗?
夜晚,姜家办中秋宴,只自家人一起吃顿饭,男人们在外院,女人们则在屋内摆了两大桌,夫人和姑娘们一桌,有脸面的姨娘一桌。
姜三夫人喜气洋洋地出现,对姜二夫人也不如以前那般小心翼翼,居然还问周书慈有没有好事。
周书慈一身海棠红的宽袖长裙,看着在这些妇人中最是漂亮,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姜二夫人只道:“他们才成亲,小两口还在腻歪中,不急不急。”心中却想,姜三夫人这孩子还不见得能养活呢。
周书慈故作害羞的样子低头,却恨恨地剜了好几眼掌珠,掌珠不明所以,关她什么事?
姜三夫人句句不离刚出生的孩子,就好像这孩子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似的。
姜三夫人又对掌珠道:“你姐妹们可有消息?我听说你们成亲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掌珠笑道:“我三妹妹已经有孕了,说来也巧,正是五弟出生的那日报的喜讯。”崔木槿生的孩子排行老五。
姜三夫人拍手道:“真是巧!你妹妹呢?”说着转头看向周书慈道,“你嫂子可有喜了?想来也成亲快一年了呢。”
周书慈心中暗恨姜三夫人多嘴,但是也只得含笑道:“没送来消息呢,说不得就在路上呢,借三婶娘吉言了。”
姜三夫人还想说什么,就听姜二夫人道:“哎,你们听说那位如玉公子要成亲了吗?”
掌珠挑了一下眉,这事已经传出来了?
如玉公子谁不知道,就是处在深闺中的姜莲娘也是知道这人的,都好奇地看过来。
姜二夫人见众人不知道,得意地道:“说来这事已经在江陵府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咱们离得远还没传过来,我也只是听我娘家妹妹说的。”
姜兰娘笑道:“娘就只管说吧,别在这里卖关子。”
姜三夫人疑惑地道:“我记得他年纪也不小了,定亲也没有什么惊讶的。”
姜二夫人掩嘴道:“可是他要迎娶的是名歌姬啊。”
众人很是惊讶,向来安静、不爱说话的姜莲娘问道:“迎为正室?这……”
姜二夫人道:“可不得。哎呀,听说把温太爷都气病了呢,说是要将如玉公子赶出家门呢。又听说如玉公子已经住在了千琴楼里……”
姜夫人看了眼掌珠,掌珠心中也明白这些话不能给在座的姑娘们听,好在姜莲娘坐在她身旁,扯了一下姜莲娘,低声道:“两位妹妹陪我出去走走?”
姜莲娘自是点头。
三人便出了宴厅,来到偏厅,这里是个天井,坐在这儿正好可以赏月。
姜兰娘掩嘴笑道:“我一听母亲说这些,就知道大嫂得带我们出来。”
姜莲娘道:“二婶娘说的当真?”
姜兰娘点头道:“八九不离十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赶出家门了。”
掌珠不说话,抬头看向圆月,她虽然相信阿路会真心喜欢一个歌姬,但是她不相信阿路会为了这个歌姬伤害他的家人。
阿路不会这样做的,不然当初他也就……
阿路这么做一定有道理吧。
掌珠对于温润晁娶歌姬,并不觉得特别不妥,当然这是对这两人而说,要是延伸到家族的话,阿路不会这样做的。
姜兰娘和姜莲娘毕竟还没有出嫁,便不提温润晁了,姜兰娘只对姜莲娘道:“我出嫁了就该你了,你家可有打探?”
姜莲娘年纪虽然小些,但是也已经十四岁了,若不是姜荷娘耽搁了她们,说不定姜莲娘早就定亲了。
姜莲娘腼腆一笑,道:“我要在家照看弟弟,一时不出嫁呢。”
掌珠看向姜莲娘,姜莲娘不喜说话,看起来胆子也很小,身上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但是相貌却是不错,颇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听姜莲娘如此说,她心中倒是个有主意的。
姜兰娘想了一下,道:“三婶娘可同意了?”
姜莲娘点点头,道:“已经和我娘商量好了。”
掌珠与姜兰娘对视一眼,若真是这样,姜莲娘怕是五年之后都不见得能出嫁。
姜三夫人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力,肯定也不打算让崔木槿抚养这个孩子,就只能让姜莲娘看着了……只是可惜姜莲娘了。
掌珠轻声道:“怕是要累到妹妹了。”
姜莲娘笑道:“我觉得也挺好的,弟弟现在才不过一个月大,眼神天真烂漫,也喜欢笑,我倒是不累。”顿了一下,道,“我倒是觉得比嫁人轻松多了,之前我就担心我嫁人了母亲会受欺负,现在只要把弟弟养大了,就好了。”
姜兰娘毕竟冲动些,惊讶地道:“那你怎么办?以后莫非真的就不嫁了?这怎么行?”
