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嗓音凉薄而低柔,低沉悦耳,宛若冬日里的微冷风,又带着绵长的柔情。
众人几乎被惊掉下巴。
摄政王这……这是当众表露心迹?!
居然真的有女子能让他这般?
楚微澜被这一番话雷得外焦里嫩。
众人愣神间,就瞧见那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忽然转身,视线落在殿门处的那道火红身影上。
凤眸含笑,满是柔情。
四目相对,楚微澜晃了晃神。
“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一番情话说得极为顺溜。
楚微澜心里窝着的火腾一下烧了起来。
这狗男人——
这算什么?
先斩后奏?
条件都还没谈拢,他这是想强行逼她就范?
小皇帝已然将目光看向楚微澜,“楚家微澜,你可愿意?”
楚微澜越想越气,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扶着柱子站定,缓了会儿,朝殿前走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赐婚,臣女谢主隆恩。”
楚微澜行了大大的跪拜礼。
小皇帝似是笑了下,“既然如此,那便挑个良辰吉日,早日完婚吧!”
“咔嚓”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显得极为突兀。
循声望去,风景年已是满手鲜血,碎渣子落了满手,他却恍若未闻。
只一双猩红的眼眶,死死盯着楚微澜。
楚微澜依着小皇帝的手势起身,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
那双猩红的眸子,内里情绪极为汹涌。
只一眼,就错开了视线。
她没敢再看风景年,忍着胃里的不适感,低声刺了句,“殿下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把她打得措手不及。
被逼上了他的贼船。
裴怀笙顺着她视线,扫了眼失态的风景年,心情莫名不爽,“答应了的事,夫人还想反悔?”
他态度冷淡,丝毫没有对自己先斩后奏的行为产生丝毫愧疚。
楚微澜人麻了。
“夫人若想谈条件,本王随时奉陪,若是反悔——”
裴怀笙眸子微眯,唇角弧度冰凉,“大可试试。”
他威胁她?
楚微澜紧蹙起眉头,显然也不悦之极。
往常这裴怀笙就算是威胁她,也不敢这么开口。
如今这是逼她上了一条贼船,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但在圣前,顶着如此多视线,饶是想发作也难。
她压了压唇角弧度,嗓音也泛着寒意,“是殿下言而无信在先,此番你为过错方,本该协商的条件,微澜一步也不会让。”
她说着,心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谁料,身侧之人听完,只是闷着嗓子轻笑。
“今夜,任凭处置。”
这话说的。
毁人清白么不是?
楚微澜避他如蛇蝎,又退开三步之外。
只是胃里实在翻涌得厉害。
她只得请告小皇帝,“皇上,微澜身体多有不适,还请皇上允准微澜回府休息。”
不舒服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她觉得自己若继续待在这里,怕是要被那些眼刀子活活盯穿了。
裴怀笙这么多年在京中闺阁女子心中积攒的名声,一时半刻定然消解不掉。
她不想当炮灰。
准皇嫂都发话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小皇帝当即摆了摆手,“既然不舒服,便先回府上好生休息吧。”
楚微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朝位子上几人行了礼,缓缓退出大殿。
灯火通明的冬夜,严寒的风冷冽,刺骨的冷气入肺,才让楚微澜迷/离的意识清醒几分。
方才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恍若做梦一般,不断在她脑海重现。
她自身最大的筹码就是敬亭侯府的嫡女身份。
裴怀笙此番做法属实霸道,几乎将她后路尽数堵死。
暗地里将她一军。
明面上若出尔反尔,她也毫无办法。
届时,敬亭侯府就全无仰仗。
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绝不能让这种局面有发生的可能。
……
凌风在皇宫门口侯着。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宫主,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凌风上前,抬起胳膊由她扶着。
楚微澜醉意上来了,走路晃晃悠悠的,脑子还存着几分清醒的意识。
她忍着不适感,眯了眯眸,“扶我……回府。”
凌风看得直皱眉,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上马车,“慢点,宫主。”
宫主酒量不好,往常极少饮酒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怕不是把酒当作茶水喝了。
凌风叹了口气,驾马车时都极为小心,生怕磕着车里的人。
楚微澜醉得厉害,支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仍旧是在马车里。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点哑,“……凌风?”
无人回应。
楚微澜掀开窗帘,四下瞧了瞧。
敬亭侯府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周围却空无一人。
凌风不在。
楚微澜估计他是给自己煮醒酒汤了。
往常喝了酒,都是凌风煮的醒酒汤,解酒快。
她在马车里待不住,脑袋又胀得难受,索性掀开帘子下了车。吸了几口冷气,才勉强将胸口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夜风寒凉,缓缓抚平楚微澜心中略微烦躁的情绪。
她撑着马车边坐下,闭目养神。
隐约的,耳边似乎传来些许动静。
“微澜……”
楚微澜警觉地掀开眼皮,猛地对上一双迷/离朦胧的桃花眼。
男子手里拎着酒壶,走路都在晃,满目猩红,却只是死死盯着她,眼底绕着化不开的汹涌情绪。
楚微澜脸色变了变。
风景年?
“你怎么在这儿?”
风景年似乎喝得极醉,话都说不太利索,“怎么?只允许他裴怀笙嗝……来?”
他说着,往她跟前凑近。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男人身上冷冽的木香,楚微澜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扶着往后退了些,眼里多了几分戒备,“你喝醉了。”
风景年醉眸微醺,迷/离地看着眼前人。
他眯着桃花眼,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你躲什么?知道我……我来这儿……想干什么吗?”
风景年醉得厉害,抬手要朝她的肩上搭。
楚微澜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
风景年身子却一歪,险些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