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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司考大典

2026-02-25 03:55作者:萌教教主

阿娇驾着马车停在了纪九司身边。

他倒是不客气,径直跳上了马车,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阿娇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驱着马车往前走。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只剩下马车轱辘的转动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透出几丝风尘仆仆的意味。

此时已经是秋日,官道两边的树木枝丫都开始泛黄,有树叶不断落下,快要铺满两边的空地。

文殊山就在京郊,之前阿娇和纪九司回京的时候,就曾在文殊山度过两晚。

阿娇将马车驱得很快,等到天快黑时,倒是刚好赶到了文殊山脚下。

入山后气温更凉,头顶也飘起了秋雨,伴随着山内晚风,相当寒冷。阿娇有些后悔没带厚衣衫出来,忍不住搂紧自己的肩膀,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

此时,身后沉默了一下午的人总算说话了:“冷吗?”

阿娇看他一眼,抿着嘴干巴巴道:“不劳纪公子关心。”

纪九司正斜倚在一旁的树干上,低笑道:“一段时间不见,阿娇对我似乎变得冷淡了呢。”

他穿着墨色的衣衫,衣摆上绣着暗红色的团花,身形颀长,眉眼俊俏,是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阿娇瞪他一眼,不愿多说,转身就去抓鸡。

纪九司默默跟上,始终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阿娇努力忽略他,心底却在抱怨为何师父要让他来给自己当帮手,多尴尬啊……

她几乎已经默认自己和纪九司是过去式了,自从被张思竹悔婚后,她就看透了很多,想开了很多。也许她之所以迷恋纪九司,只是觉得不甘心罢了,又或者只是想给曾经的自己一个交代。

她真的已经努力过了呀,阿娇想。纪九司就是不喜欢自己,所以当初自己要和张思竹订婚,他可以做到毫无反应。

非但毫无反应,甚至还亲自准备了一份贺礼,让纪府的小厮送过来。

那份贺礼被埋在那礼物堆里,还是小阮先发现,这才被送到了她手里。

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上面画着紫色的花锦。再将盖子打开,里面是一本《道德经》。

阿娇转身就把那本《道德经》放到了库房,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

她坐在石板上,心里想着事,十分沉默。纪九司则点了篝火,又做了叫花鸡。

等到入夜,天气愈冷。

阿娇蜷缩在马车里,没想到纪九司也钻进了马车,坐在了她身边。

马车本来就小,纪九司一进来,瞬间显得逼仄极了,她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传出的石兰香气,透着一丝清冽的苦涩,却莫名提神。

阿娇脸色微红:“男女授受不亲,纪公子是不是太轻浮了?”

可话音未落,纪九司却又逼近她,甚至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阿娇浑身僵硬,沉着脸道:“纪九司!”

纪九司却捏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说话。”

阿娇果然怔住,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纪九司比了个“嘘”的手势,一边将她搂在怀中。

她如今变得愈加小巧,手腕又细又红,腰肢也更细了,倒是显得胸脯鼓鼓的。

她的手透着寒气,鼻子也冻得通红,可见是快要冻坏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嘴上却道:“有人来了。”

阿娇竖耳听去,似乎确实听到了一些脚步声。

可她此时和纪九司的姿势实在是暧昧,他的手臂搂在她的腰肢上,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地紧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纪九司身上的灼热不断透过衣料传到自己身上。

别说,她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反而浑身都发烫起来,连脸都被烧了个通红。

阿娇浑身更僵硬了,咬牙道:“放开我。”

纪九司却低声道:“为什么要放?我和你不是早就私定终身了吗?你忘了?”

阿娇更气了,冷着脸道:“那种戏言,也能当真吗?”

纪九司眸光沉静地回望她:“戏言?也许对你来说是戏言,可我却当真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阿娇胸膛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惶惶然别开眼去,已是不敢多看他。

马车内又陷入了沉默,万籁俱寂,马车外头的脚步声却变得越来越清晰,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纪九司陡然搂过她的腰肢,运着轻功就飞出了马车,朝着上山的方向而去。

山中夜风带着寒凉,深秋的夜,又开始飘落小雨,整个空气都湿润润的。

纪九司带着阿娇运着轻功往前飞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光线昏暗,纪九司和阿娇倚靠得极近,近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阿娇抬头看向纪九司的侧脸,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俊俏的眉眼,心底渐渐地,渐渐地,像是又空缺了一大片。

这几个月以来,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线,在此时轰然倒塌,前功尽弃。

纪九司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看向她,猝不及防和她四目相对。

黑暗里,他的双眸却亮晶晶的,就像含着万千星辰:“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就像羽毛轻抚她的心扉,让她耳朵发烫。

阿娇惶然别开眼去,结巴道:“我、我才没有。”

纪九司嘴角的笑意愈大:“那就当是我看错了吧。”

阿娇抬头看天,假装没听到他语气中的调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二人在树上相互倚靠,阿娇不知不觉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睡沉了过去。

头顶的雨已经逐渐停下,只剩下寒凉的风阵阵传来。纪九司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他低头打量着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也忍不住轻笑起来,对着她的额头印了个轻轻的吻。

等清晨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阿娇总算睁开了眼。

纪九司早已在树下摘好了野果等着她。

等吃完了早餐,纪九司和阿娇继续朝着山顶而去,一边沿途寻找七色花。

只是阿娇很迷惑:“昨天那些人,是杀手吗?”