姜莲娘笑道:“应该会嫁的吧,等弟弟上了族谱,念书了,我就可以考虑了,也不要紧,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人好就行,做个继室也没事,有姜家给我撑腰呢。”
姜莲娘想得很简单。
掌珠叹了一口气,姜荷娘、姜兰娘、姜莲娘这三姐妹,命都好,只是选择的都不一样,就看运道了。
掌珠毕竟是孕妇,姜夫人便早早地让她回来了。
红榴自诩有身子也跟着走了,崔姨娘只是眼中担心,却不敢离席。
姜三夫人心中惦记着家里的小的,便也带着姜莲娘离开了。
姜二夫人虽然没什么事,但是也不想看着姜夫人,再说她还要帮着兰娘准备成亲的事呢,也就走了。
婆婆都走了,周书慈就是想留下松快一下,也不敢了。
不到一刻钟,也就都散了。
姜夫人摇头笑道:“往年人少,大家还都在这儿坐坐,现在人多了,反而留下的时间短了。”看向那边崔姨娘得坐不安稳的样子,道,“崔姨娘也回萝院照顾红榴吧。”
崔姨娘自是谢恩匆忙离开。
姜夫人摇摇头,这崔姨娘这样将来不见得讨到好,不过倒是一片热心,或许不会计较太多的得失吧。
姜夫人也让那些姨娘散了。
在座就只有姜兰娘了。
姜兰娘倒是贴心,上前坐在姜夫人下首,笑道:“大伯母,这不还有兰娘吗?兰娘敬您,祝您儿孙满堂、多福多寿!”说着饮了一杯酒。
姜夫人虽然与姜二夫人不对付,但是很喜欢姜兰娘,知道姜兰娘是在家过最后一个中秋节,便道:“你好好玩,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要是闷了,就去找你大嫂子说说话,你们谈得来……”顿了一下,又道,“若不是荷娘她,你也不会……”
姜兰娘爽快地道:“大伯母太客气了,我倒要谢谢她呢。”
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大房还欠了二房一个人情。
没想到二房那对夫妻倒是生了这么聪慧的闺女,好在二房的嫡子姜铠不及姜兰娘聪慧,不然……
姜夫人点头赞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有我一日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母亲的。”姜夫人知道,姜兰娘最是放心不下她母亲。
姜兰娘闪过惊讶,眼中也有了水雾,便道:“还是大伯母厉害,知道兰娘想说什么,我母亲性子倔强、心气傲,言语中难免得罪大伯母……”姜夫人想说什么,姜兰娘道,“请大伯母先听兰娘说完。”
姜夫人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姜兰娘继续道:“虽然如此,但是我母亲还是记得自己是姜家人的,未曾给姜家丢过脸,我也知道二哥的性子,将来虽然不至于有出息,但是也不会有什么大错,我母亲怕是将来也没什么依靠,所以请大伯母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着已经流下泪,屈膝行礼。
姜兰娘就是放不下自己的母亲,将来若是姜铠不孝顺了,怕是在姜家无法立足。
姜夫人只看在熊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苛待二房的。
这是她嫁给熊家的主要原因。
姜夫人擦擦眼角,赶忙扶起姜兰娘,道:“你这孩子何苦这样,你母亲的性子我比你还了解,你只放心好了,我与她不会出事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散去。
姜夫人忍不住道:“说不得是熊家的福气……”
竹院。
姜铎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喝多少酒,不过身上的酒气还是让掌珠有些恶心。
姜铎赶紧洗了澡换了衣服才过来,轻轻地搂住掌珠,手摸着掌珠的肚子,道:“闺女今天听话吗?”自从姜铎知道掌珠希望要女儿,他就直接称呼闺女了,他……心中也是希望是女儿的。
姜铎心中知道,这三五年之内,皇上与太子会决出胜负,几乎是你死我亡的结果,即使太子这边占优势,但是过程还是很惨烈的。若是儿子,那就是未来的继承人,他还是希望他亲自教导的。
至于红榴那边,生男生女没有什么关系,自然是女孩事少些,但是庶女也不好教养,姜荷娘就是个例子,高看不得低看更不成。
姜铎并不介意庶长子与嫡长子之间的争斗,胜者为王。在他眼里,他的庶长子更多是为了给嫡子练手。
掌珠笑道:“当然听话,静得很,只在晚上这会儿动动。”
掌珠刚说完姜铎就感觉到手下有动静,笑道:“果然是心有灵犀,将来肯定是我的小棉袄。”
掌珠道:“好好,就和你亲……”掌珠闻着姜铎身上淡淡的清香,道,“今日怎么喝得少?父亲可是喜欢看你们畅饮的。”
姜老爷是喜欢热闹的,自己也喜欢喝酒,有儿子、侄子在就更高兴了。
姜铎道:“明天我得出去办事,今天可不能喝多。”
掌珠有些惊讶,问道:“这么急?刚过完中秋。”
姜铎搂着掌珠躺在**,道:“若不是中秋,怕是今日就要去呢。”
掌珠道:“要去几天?”
姜铎道:“五天左右,要去江陵府。”
听说是五天左右,掌珠就放心不少,她怀孕这段时间姜铎也会有这样的短途出差,便道:“东西倒是好准备。”
姜铎只摸着掌珠的头发不说话。
掌珠想了一下,拍了一下手道:“莫不是阿路的事?”
姜铎看向掌珠,问道:“你也知道如玉公子要成亲之事?”
掌珠点点头,道:“嗯,宝珠妹妹说的,刚才宴席上还曾说呢。我本以为是传言,没有想到是真的,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姜铎见掌珠一脸坦然,挑了一下眉,道:“没想到他会爱上那个歌姬?”
掌珠摇摇头,道:“没想到他会不顾家人反对娶她。”
姜铎惊讶道:“难不成爱上歌姬对如玉公子来说很正常?”
掌珠笑道:“爱上一个人难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吗?只是正巧那人是个歌姬。”
姜铎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惊讶,在相爱之前就应该知道双方都不合适的。这种事还是不应该发生的。”
姜铎是一个现实理智的人。
掌珠道:“夫君说得也有理,按道理来说,阿路应该会注意这一点的,或许他也不是因为爱情娶那名歌姬吧。”
姜铎诧异地看了眼掌珠。
掌珠有些不明所以,沉默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道:“莫非真是因为其他的?”只有这样阿路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如此伤害家人。
姜铎扶着掌珠躺下,道:“别冻到,乖,睡觉吧。”
掌珠在姜铎怀里,一时不说话,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看姜铎这个样子,算是默认了吧。
若是原因……
掌珠想起姜铎之前说阿路的婚事要拖延,就是因为皇上要指婚,或许这次也是,阿路干脆自污……
掌珠轻声问道:“太子的形势现在是不是很……困难?”
姜铎一下一下地摸着掌珠的背,叹了一口气,还是道:“不是的,但是最好让人看起来很困难。”
掌珠心下基本上已经肯定刚才自己的想法了。
姜铎又道:“不要想他了……”
掌珠听着姜铎声音里好似带着委屈,连忙道:“我和他是没有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和阿路是了清师太的弟子。”
姜铎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掌珠分外踏实。
姜铎拉起掌珠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道:“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我,我也是的。”事实上姜铎对于前者并不是很确定,他只确定掌珠的心里不会有阿路……不过姜铎最想说的是后半句,他的心里只有她。
姜铎并不清楚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是什么样的,像宝珠那样不顾身份?像姜荷娘那样不惜抛弃身份?他只是觉得,他希望掌珠平安,希望掌珠高兴,只希望他们能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掌珠抬头看向姜铎,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心中暖洋洋的,很是感动。
第二日一早,姜铎便去了江陵府。
掌珠并没有问姜铎具体去干什么,或许促成阿路与软玉姑娘的婚事,也或许是破坏,这些毕竟不是她能管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这两人都平安无事。
掌珠日子清闲,姜兰娘果然来竹园陪着掌珠说话,最后也忍不住将对姜夫人说的那些对掌珠说了,好在姜兰娘并没有提周书慈的事,掌珠与姜二夫人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冲突,掌珠也就应下了。
两人又说到姜莲娘,都是感叹姜莲娘不易,只希望过两年姜三夫人想通了,放下手中的权力,安排姜莲娘出嫁。
时间倒是过得快,一眨眼便是五天过去了,只是姜铎还没有回来,只在书信上说是有事耽搁了。
掌珠心中难免担心姜铎,又忍不住想莫非是阿路有什么事,现在她只盼着从江陵府传来阿路成亲的事,或许姜铎就会回来了。
果然在九月初的时候,温家传出温润晁成亲的事,当真是娶那名歌姬,这件事一下子就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聊。
掌珠却只盼着姜铎早日回来。
在姜铎去江陵府的这些日子中,掌珠心中前所未有地忐忑与惆怅,或许是因为怀孕了吧。
那一晚与姜铎说的那些话,掌珠天天想,掌珠有些后悔不该这样明目张胆地关心阿路,虽然她自认为光明磊落,但是她终究没有顾忌姜铎的感受。
作为丈夫应该是不喜欢听到妻子嘴里说其他男人的名字。
掌珠为这个心中后悔不已,丫头们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变着法地逗她,她心情好些了,就又想起姜铎说的那一句话,他心中只有她,想得掌珠心中痒痒的,脸上又总是忍不住带出笑意,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没有说话,现在却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在掌珠听到温润晁与软玉的婚事成了之后,就知道姜铎这差事是完成了,掌珠只感叹了一番,温夫人当初对温润晁的婚事可是挑了又挑,却落了这样的一个结果……而且应该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吧,怕是会难受不已。
人各有命,这不是她能管得了的,掌珠开始数着日子盼姜铎回来。
按说,从江陵府到这里也就三天的路程,姜铎应该会很快回来了吧……就是有其他什么事,也会赶在九月中旬之前回来的,姜兰娘那个时候成亲。
姜铎此时人却在苏州府薄情庵。
姜铎在佛前郑重地许下愿后,便去了了清师太的厢房。
姜铎见到了清师太,恭敬地行礼,然后拿出一封信,道:“师太,这是殿下的信。”
了清师太只是点了一下头,问道:“掌珠可还好?听说她这胎怀得有点难?”