纪九司语气淡淡地道:“谁知道呢。”

阿娇微叹:“看来太子还是想杀了你。”

她微微眯起眼:“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你,竟然三番五次派杀手来杀你?”

纪九司无辜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

阿娇可真是心疼坏了,她突然握住他的手,真挚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阿娇:“还有三个月就是司考大典,等你考上后,我师父也会帮你。”

纪九司瞥了眼阿娇握着自己的手,嘴角弥漫出一丝低笑:“好。”

阿娇总怕那些杀手还在,因此拉着纪九司拼了命地往小路走,越崎岖越好,真是一点都不嫌辛苦。

只是又找了一天,依旧没能找到那朵花。

眼看天又要黑了,阿娇忌惮那些杀手,便提前找了个山洞,又准备好了烧鸡,这才将山洞口用枯树枝堵得严严实实。

忙完这些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着纪九司傻傻地笑着。

纪九司眸光深深地看着她,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半刻钟后,阿娇撕下鸡腿,两人一人一只啃着。

阿娇饿坏了,大口吃着,一边含混不清道:“如今你都已经恢复清白身了,乔巧可曾来看过你?”

纪九司淡漠道:“她为何要来看我?”

阿娇疑惑地道:“你们曾是未婚夫妻,来看看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纪九司嗤笑一声:“和我退亲,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她恨不得离我远点才好,又怎会来看我?”

阿娇是彻底怔住了,她愣怔地看着他,久久没回过神来。

纪九司伸手抚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愣着做什么?”

她低着头,有些心虚地有一口没一口啃着鸡腿:“她……她不是很喜欢你吗?当初在什刹湖,她还舍身救了你不是吗?”

纪九司挑眉:“你怎么知道她在什刹湖救了我?”

阿娇心底不由得一阵“咯噔”,涨红了脸辩驳道:“是、是很久之前,乔巧对我说的。”

纪九司假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看破不说破:“可惜她心仪之人另有人选,当初和我定亲是迫不得已,如今好不容易解除了婚约,她对我自是唯恐避之不及。”

阿娇是彻底蒙了——

乔巧不喜欢纪九司吗?怎么可能,她要是不喜欢纪九司,又怎么会各种刻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每次乔巧的丫鬟都**阳怪气地讽刺她,说她圆得像颗球;说她胖得很别致;还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也敢肖想纪九司。

如果乔巧不喜欢纪九司,那么乔巧的丫鬟为什么会对自己敌意这么大?

阿娇疑惑极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纪九司又弹了弹她的脑门:“别胡思乱想。”

阿娇回过神来,怔怔点头。

等夜深后,阿娇倚着墙壁睡着,纪九司为她盖好衣被,转身钻出了山洞。

今夜并未下雨,头顶星辰明亮,将夜空点缀得美不胜收。纪九司走到山洞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很快,便有一道身影跪在他脚边。

纪九司手中玩弄着一株野草,面色沉静地淡淡道:“找到了吗?”

黑衣人垂首:“目前并未找到,正在抓紧时间搜寻中!”

纪九司手中的野草已被揉捏得破碎不堪。他低笑道:“抓紧时间。”

黑衣人:“是!”

想了想,纪九司又侧头对着黑衣人附耳低语几句,这才挥了挥手,让黑衣人退下了。

纪九司将手中的野草轻飘飘扔掉,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星辰,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再等等吧,天很快就要亮了。”

好半晌,他才转身,重新走入了山洞。

等到第二日,阿娇拉着纪九司继续上山找花朵。

文殊山挺大的,要想找一朵花,其实并不容易。

他们二人在山中足足找了四天,可依旧没能找到那朵花。

阿娇甚至开始怀疑南真子的专业能力,怀疑是她师父一时兴起随手涂鸦了一朵花,就打发她出来找,没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阿娇将想法说给纪九司听,纪九司相当认可,点头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们下山回京吧?”

阿娇很心动:“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反正你师父想要治的那个人,我一点都不喜欢。”

阿娇:“我师父想要用这朵花治谁?”

“张思竹的腿疾。”

阿娇无语凝噎。

纪九司作势就去拉阿娇的手:“走,下山。”

阿娇干笑道:“我师父其实也不是那么不靠谱,我觉得我们还是再找找比较好,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埋头朝前走,压根儿不敢看纪九司的眼睛。

纪九司则跟在她后头,沉默地看着她。

眼看时间从上午慢慢到了傍晚,又一天过去,可依旧没能找到那朵花。

阿娇有些气馁,坐在一棵大树下发呆。

纪九司陡然道:“很想帮张思竹治好腿疾?”

阿娇点点头:“我希望他好好的。”

纪九司:“喜欢他?”

阿娇沉默半晌,才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似乎在我身上用尽了喜欢。可我回应不了他的这份喜欢。”

阿娇抬起头看向他:“可我至少该为他做点什么,你说对不对?”