姜铎想到掌珠,眼中温柔了许多,回道:“师太放心,她一切都好。大夫说好好养着就没事,掌珠在屋子里闷了四个月才能出去,她也是能忍得住。”
了清师太笑道:“她是个坐得住的,比她母亲有福气,成亲就有孕了。她母亲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姜铎道:“我在厢房给岳母上香的时候已经把这事说了。”
了清师太点点头,道:“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吧,掌珠一定惦记你呢。”
姜铎愣了一下,看了眼茶几上的信,了清师太笑道:“我从那里出来就已经不管那里的事了,以前也不曾帮助过殿下,没有拖他后腿就不错了,后面的事他自己就看着办吧,不必知会我了……”了清师太没有看这信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
太子想要登基,就只有让皇上成为先皇……那位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了。
了清师太闭上眼念经。
姜铎看着茶几上的信发愣,上一代的恩怨他知道得并不多,他与太子都担心关键时刻了清师太会劝说放手,因此才有了这封信,没想到了清师太……
姜铎叹一口气,了清师太这样说也好。
姜铎站起来就想离开,转身前看见了茶几上的那朵黄玉雕刻的花,想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也是一朵黄玉花,姜铎拿出来,放在那朵的旁边,然后行礼躬身离开。
待到姜铎离开后,了清师太才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信,顿了一下,还是放在一旁的小火炉里,一瞬间化为灰烬……这世间的情爱,就是这样,转眼间就化为乌有……
姜铎离开薄情庵给京城传了飞鸽后,差事才算正经办完,看看天色,不过刚过午时,若是快马赶路,晚上应该能到家的。
姜铎心中也想着掌珠,不知道这几日怎么样了……
一旁的小厮却问道:“大爷,不如在苏州府歇一晚?也免得少奶奶担心您骑快马。”
这个小厮是他从江陵府这边调过来的,一来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二来也是因为他的嫡系一部分留在了江陵府一部分快马加鞭先去京城。
姜铎看了眼这个小厮,并不说话,只是夹紧马的肚子,扬鞭疾驰。
小厮见姜铎如此,就知道清葫姑娘的打算又落空了,只得跟着姜铎快马疾驰,只希望能留在扬州,也比回到苏州听个外室调遣强。
竹院,灯火辉煌。
掌珠又是安排饭菜,又是看姜铎的衣服是否准备好,刚才已经有人报信来,姜铎已经回来了,只是被姜老爷叫走了。也对,姜铎总要先给父母报平安的。
唱月对掌珠笑道:“少奶奶放心,丫头都仔细着呢,少奶奶还是赶紧坐下歇歇吧,免得大爷回来还当您这几天过得不好呢。”
掌珠忍不住埋怨道:“本来平日大爷在家也不觉得有什么,这几日一不在,倒觉得房间里空****的。”
掌珠坐了会儿,还是坐不住,便站起来,披上件披风,扶着唱月的手去了竹院门口等着姜铎。
这倒是头一回。
掌珠却不介意,能早些看见姜铎总是好的。
九月,天色黑得快,不过有点点的灯光,让人不觉得太暗反而有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掌珠抬头看看天空,秋高气爽,就算是晚上也觉得天空广阔了几分,又星光闪耀,别有一番情趣。
正想着就见那边的小院也出来个人,提着一个小花灯,挺着肚子,这人必是红榴了。
竹院的位置要高一些,萝院则矮一些偏一些,所以掌珠一眼就看见红榴了,而红榴则始终没有看见掌珠。
掌珠示意秋白等人不要说话,眯了一下眼睛,红榴的目的很明显,和她一样。
或许,红榴以前也用这种方法拦下过姜铎。
掌珠有孕期间,姜铎也偶尔去探望红榴的,但是几乎没有在那里留宿过,毕竟崔姨娘也在,或许,这也是让崔姨娘搬过去的一个原因吧。
掌珠心中有些酸意,但是毕竟红榴怀着姜铎的子嗣。
掌珠只远远地看着红榴的身影,看得出来,红榴很期盼或许还有一些紧张,时不时地整理服饰,掌珠不禁觉得刚才的她和现在的红榴是一样的,原来自己已经这样依赖姜铎了。
掌珠渐渐地冷静下来,她与红榴是不同的。不光是妻妾之分,而是,红榴必须依靠姜铎,红榴自己也希望这样,而她不必,事实上她也不想将命运寄托给姜铎,虽然她和姜铎可以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她与姜铎不是依靠的关系,而是共同承担的关系。
掌珠好像想通了什么,现在的心情是这几日来最轻松的一次,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正想着,就听见前面有动静,是姜铎回来了。
那边红榴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掌珠瞟了一眼,并不着急,只是站在那里,一瞬间,她考虑过要不要先回去,免得姜铎不好选择。随即,便将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红榴跟她是没有可比性的,她也不喜欢这样虚伪的大度。
姜铎从松院回来,已经是一身疲惫,心中只想着掌珠这几日是否休息好,听母亲说,似乎心情不大好,可是被谁欺负了?
姜铎心中琢磨着这些,一抬头,就见竹院门前站着个娇小的女子,披着藕荷色的披风,站姿挺立,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一双眼睛只盯着他,姜铎都感觉到眼中溢出的关心。
姜铎心中一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萝院的红榴,大步向掌珠那儿走去,身后的一个小厮想提醒姜铎,却被另一个小厮拉住,这个时候提醒,不是没事找事吗?
红榴本以为姜铎是朝她走过来,羞涩一笑,却没有想到姜铎根本没有拐到她这边的小路,而是沿着大路径直走了过去,红榴这才惊愕地转身,看见掌珠站在竹院门口。
红榴气得脸都红了,咬得牙齿吱吱作响,好你个陈掌珠,咱们等着瞧!红榴将花灯扔在门口回了萝院,心中只想着以后怎样报复掌珠。
掌珠也没有想到姜铎根本没有看到红榴,不过掌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红榴,掌珠对姜铎微微行礼,道:“藏锐回来了。”
姜铎忙拉住掌珠的手,道:“在这里等着,可冷?听说你心情不好?可是在屋里闷的还是怎样?”姜铎没有注意到掌珠的称呼变了。
掌珠面对姜铎连连追问,笑道:“没有,妾身一切都很好,快进来吃饭吧,是不是饿了?”
掌珠领着姜铎进来,姜铎看着眼前的身影,总觉得掌珠似乎哪里变了。
进了竹院,姜铎只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换了衣服与掌珠一同用饭,心中无比踏实。
吃过饭后,姜铎从怀中娶出一个玉佩,道:“这是如玉公子给咱们闺女的,他知道你怀孕了很高兴。”
掌珠一愣,看向姜铎,姜铎与以前一样,看不出是不是试探还是其他……
掌珠拿过这玉佩,细细一看,只是一个铜锁形状的玉,上面什么也没有,掌珠笑道:“这是他自己雕刻的,以前他说过要为我的孩子雕个玉佩的,没想到他还记得。”说完便把玉佩放在桌子上,然后问道,“如玉公子与软玉姑娘何时成亲?”
姜铎拿起那玉佩,慢慢地磨蹭着,道:“今年年底吧。”
掌珠笑道:“那要好好准备贺礼了,之前我还曾对温夫人说去参加酒席呢,现在是去不了了。”
姜铎点点头道:“他们应该不会办婚礼……”
不会办婚礼?
掌珠想到软玉的身份,也明白了,看来温家同意他们成亲不是没有条件的。
不举办婚礼,没有穿过红嫁衣,没有拜父母,没有喝过交杯酒,怕也只是有个温少奶奶的名头,谁也不会真的把她看在眼里的。
只是,好在进了温家,将来若是生了儿子,或许会好吧。
但是掌珠觉得,温家怕是宁可让温润晁的妾室生儿子也不会让软玉生孩子的。
掌珠忍不住道:“可真是世事难料。”顿了一下,笑道,“想当年,那些闺阁贵女没几个不想嫁给如玉公子的,就连宝珠也是这样的。”说着笑着摇摇头。
姜铎问道:“哦?你也是吗?”
掌珠看向姜铎,摇头道:“我没有想过的。”
姜铎与掌珠对视,两人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对方的眼底,姜铎是了解掌珠的,也知道她与温润晁以前的事,但是,见过温润晁之后,他想起这些往事,心中居然会忍不住担心,若是掌珠心中其实是希望嫁给温润晁呢?
尤其是今日,姜铎明确地知道了掌珠对他的含义,这个家对他的含义,若是单纯为了这件事疏远掌珠,这是不可能的,姜铎心中很担心掌珠离开自己怎么办?他希望掌珠永远这样真心地对他。
掌珠并不知道姜铎心里是这么复杂,她也没有感觉到姜铎的不信任,她只是不想自己不经意间伤害姜铎,其实她知道姜铎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但是不能因为对方坚强就任意地伤害对方。
掌珠也说不清了,她只是单纯地想解释。
两人一时不说话。
掌珠轻声道:“我与阿路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那时候在薄情庵,每日只是枯燥地与尼姑做早课,或者陪着母亲,有一日忽然发现还有一个小男孩也在薄情庵,他又与了清师太熟悉,便在一起玩了,没想到一晃就到了我回陈家的时候,当时也没有向他告别,现在想来倒是有些遗憾,好在后来又在陈家偶遇,后来阿路以为我毁容,便说要娶我……我当时很惊讶,从来没有想过,我原来可以嫁给阿路。”
姜铎笑了笑,道:“也就只有你这般傻,若是换了其他贵女,怕是早就想到了。”这些姜铎是大部分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温润晁是以为掌珠毁容才想提亲的,或许那时候温润晁还不知道他心中是喜欢掌珠的。
姜铎居然心生庆幸,若是温润晁那时……
掌珠惊讶地道:“你不生气?”
姜铎似乎才明白掌珠说这些的原因,挑了一下眉,道:“我为什么生气?好女百家求,是我的荣幸。”
掌珠瞥了眼姜铎,笑道:“真是没羞没臊。”
掌珠心中轻松了不少,她知道姜铎没有误会,便继续道:“其实我没有毁容,倒没想到因为这个他当真向温夫人说了,好在我与他没有缘分。”
“好在?”