纪九司揉了揉她的发髻:“对。”

阿娇对他粲然一笑,眉眼弯弯,皎洁似月。

纪九司微愣,方才别开眼去。

二人一边躲避着杀手,一边埋头找着花朵,过得很艰难。

一直等到第六天的傍晚,眼看又要度过一日,阿娇气馁极了,也觉得有些委屈,拼了命地埋头寻找,连停下来喝口水都害怕浪费时间。

只是走着走着,突然就听到纪九司低声道:“你看,那是什么?”

阿娇抬头顺势看去,就看到前方的某处峭壁上,果真长着一朵七瓣花。

更诡异的是,这朵七瓣花长得竟然和她师父画的简笔画一模一样。

还有花瓣的颜色,也果然是如她师父说的那样,又红又黑,还透着一丝猥琐的紫。

阿娇:……就离谱。

不等阿娇说话,纪九司已陡然一个飞身,去将峭壁上的那朵七色花摘了下来。

阿娇高兴极了,下意识地抱住了纪九司的腰,飞扑到了他怀里。

纪九司眸色深深地看着她,阿娇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和他的姿势有多暧昧。她脸色一红,连忙松开了搂着他腰的手,仓皇地后退一步。

她干声道:“我……那个,我……”

纪九司已经提起她的衣领:“走吧。”

今天已经是出门的第六天,实在是耽误得太久了。

阿娇将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放好,这才欢欢喜喜地跟着纪九司朝着下山的路而去。

只是谁知才刚走出一段路程,突然就见角落里跳出了许多黑衣人,将他们层层包围。

阿娇脸色大变,沉声道:“纪九司,小心!”

下一秒,这群黑衣人已经不由分说直接朝着他们举着长剑而来,一招一式,尽显杀机。

纪九司一手护着阿娇,一手对抗着,十分被动。

黑衣人源源不断拥来,纪九司几乎寸步难行,刀光剑影中,只听纪九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已是中剑了。

就在此时,黑衣人突然掉落了一件信物,阿娇眼疾手快将那玩意儿捡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纪九司突然发力,搂住了阿娇的腰肢,运着轻功用最快的速度飞身离开。

这一刻似乎很快,可又似乎慢极了。阿娇怔怔地看着纪九司阴沉的眉眼,鼻尖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快要眩晕。

纪九司带着阿娇去了之前走过的那条羊肠小径,那条小径十分隐蔽,没有本地人带路,很难寻到。

纪九司落地后,阿娇惊恐地搀扶住他,强忍眼泪道:“纪九司,你没事吧?伤得很重对不对?”

纪九司整个人都朝着阿娇倒去,倒在了她的怀里。

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剑,很长一道伤口,正不断往外流着鲜血,浸湿了他的暗色衣衫。

纪九司脸色有些发白:“我怀中有药。”

阿娇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从他怀中取出了药,又解开了他的衣衫。用水简单冲洗伤口后,她为他敷上了药,再用自己的衣衫撕成条状,将伤口包扎上。

纪九司躺在她怀中闭眼睡着,像是虚弱极了,阿娇为他把了把脉,脉象虚弱,是失血过多引起的。

恐慌在她心底蔓延,她在他耳边颤声道:“别怕,别怕,马上就能下山了,等回京后,他们一定不敢靠近你……纪九司,别晕,求你了。”

少女的声音透着强烈的惊骇,就像受惊的蝴蝶翅膀,抖动不停。

纪九司嘴边微微浮起一抹极快的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低声道:“好,我不晕。”

他们蜷缩在一个土坡的后头,相互依偎,相拥相抱,就像一对亡命的鸳鸯。

眼看夜色当空,纪九司浑身开始发烫,阿娇不敢再耽误,当即咬牙扶着纪九司的胳膊,便朝下山的路艰难走去。

迎面寒凉的风吹来,阿娇怕吹得他发烧加剧,作势脱了自己的衣衫,往他身上套去。

可纪九司却陡然搂住她的腰肢,又运着轻功直直地往下山方向而去。

阿娇吓得失声:“你受伤了,还在发烧,快别再用轻功了……”

纪九司搂着阿娇腰肢的手灼热又滚烫,透过衣衫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底去,他哑声道:“别说话,抱紧我。”

阿娇双眼濡湿,可到底没再多说一句话,抿着嘴唇紧紧地抱住了他。

纪九司的轻功运得飞快,如此高的文殊山,不过短短半个多时辰,二人就到了半山腰。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半山腰,阿娇扶着纪九司绕着山腰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马车,她扶着他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就朝着下山的路疾驰而去。

一路疾行,总算在亥时前赶回了京城。

阿娇带着纪九司回了纪府,只是她正要扶着纪九司进去,却被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拦下。

书童一边谢过阿娇,一边神色慌张地将纪九司扶进了府去。纪家的大门合上,阿娇被拦在了门外。

她怔怔地收回眼来,可很快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他的下人一定能照顾好他的,别胡思乱想啦。”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头顶匾额上苍劲的“纪府”二字,半晌,才收回眼神,重新上了马车,将怀中的七瓣花给南真子送过去。

另一边,纪九司被书童搀扶着回到后院,他脸色倒是恢复了很多,脚步也没那么虚浮了,甚至还能自己独立行走。

纪九司淡淡道:“秦公公呢?”

书童小李躬身道:“在院子里等着您。”

纪九司快走几步,进入了自己的院子,果然看到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在等着他。

秦公公一看到纪九司,便急忙朝他走来,担忧道:“小殿下感觉如何?那杀千刀的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伤口是不是划得太深了?”秦公公一边说,一边领着纪九司走入房内。

而房内,早就有一位太医在等候着他。

太医为纪九司重新整理了伤口,又仔仔细细地包扎妥当,一边道:“万幸,小殿下的伤口并不深,乃是皮肉伤,将养几日,莫要剧烈运动,便可恢复。”

秦公公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等太医退下后,纪九司道:“最近太子可有动静?”

秦公公愤愤道:“太子和王贵妃狼狈为奸,在后宫作威作福,真是糟糕透顶!”

秦公公语气分外悲壮:“小殿下,只盼小殿下能尽快回宫,将真相昭告天下啊!”

纪九司:“辛苦公公。”

秦公公抹了抹眼泪,这才和纪九司含泪告别,又通过密道回宫去了。

秦公公这个人,大概是个人才。

他竟然从皇宫内挖了一条密道出来,直通向纪府的茅房……旁边的小院子。

几个月前,纪九司正在小院子里的木桩上练功,谁知一转头就看到秦公公刚好从密道里爬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钻出地面的样子,像极了狗熊,非常笨拙且滑稽。

纪九司当场就惊呆了。

秦公公说,自从小殿下被他亲手换到了纪府后,他就每日夜不能寐,因此暗中集合了心腹来开挖地道,但也由于这件事是极度隐蔽的,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事情始终进展得相当缓慢。

也是在堪堪两年前,这条隐秘的地道才终于被挖通。

纪府距离皇宫并不算远,走密道的话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所以秦公公在皇宫和纪府之间往来还是挺频繁的。

圣上病重,如今整个后宫几乎是太子和王贵妃的天下,秦公公身为圣上身边的公公总管,也不能幸免于难。

前些日子王贵妃不知抽什么风,非要养猫。那只黑猫也是随了贵妃的跋扈性子,见人就咬,秦公公就被咬了好几次,偏偏又投诉无门,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也不敢和圣上说,王贵妃是宠妃,一个太监去和圣上告宠妃的状,除非秦公公活得不耐烦了。

还有太子也是跋扈,整个后宫太子一手遮天,有谁敢和太子唱反调?嫌命长吗?

大概也是基于此,秦公公期待纪九司回宫的心,日益迫切。

等秦公公走后,纪九司躺在**专心养伤,脑中却不由得浮现出阿娇担忧的面容,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是了,那些在文殊山的杀手,其实是他自己亲手安排的一场苦肉戏。

杀手掉落信物,当然也是故意设计的。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嘛,那可真是好处多多……

纪九司嘴角微挑,狭长双眸中满溢阴柔的光。

而另一边,阿娇已第一时间去了张府,将花朵呈了上去。

张岐山亲自迎接的她,还连连道谢,态度非常诚恳。

阿娇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说道:“为了得到这朵花,纪九司受了重伤,流了好多的血,其实大人您真正要谢的人,是纪九司。”

阿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纪九司的功劳,说纪九司如何如何英勇,亲手摘到了这朵花,又是如何如何悲催地被杀手围攻,又如何如何凶险地杀出重围,成功下山。

张岐山听得脸色非常凝重。

张岐山肃然起敬道:“没想到竟是纪公子摘到的!本官明日就亲自去纪府探望他。”

阿娇抹着眼泪,一边猛点头:“好,张大人您去看看他吧,他也太可怜了。”

张岐山眉头皱紧:“那些凶手是什么人,为何会想要杀纪公子?”

阿娇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擦掉眼泪,从胸前拿出了一件信物,递给张岐山。

阿娇:“这是那些杀手掉落的,被我发现捡到,张大人请过目。”

信物是一枚令牌,张岐山接过令牌一瞧,脸色微变。他猛地将令牌收起,沉声道:“此事你可曾和别人说起过?”

阿娇摇摇头:“并不曾。”

张岐山:“此事交给我来调查,剩下的你无须多管。”

阿娇隐约感受到了此事的严重性,呆呆地点头。

张岐山派人护送阿娇回谢家,自己则大步去了后院,给张思竹熬药去了。

如今有了最重要的一味药引,治好他的腿疾指日可待。

张岐山命府内的大夫连夜熬了药,让张思竹喝下。

一直等张思竹将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喝得一滴不剩后,张岐山才负手而立,沉声道:“竹儿,这药可是纪九司拼了命才取到手的!从此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张思竹一听,当场就要用手抠喉咙,想把药吐出来。

当然这也换来张岐山的一顿毒打。

张岐山颇为恨铁不成钢:“明日跟我一起去纪府探望纪九司。”

扔下这句话,张岐山转身走了。

张思竹趴在**捶胸,气不过地自言自语:“明明是他欠我人情才对,怎么一转眼变成小爷欠他人情!真是该死!”