掌珠点点头,道:“好在。”
姜铎手轻轻拨开掌珠的刘海,细细地看掌珠的额头,道:“已经没有疤痕了。”
掌珠笑道:“多亏了母亲送来的玉肌露。”
姜铎手捧着掌珠的脸颊,吻了一下掌珠的唇,道:“当年在梅园里见到你,我就想着,谁家会娶了这个厉害的大小姐,没想到是我。”
掌珠拍了一下姜铎的手,道:“我可不厉害。”
姜铎笑道:“是是,你最是温柔了。”
两人相视一笑。
姜铎又道:“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我知道,无论是谁嫁给我,都是委屈了对方,但是,当我知道母亲要向你提亲的时候,我心中虽觉得不配你、委屈你,却还是很高兴的,还是想宁可委屈你,也希望你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掌珠笑道:“是又如何?”
姜铎道:“我很感谢我的自私,可见,人有时就该只为自己。”
掌珠笑得直摇头,道:“好吧,让我们感谢你的自私。”
姜铎问道:“你知道那些传言时又是怎么想的?”
掌珠想了一下,道:“大妇无宠,钟爱妾室,长子当家?”
姜铎点点头。
掌珠道:“心中有些担心,但是我总觉得你不会这样的。”掌珠帮姜铎整理了下衣领,道,“我觉得我眼光还算是准的。”
姜铎弹了一下掌珠的鼻子道:“是很准。”顿了一下,道,“如玉公子送了你一朵黄玉雕刻的花,我放在了薄情庵。”
掌珠愣了一下,道:“放在那儿吧,那里最合适。”
阿路最适合的,还是那个薄情庵的阿珠。
或许现在的阿路也不是那个阿路了,他们缅怀的都是当年的阿路和阿珠……
本以为姜铎去了江陵府后就不会忙碌了,没想到反而比以前更忙碌,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什么,不过姜家也没有人过问,连姜老爷都没有问。
没几日,就传来皇上罢免了几个江南这边的四品大官,这其中也有一名姜家人。
一时间风声鹤唳。
姜家脚跟站得稳当,又一向是纯臣的姿态,因此并没有太过牵连,那名姜家人也不过是旁支的,而且年纪也大了,就算不罢免怕也是过了今年就会请辞,只能说是晚节不保,清誉受损,倒是没有影响姜家。
但是对后院的女子来说,这也是天大的事了,若是皇上下手整治姜家……
就算将来姜铎有从龙之功,姜家也不过如此,二房、三房的人不免埋怨姜铎之前与太子走得太近。
连一向亲近大房的姜三夫人,这些日子都以照顾小孩为由,不来大房了。
姜夫人只咬着牙硬撑。
姜老爷更是狠狠地呵斥了一顿姜铎,几乎都说出要将姜铎赶出姜家的事,听说,当时崔姨娘得到消息,还特地在书房门前哭了一场,说她一个女儿已经被赶走了,难道连儿子也要赶走?
总之,闹得很大,几乎外面的人都知道了,但是姜夫人当时没有出现,掌珠本来还担心姜铎的情绪,没想到姜铎还是每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姜老爷也不曾管,掌珠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很快就到了姜兰娘出嫁的日子。
掌珠是孕妇,不能参加,心中只期盼姜兰娘能够幸福美满。
竹院,掌珠在窗前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脸上也带着笑意,她想起她出嫁时的场景了,心中忐忑不安,甚至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想来却觉得很有趣,恨不得重新嫁一回。
正想着,就见乐文进来,手里提着食盒。
掌珠问道:“怎么这个时候送点心来了?”
乐文行礼,然后笑道:“二小姐那边送过来的,是二夫人最喜欢吃的玫瑰糯米糍,二小姐亲自做的,也给夫人送了些,夫人知道您这几日吃东西不香,正好看见奴婢在那边帮忙,就让奴婢拿了几块过来。”
掌珠看了眼乐文,这丫头倒是口齿伶俐。
乐文又道:“奴婢想着就要到晌午了,怕是少奶奶又吃不下饭,就拿过来了,少奶奶尝尝?”说着把盖子打开。
掌珠闻到一股清香,甜甜香香的,再看那玫瑰糯米糍,粉粉嫩嫩、软软滑滑的,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掌珠过去拿起一块……
萝院。
红榴在窗前紧张地看着竹院的方向,心中忐忑,她也不想的,但是想起那日的屈辱,她就恨得咬牙切齿!更可恨的是,自从那日后大爷一次也没有来过!虽然她知道自己定会生儿子,但是她心中也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不是掌珠欺人太甚,她是不想害她的,她真的不想,但是她实在等不及她生儿子以后了,她现在就要看掌珠失魂落魄。而且今天最方便、最安全,她也只能拼一把了。
算算日子,掌珠满打满算还是不到八月,好像将将差几天!
七活八不活。
她既然下狠心了,就希望干净利落,若是万一孩子没害成,反而今天生了就不好了。这事做得隐蔽,她也不能让崔姨娘知道,崔姨娘肯定不会同意的,她只能自己办了。
阿弥陀佛,这事办成了,她愿意吃十年的斋!
正想着,一个丫头回来,满脸的兴奋,道:“姨娘,成了!”