这么一来,当初张思竹请求父亲帮纪九司翻案的人情,是彻底还清了。

他再也不能拿这件事做文章,去逼阿娇嫁给自己。

张思竹越想越亏,心疼得抱紧了自己,躺在**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只是睡到半夜,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脚有点发痒,还有点麻,他忍不住提了提脚,翻了个身。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彻底清醒了。

他不敢置信地坐起身,又试探着提了提自己本该瘸了的脚。

竟然,真的产生了感觉。

本来早已毫无知觉的左小腿和脚踝,此时此刻,不断产生酥麻感,仿佛在刺激着再生。

张思竹心如擂鼓,连忙站起身来,尝试着走了一步,可身体瞬间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可是,左小腿的知觉,却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汹涌。

夜色凄清,张思竹抱着自己的左腿,无声大笑。

翌日清早,张岐山已在书房内办公多时。

在他脚边跪着的,乃是之前派出去调查纪九司的暗卫。

暗卫将这段时间调查到的资料尽数整理成册,交给张岐山过目,又道:“纪府周围有无数高手在暗中保护他,属下曾派人去和对方交过手,看武功路数,应该是大内侍卫……”

张岐山看着手中的资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暗卫:“属下派人潜入纪府任职,发现圣上身边的秦公公,与他往来颇密……”

过了许久,张岐山才从资料中抬起头来,心底已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只是这个答案太过荒诞,荒诞到让人觉得可怕。

他又拿出昨夜阿娇交给他的令牌仔细看着,只见这令牌上雕刻着麒麟,乃是东宫的图腾。

所以那些杀手,是太子派出的。太子是有多厌恶纪九司,几次三番要置他于死地?

他挥挥手,让暗卫退下,自己则去宫中上早朝去了。

等早朝结束后,张岐山并不急着走,而是守在门口等人。

谢华走到他身边时,张岐山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谢华已经冷哼一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大步朝前走去。

张岐山受了冷眼,也不生气,在心里劝导自己想开点,毕竟是自己家悔婚在先,谢大人生生气也是应该的。

一直等到小半个时辰后,张岐山总算等到了秦公公。

他拦在秦公公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公公躬着身体赔笑:“张大人有事?”

张岐山:“有事。”

一刻钟后,张岐山和秦公公已经走在了宫闱内的某条羊肠小道上。

二人并肩走着,非常低调。

张岐山眸光深深:“秦公公最近,似乎和纪家小子走得很近。”

秦公公脸色瞬间变了:“咱家有吗?张大人您大概是看错了……”

张岐山从怀中掏出那枚麒麟令牌,打断他:“这是刺杀纪九司的杀手们掉落的,秦公公应该认识这是什么。”

秦公公当场就落了眼泪,拉着张岐山去了自己的偏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得诚恳:“张大人,有些事可实在是瞒不住了,还请张大人替小殿下做主啊!”

张岐山眸色陡然深邃:“小殿下?”

众所周知,当今圣上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哪儿来的小殿下?除非……

果然,就见秦公公对着张岐山跪了下去,将十几年前自己在王贵妃和王淳丰王大人的威胁下,将太子和纪府小儿掉包的事都说了出来。

张岐山当场就吓蒙了。

过了许久,他震惊道:“当时是你亲手掉的包?”

秦公公猛点头:“迫于**威,不得不从。”

张岐山:“王贵妃和王大人,就没想过杀你灭口?”

秦公公:“杀了,怎么没杀?这么多年,咱家活得有多辛苦您知道吗?”

秦公公一边说,一边落下悲怆的眼泪。

一开始王贵妃和王大人绞尽脑汁给他下毒,逼得秦公公时刻将太医带在身边,凡是自己要接触的东西,全都仔细检查一遍。

后来他们又派杀手来杀他,秦公公就自己培养了一批大内死士,现在在纪府保护纪九司的死士,就是他培养出来的。

大概是见下毒毒不死他,杀手也杀不死他,那段时间王贵妃和王大人开始绞尽脑汁想污蔑他作风有问题,并以此作为把柄,好让他闭嘴。

但秦公公也是浸**深宫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办事谨慎得很,总之到目前为止,并未中对方的圈套。

张岐山听完后,保持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眯起眼来:“此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

秦公公:“咱家的贴身太医知,咱家的死士也知,还有大师南真子也是知道的。”

张岐山无语,知道的人还挺多。

张岐山:“此事需极度保密,接下去该如何做,听我差遣。”

秦公公猛点头,一边落下悲怆的眼泪:“有张首辅辅佐小殿下,咱家也能放心了。”

张岐山眯着眼,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满腹心事,告辞离开。

而等张岐山走后,秦公公瞬间收起悲伤,擦掉眼泪,笑眯眯地看着张岐山的背影。

小殿下说得没错,阿娇果然会将捡到的令牌交给张岐山,张岐山迟早会意识到此事不对劲,对小殿下开启调查。

甚至在张岐山的人调查小殿下时,他故意留下了诸多线索,就是为了方便张岐山窥得其中秘辛。

张岐山到底是内阁首辅,倘若能得到他的支持,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秦公公心中对纪九司的钦佩又多了几分,一边啧啧感慨,一边回到圣上身边伺候去了。

等到下午,张岐山拎着张思竹去纪府看望纪九司。

纪九司身为皇子,竟然还能为了张思竹的腿疾以身犯险,光是这一点,张岐山就对纪九司生出了几分佩服来。

父子二人走入纪九司的房内,张岐山一改之前对纪九司傲慢的态度,此时对着他又是躬身又用敬语,真挚道:“多亏纪公子摘得七瓣花,犬子的腿疾才有了回旋的余地。”

一旁的张思竹震惊地看着自己老爹——这还是那个狂霸跩的首辅大人吗?

这是不是太卑微了一点?

纪九司躺在**,脸色依旧发白:“无碍,是我应该做的。”

纪九司笑着:“若不是张公子相助,我的冤屈也不可能会真相大白。”

张岐山柔声说道:“还纪公子清白,不过是本官的举手之劳,无须挂齿。”

纪九司:“总之有劳张大人。”

张岐山:“纪公子无须客气。”

张思竹:“……”

张岐山暗中瞪了张思竹一眼,又拉过他,用眼神示意他说几句话。

张思竹负手而立:“七瓣花的事,确实要谢谢你。但是咱俩顶多算扯平了,你我到底谁能抱得美人归,还不一定呢。”

纪九司低笑:“张公子说得有道理。”

张思竹还想再说,旁边的张岐山已经重重踩了他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岐山让纪九司好好休息,一边拉着张思竹就走。

父子二人上了回府的马车后,张岐山无比严肃,冷声道:“我会给你物色一门合适的婚事,别再想着谢圆圆。”

张思竹定定地看着张岐山:“爹,您比谁都清楚我有多喜欢圆圆。”他眼睛绯红,“我只娶圆圆一人,若是娶不到她,我宁可出家做和尚!”

张岐山怒道:“那你就去做和尚,明天就去。不要再肖想谢圆圆,她不适合你。”

张思竹别开眼,抿着嘴不说话。

张岐山也不再多说,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等回到张家后,张岐山当场就下了令,将张思竹软禁在家不得出门,让他专心读书,准备年底乡试。

当然了,张岐山也不指望他能考上,但是好歹得给他找点事干,万一会发生奇迹呢?多尝试尝试总没错。

时间过得不疾不徐,朝着年底缓缓流逝。

这段时间,阿娇在大街上支了个摊子算卦,为了防止有人砸场子,还特意在摊子布上注明了“十卦九不准,算卦结果仅供参考”。

纪九司则在伤口恢复后,更努力地起早贪黑地读书,为年底的司考大典做准备。

张思竹被他爹软禁在院子里,瘸掉的腿日渐恢复。也大概是因为脚离地了,体内毒素被清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纨绔子弟张思竹,竟然也开始努力读书了,这让张岐山欣慰极了。

秦公公在宫中努力保全自己,太子和王贵妃似乎越来越不能容下他,开始费尽心机要置他于死地。

南真子则日日在宫中为圣上诵经祈福,教圣上练八段锦,努力为圣上调理身体。

而太子和王贵妃依旧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在宫中过着作威作福的痛快日子。

腊月初一,京州下了第一场雪。

白雪皑皑,漫山遍野,将世间万物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还有五日就是司考大典,京州城内,到处都是从全国各地聚集来的书生们,整个京城挤得水泄不通。

几乎大大小小的客栈,都被书生们挤占完全,不管走到何处都能听到书生们“之乎者也”的读书声。

今年司考乃是由张岐山和另外六位内阁阁老亲自监考。因此,最近这段时间,张岐山忙得很,日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差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由于张思竹这几个月表现优异,张岐山总算不再软禁他了,让他恢复了自由身,只是他去到哪儿,依旧有人跟着他,并不算太自由。

阿娇这段时间偷偷为纪九司绣了护膝,却不敢直接送给他,而是指派了一个下人,让他给斜对面的纪府送过去,并吩咐别说是她送的。

那下人一口应下,立即就将护膝送了过去。

等到傍晚,阿娇正在院子中算卦,突然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正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纪九司的眉眼愈加成熟,愈显俊美。

他总是时不时溜到她院中来看她,阿娇已经逐渐习惯。

纪九司道:“谢了。”

阿娇有点心虚:“谢什么?”

纪九司低笑:“谢谢你陪着我。”

阿娇脸色涨红:“我陪你什么了?”