红榴笑道:“好,重重有赏,回去闭好你的嘴,等过了这风头,就把你送出去成亲。”
丫头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红榴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刻钟后,就见竹院那边手忙脚乱、慌慌张张,连萝院都听见声音了。
崔姨娘站在萝院门口,担心地道:“这是怎么了?”手指算了算,然后拍了一下腿,道,“莫不是早产了?哎呀,好在是七个月,不然……”
红榴听见,心中很不耐烦,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用得上这个老货,她肯定……罢了,为孩子积德,不想这些了,红榴笑道:“不如姨娘去看看?”
崔姨娘笑道:“你怎么出来了?外面乱哄哄的,还是在房中休息吧。”崔姨娘心中肯定是想去看的,但是想到姜夫人之前的叮嘱,她也不敢随意去。
红榴自然是看出崔姨娘的想法,便道:“我看着少奶奶的身子这么弱,说不好……少奶奶年纪小,哪里懂得这些,现在夫人在二房那儿,竹院也没个长辈,姨娘就是在门口站着不说话,她们也安心。”
崔姨娘道:“你说得也对,那我也去看看……”
红榴笑道:“姨娘就放心我吧,我身体好着呢。”
崔姨娘点点头,便赶忙去了竹院。
红榴冷笑一声,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娃娃……
竹院。
掌珠躺在**,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细汗,大夫只在床边把脉,屋里只有徐妈妈和田妈妈,掌珠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身边会是这两人,她并没有派人去请姜夫人和姜铎,毕竟今天是二房的喜事,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怕二房与大房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好在那玫瑰糯米糍只尝了一口就觉得不舒服,这个时候掌珠多亏自己身子这么娇气,不然……她刚才哪还有力气让大家不要慌乱,不准派人找姜夫人和大爷,还让人将那糯米糍收好,将乐文关起来看着,然后再去请大夫。
掌珠只觉得胃里恶心,小腹有丝丝的抽痛,身下也有点点血迹,田妈妈和徐妈妈都说并不是早产的迹象,但是还是准备好了一切,若是早产也不必慌乱。
大夫眉头紧皱,又让人将那玫瑰糯米糍拿来,检查一番,大夫才道:“好在只咬了一小口,没有对胎儿造成影响。”
这话一说完,徐妈妈和田妈妈松了一口气,她们刚才担心得要命。
大夫道:“只是……”
话没有说完,就听见屋外有吵闹声,徐妈妈眉一立,这是哪个丫头没长眼睛?
秋白进来,顾不得大夫还在这儿,屈膝道:“崔姨娘想进来探望少奶奶……”
掌珠没有说话,田妈妈便道:“老奴出去看看。”便与秋白出去,不一会儿声音便没有了。
掌珠轻声道:“还请大夫直讲,可是有什么不好的……”
大夫马上道:“少奶奶这胎怀得有些艰难,好在底子硬,只是那糕点中有活血的药,怕是会早产,快则这几日,慢则十几日。”
徐妈妈焦急地道:“我们少奶奶现在马上就要八月了,若是八月早产,这可怎么办?”
大夫道:“若是担心这个,就只能催产……”大夫顿了一下,道,“七活八不活,也不过是乡间传言,少奶奶大可不必信的。”
徐妈妈还是道:“我可是看见不少的妇人都是因为这个……”生下死胎,后面的话徐妈妈没有说下去。
掌珠休息了一会儿,小腹并不如之前那般疼痛,只是觉得很累,听徐妈妈这样说,便问道:“大夫若是不忙就细细说来,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大夫是姜夫人素来用惯的,与姜家和孔家关系都不错,因此也就多说几句:“老夫刚才诊脉,胎儿并没有任何影响,因此若是在胎儿健康的情况下,就尽量在母体内多留几日。至于徐妈妈刚才说的,是因为怀孕七月时胎儿已经不好了,这时若是生下来或许还有救,但是母体并不知道,等到八月再发现问题时,胎儿已经……”
徐妈妈道:“是老奴无礼了,还请大夫见谅。”说着屈膝福下去。
大夫连忙避开。
七活八不活的话,掌珠也是听说过,又毕竟是第一胎,心中多少有些不大确定,便问道:“大夫的意思是顺其自然?”
大夫道:“少奶奶可与夫人和大爷商量商量,少奶奶现在若是吃催产药也是使得的。”
掌珠道:“徐妈妈,请大夫去偏厅坐会儿,等夫人和大爷来,再将这些告诉他们,我休息会儿。”
不一会儿,屋中就只生下掌珠一人。
掌珠虽然很累,但是偏偏睡不着,手只慢慢地摸着肚子,肚子并不大,掌珠其实早就有感觉,这孩子来的时间怕是会比他们预计得早些。
掌珠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这个孩子的到来本就有些颠簸,等到知道后,她也没有觉得高兴,说不定这个孩子是知道了这些,才想早早到来,或者是早早离开,免得来了她也不高兴。
在掌珠咬了一口玫瑰糯米糍后,掌珠就明白什么是母子连心了,她身体不仅难受,小腹里那孩子好像狠狠踢了她一脚,她才连忙吐了那一口。
后来想想,除非这里面是剧毒,不然是不会这么快有反应的,掌珠只能说是老天不想让她失去这个孩子……
想着想着,掌珠居然哭了,就感觉到,有人温柔地帮她擦眼泪,掌珠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了,慢慢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天黑了,她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昏暗暗的,原来她刚才真的睡着了,只是掌珠还是觉得很累。
坐在她身边的是姜铎。
掌珠看见姜铎,眼泪流得更多了,哽咽地道:“藏锐……”掌珠突然觉得很委屈。
姜铎轻声哄道:“乖,不哭,有我在呢,别怕,乖……”
掌珠刚才也不过是情绪失控,或者说没有睡醒,现在清醒了不少,慢慢不哭了,只是擦着眼泪道:“难不成你还管生孩子?”