纪九司挑眉道:“我以为你将算卦摊子支在国子监旁边,是为了陪伴我。”

阿娇干笑:“你很幽默嘛,纪九司。”

纪九司看着她,但笑不语。

阿娇逐渐收了假笑,别开眼小声道:“考试加油啊,纪九司。”

纪九司:“好。”

想了想,阿娇又说:“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你还这么年轻呢。”

纪九司弯起眼来:“好。”

等阿娇一抬头,才发现纪九司已经闪身在她面前,距离她很近。

阿娇脸色猛地涨红,身体猛地朝着一边倒去。纪九司眼疾手快捞住她,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二人身上的气味相互交织,弥漫在彼此的口鼻间。

阿娇脸颊滚烫,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有些狼狈。

纪九司道:“等考试结束,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阿娇迷茫地看向他:“什么礼物?”

纪九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娇点点头。

纪九司:“乖乖在家等我回来,不准靠近别的男人。”

阿娇又点点头。

可又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她反驳道:“我的事,就不劳纪公子费心啦。”

纪九司嗤笑一声。

阿娇转过身去:“纪公子管好自己就行,还是多操心操心考试吧。”

可并没有人回应她。

阿娇转身一瞧,只见身后哪里还有纪九司的人影。

她怔怔地看着空旷的院子,怅然若失。

时间转眼就到了司考大典前夜。

这场考试会持续整整三日,考生须一直待在考场里,直到三日后结束所有考试,才能从考场里出来。

考生们入考场时,阿娇想去送纪九司,但她并没有露面,而是站在角落远远看着,直到纪九司入了考场,她才收回眼来。

这几日京城始终在下雪,阿娇沿着街道从考场走回家,心情无比复杂,七上八下的。

她正走着,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在叫她。

她转头看去,便见身后人正是张思竹。

他披着大氅,长发用玉冠束起,显得神采奕奕,桃花眼透着多情。

他大步朝她走来,脚步又快又稳,可见腿疾已是好全了。

阿娇高兴极了:“你的腿疾!太好了!”

张思竹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娇,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我的腿好了,你喜欢吗?”

阿娇脸上的笑容微僵。

张思竹搂着阿娇,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马车不疾不徐,朝着城郊而去。

阿娇疑惑道:“你带我去哪儿?”

张思竹静静地看着她:“去什刹湖看雪景。”

阿娇应了声,便自顾自地看着窗外景色。

一路上,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段时间张思竹被他爹软禁在家,直到前段时间才放出来,算起来,阿娇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他眸光深深,看上去似乎稳重了很多。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什刹湖边,张思竹带着阿娇下了马车,直奔什刹湖旁的亭子。

亭子内,竟早已布置好了点心和热茶,小炉燃烧正旺,上面的茶壶不断弥漫出热腾腾的蒸气。

阿娇疑惑地看向张思竹。

张思竹则始终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不过拍了拍手,亭内的下人们便全都退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凉亭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张思竹拉着她走到亭边,指着前方完全结冰的什刹湖,柔声道:“好看吗?”

阿娇点头:“好看是好看,就是怪冷的。”

张思竹连忙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

下一秒,张思竹正色看着她,柔声道:“阿娇,嫁给我。”

阿娇蒙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们定亲吧,明天就定亲,定亲礼我都已准备好了,只要你答应,下午就能抬到你家去。”

阿娇彻底冷下脸来,她脱下身上的大氅扔回给他,转身就要走。

张思竹低声道:“圆圆这是要拒绝我?”

张思竹:“为什么要拒绝我,又是因为纪九司?”

阿娇猛地转过身来,怒视着他:“张思竹,到底之前是谁悔婚了?我那些克夫的传闻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难道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如今你竟如此责怪我!”

张思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之前为什么悔婚,是因为纪九司找了我爹,他用治疗我的腿疾做交换,逼我放弃和你的婚事。”

张思竹眸色发红:“是他卑鄙无耻,使手段阻拦了我们的婚事。”

阿娇怔住,喃喃道:“那、那我克夫的传闻……”

张思竹:“天杀的纪九司,自己不敢上门提亲,就抹黑你的名声,让别人也不敢娶你,这样心机深沉的人,多可怕!”

阿娇更怔了,她是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她忍不住就低笑了起来,心底竟然有点美滋滋的。

纪九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对她动心了?

张思竹气得不行:“你笑什么?”

阿娇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可生气了,哼!”

张思竹说道:“所以嫁给我吧。让纪九司看看,咱俩才是真正的情比金坚。”

阿娇想了想:“张思竹,天太冷了,我们先回京好不好?”

张思竹:“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阿娇转身:“那你留下来清醒一下,我先走啦。”

张思竹急忙叫住她:“慢着。”

他又走上前,拦住了阿娇的路。

他的眼神有些阴狠:“阿娇,别忘了,这次大考主考官是我爹。”

张思竹:“倘若你想让纪九司上榜……阿娇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阿娇怔怔地看着他,脸色逐渐僵硬。

张思竹伸手抚过她耳畔的乱发:“今天就定亲吧,我会好好对你的,谢圆圆。”

阿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在威胁我。”

张思竹低笑:“对,我在用纪九司威胁你。是不是很卑鄙?”

张思竹缓缓抚过她的脸颊,哑声道:“卑鄙也认了,只要能得到你,我在所不惜。”

可阿娇一把打掉了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她冷冷道:“你变了。”

张思竹却将她搂在怀中,紧紧禁锢:“我是变了,那又如何?”