姜铎继续哄道:“下回我生好不好?”
掌珠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就知道糊弄我。”
姜铎只是笑笑问道:“已经熬好绿豆粥,我喂你喝一小碗?”
掌珠点头,姜铎就真的服侍掌珠喝了一小碗,绿豆属凉性,也不过就只有三四勺而已,掌珠都吃了,姜铎看着掌珠不够吃,又拿了一小块点心喂了掌珠,掌珠才觉得活过来一样,也有了精神,才问道:“你和母亲怎么定的?催生还是等着?”
姜铎顿了一下,道:“催生对你身体不好。”说完就有些紧张地看着掌珠。
掌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顺其自然吧,她什么时候想出来就出来,反正也不过这十几日了。”
姜铎帮掌珠整理了一下刘海,道:“你忍耐几日,这几日怕是下不得床了,若是无趣,就让说书先生过来,你别累着。”
掌珠点点头。
姜铎又道:“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儿再来陪你。”
掌珠知道姜铎是处理这糯米糍的事,便乖巧地点点头。
姜铎看掌珠这样子,心中很怜爱,伸手捏捏掌珠的脸颊,然后出了掌珠的房间。他一出去脸色就变得很凝重。
姜夫人还在偏厅,见姜铎进来,问道:“掌珠可好些?怎么说的?”这个时候最想见到的肯定是丈夫而不是她这个婆婆,因此姜夫人一直在这里等着。
姜铎点了一下头,道:“已经同意了。”这个孩子对姜铎来说,并不如掌珠重要。
姜铎知道女人的病痛,有的时候养几年看着管用,但是年纪大了便就又都出来了。
姜夫人有些不自然地笑笑。
其实姜夫人心中还是希望能够催产的,虽然对身体有碍,但是毕竟能保证孩子平安,掌珠休养几年还是可以生的,更何况就算掌珠身体无碍,怕也要等上几年再生孩子。
姜铎又道:“这次事倒是劳烦母亲跑这里一趟。”
姜夫人连忙道:“也是我没有看好,让人借了我的名头……”不知道是谁敢用她的名声送这些东西,姜夫人心中实在是恨得要命,她和竹院这边的关系好不容易这么融洽,结果……
姜铎截下姜夫人的话,道:“这事必定与母亲无关的,我自会查清楚,劳烦母亲了。”很明显的送客,也很明显的客套。
姜夫人有苦说不出来,只得点点头,离开竹院。
姜铎这才让人去审问乐文,还有检查糯米糍,他之前已经派人去追赶姜兰娘的花轿,也不必惊动熊家,只需问一下姜兰娘身旁的丫头,让丫头传个话,就知道姜兰娘是否做这玫瑰糯米糍,做了多少个,给了谁,用的哪里的玫瑰、糯米,等等。
姜铎并不认为这是姜兰娘干的,因为这样做对姜兰娘以及二房并没有任何好处。
姜兰娘不敢得罪大房,肯定会努力自清的。
果然,姜铎只等了小一刻钟,姜兰娘那边便回话了,她确实做了玫瑰糯米糍,但是早在前一晚就给了姜二夫人,而且是全部都给了姜二夫人,并没有给姜夫人也没有给姜铠。
姜铎松了一口气,这算是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姜夫人是清白的。
姜夫人若是想要了这个孩子的命,就不会用这样的借口。
其实姜铎心中也不认为是姜夫人,但是这事毕竟是借姜夫人的名声,姜夫人多少有些被殃及。
如果不是借口姜夫人,掌珠或许不会吃那东西。
现在就看乐文那边的回话了,姜铎并不指望乐文说出来,派人去查厨房那边,今天谁用了厨房的糯米和玫瑰,乐文从哪里拿的食盒……
乐文与罗文这两人是姜铎用惯的人,在他身边已经服侍五六年了,若不是他与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思,说不得已经收房了。
姜铎之前也查过这二人,并不是姜夫人、崔姨娘的人,他才敢放在掌珠身旁用,没想到还是有了纰漏。
厨房那边还没有查出什么来,倒是查出有人看见一个小丫头在竹院鬼鬼祟祟的,姜铎想查这个丫头是谁,轻而易举,这丫头居然是崔姨娘的人。
姜铎有些吃惊,他知道崔姨娘的小算盘,但是他还是觉得崔姨娘不会对掌珠的孩子动手的,那也是崔姨娘的……孙子孙女。
这个时候姜铎不得不承认,他与崔姨娘的关系无论怎么无视,还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