司考大典这三日,京城内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张思竹竟然又和谢家的独女定亲了,这一对也是奇葩,前前后后拉扯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对此,京城百姓的态度是:尊重,嘲笑。

而第二件事,则是和司考大典有关——有考生作弊。

这件事闹得很大,最开始从考场内传出来的消息声称,作弊的正是纪府的公子纪九司。

一时间,坊间舆论甚嚣尘上,众人怒骂纪九司竟然作弊,可见平日里在国子监内的众考第一也是靠作弊得到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下作。

众人聚集在一起怒骂,一副要将纪九司彻底踩在脚底的架势。

这件事的传播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仿佛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一般。阿娇不过是出门买点甜点,便将这些流言蜚语听了个彻底。

她实在是气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便和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吵了起来,最后是丫鬟小阮拼尽全力将她拖回了家,一边让她消消气。

可等到了下午,事情就出现了反转。考场内又传出了新消息,说作弊的并不是纪九司,而是一个叫秦修丝的考生,因为名字和纪九司特别像,所以听错了。

只可惜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辟谣的人喊了一圈又一圈,都抵不过谣言的传播速度快。

阿娇气得不行,干脆暗中出了点银子,雇了好些人在各大客栈和夜市辟谣,这才总算让纪九司的清白恢复了些。

等到大考结束的这天傍晚,阿娇只敢躲在马车内,远远地看着无数考生从考场走出来。

一直等到纪九司也从考场走出来后,阿娇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暖黄的夕阳下,纪九司身姿挺拔地走下台阶,面似白玉,狭长双眸中波光暗涌,散发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样出众的男子,她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她深深地看着他,直到纪九司也上了纪府的马车,她才惶惶收回眼来。

一旁的小阮有些伤感,湿润着眼睛轻声道:“小姐,您……您若是没有定亲,您和纪公子之间,会不会有别的结局呢?”

阿娇别开眼去,眼角有泪滴落下,嘴边却笑道:“傻小阮,我和纪九司,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想起三天前在什刹湖边,张思竹对她说的话,眸光暗淡,垂眸道:“回了吧。”

当日夜里,阿娇正在院中发呆,突然便见眼前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穿着氅袍,上面绣着艳色的牡丹,可不显女气,反而平添傲色。

正是纪九司。

他的脸色并不好,漂亮的眉目中透出隐隐邪气:“你定亲了?”

语气直白,开门见山。

阿娇看着他,眸色平淡无波:“对,我定亲了。”

纪九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了许久,却又笑了起来:“为何如此急着定亲?”

阿娇道:“张思竹向我求婚,我想了想,似乎没有拒绝他的道理,于是便答应了。”

纪九司微微眯眼:“所以,你之前说的爱我,与我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阿娇:“是真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可怕:“只是时光匆匆,岁月亦逝,人的心也是会变的。你说呢?”

纪九司一步一步走近她,眼神深邃又幽暗。

阿娇回望着他,毫不退缩。

他站定在她面前,陡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他笑得有些蛊惑:“所以人心会变,只有权势不会背叛我,是这样吗?”

阿娇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样的纪九司,莫名有些可怕。

纪九司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乖乖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他说话时,邪气四溢,语气无端暧昧。

阿娇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转过身去慌乱道:“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我已经和别人定亲了,请你自重!”

她心底的一池死水,被他轻易搅弄得波澜四起。

可她身后只剩下满室的静谧,她缓缓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等到第二日,张岐山亲自带着张思竹上门来了。

张岐山看上去很生气,阴沉着脸十分恐怖,直说要见谢华。可谢华还在刑部当值,并未回来,因此是阿娇亲自接见的他们。

张岐山对阿娇开门见山:“这门婚事算不得数,还请姑娘收回。”

阿娇看向张思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爹的意思?”

张思竹对阿娇赔着笑脸:“阿娇放心,我绝不和你退婚!”

话音未落,张岐山抬脚就对着张思竹重重踹了一脚。

张思竹疼得龇牙咧嘴。

阿娇将张思竹拦在身后,对着张岐山沉静道:“亲事已经定下,为何张伯父要三番五次与我悔婚?可是在玩弄我谢家?”

阿娇:“倘若张伯父执意要退婚,那就请户部来评一评理吧,看看这婚事到底能不能退。”

张思竹在一旁帮腔:“就是!怎么能想退亲就退亲,未免也太不尊重谢伯父了!”

张岐山自知理亏,彻底黑了脸,又扯着张思竹的耳朵离开了谢家,将他扯上了回府的马车。

回府之后,张岐山对着张思竹厉声道:“你明知那纪九司的真实身份,竟还要做这种蠢事,是嫌日子太好过了不成?”

张思竹蹲在地上,讥嘲一笑:“正是因为知道纪九司的真实身份,我才有了胜算。”

正是因为纪九司是皇子,阿娇才会彻底对他死心,和他保持距离。

他从小和阿娇一起长大,实在是再了解她不过。阿娇绝不会甘心进入宫闱之中,成为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她是南真子的徒弟,她比谁都要向往自由。

在纪九司和自由之间,很明显,她会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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