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澜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楚小姐,京中来圣旨了!”
青影站在院落外,楚微澜蹙眉,“到哪了?”
“就在府上正厅,其余人都在厅上候着了,大太监说您还有伤在身,不必着急,他侯着您。”
这消息炸得人猝不及防。
楚微澜忙不迭起身,心里忽然有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皇帝此番,难道是来召她入京的?
到了正厅,见着太后身边那位鞍前马后的大太监,楚微澜的心沉了沉。
“楚小姐您可算来了,”太监看到她,脸上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咱家可是等到你了。”
笑到一半,看到她身后包裹得严实的裴怀笙,眼中狐疑一瞬。
楚微澜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有些发白的唇掀起一抹弧度,“大太监久等了,宣旨吧。”
她说完,就要往下跪。
裴怀笙拉住她的胳膊,冷眸扫向大太监。
大太监对上他的视线,脊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在这宫中混迹这么多年,身上有这般压迫感的,除了那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这名男子是第二人。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他探究的视线很快收回,伸手从旁边拿出圣旨在手里。
见楚微澜要下跪,大太监拦住她,笑道:“楚小姐身上还有伤,皇上宽厚,您此番站着接旨即可。”
楚微澜柔柔行了一礼,“谢圣上体谅。”
她挪了两步,退至一旁。
“静亭侯府嫡女,楚微澜接旨!”
此番令下,除了楚微澜以外,所有人都在他身后哗啦啦跪下。
“臣女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侯府嫡女楚微澜此番大公无私,以身入险境,救百姓于危难之中……”
大太监说了一堆美言美语,大致意思与楚微澜猜测的也无甚差别。
让她回京。
可目的没说。
大太监说完,收了圣旨,却还站着没动。
“楚小姐,太后娘娘让奴才交代您几句。”
楚微澜丈量了下关系,当即意会,抬手让其他人退下。
“大太监请讲。”
大太监叹了口气,“圣上卧床不起,似是患了此处的怪病,太后娘娘念儿心切,命楚小姐不日入宫,为皇帝诊脉。”
“楚小姐,时间急迫,不如现下随着奴才入宫吧?”
楚微澜蹙眉,“皇上病了?”
虽说这小皇帝是太后垂帘听政的傀儡,可即便是傀儡,出了岔子,朝廷必有大局动**。
可眼前是太后的人。
她断然不敢跟此人一同去。
何况身边还有裴怀笙这个定时炸弹。
楚微澜思忱片刻,道:“皇上的病刻不容缓,不过这边镇上的后续事情还不曾处理完,大太监可先行回京,待我收拾一番,将这里的事情安置好,即刻赶回。”
大太监也是人精,知道她想什么,也不强求,笑道:“那奴才就先行回京,静待楚小姐。”
楚微澜略微颔首示意,“有劳大监。”
送走大太监,她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裴怀笙早就站在门外等她。
见她脸色不大好,迎上前直言问道:“那人说的什么?”
楚微澜看着他,忽然有种自己养了一个加速成长的儿子的错觉。
如今散发的气场,与之前有了质的变化。
不得不说,年长几岁就是不一样。
说话行事已经成熟很多了,也不像往常那般黏着她。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古代的皇家十二岁,有的已经成家了。
“没说什么,”她有些惆怅地看着裴怀笙,“我得回京,可能要委屈你和你的下属很长一段时间了。”
十二岁不似稚童,除了没有记忆,与人相处也无甚大问题。
裴怀笙掀唇,墨眸里仍是她的倒影,“一切听你安排。”
楚微澜有些不忍直视他这般模样。
就算成熟了些,可这股对她渗透到底的执念,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可目前也只能这样。
她掩唇轻咳一声,“你……要不就做我身边的贴身侍卫?”
裴怀笙顿了下,极为敏/感地捕捉到了“贴身”二字,眼眸忽地亮了几分。
“好。”
这下轮到楚微澜愣了,“……就这么答应了?”
好歹也是自小养尊处优的王爷。
再怎么失忆,性格总不会大转变,做侍卫这种活儿他肯定不会答应。
她还想着不行就悄悄把他藏起来,他如今也好说话,有这么一身武功傍身,旁人也发现不了。
后话还没说呢!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应了她?
裴怀笙凑近,埋头在她颈间蹭了蹭,“你说什么都好。”
贴身侍卫,他这般贴身保护,才对得上这四个字。
楚微澜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哄道:“好殿下,乖。”
两人回了院中。
将裴怀笙说通,剩下的就都好办。
楚喻实这几日带着裴言墨日日在外玩得乐不思蜀,据说那茶楼的说书先生讲得是极好,每每都是傍晚才归。
楚微澜命下人将事情处理好,忽地想起自己似乎许久不曾见到章知县了。
她顺嘴问了句,“好殿下,这几日/你见过章知县了么?”
裴怀笙将剥开的葡/萄递到她唇边,面不改色道:“不曾见过。”
楚微澜蹙眉,起身往门外走。
此地虽小,可若无官员把守,迟早还得乱。
那个章知县,胆小迷信不作为,若非自己许诺过留他一命,此番回京定然命老侯爷狠狠参他一本。
裴怀笙几乎瞬间就猜出她的意图,伸手拉住她。
“去哪儿?”
他控制着力道,缓着力道让她顿了步子。
楚微澜丝毫没察觉他的阻拦,神秘地笑了下,道:“去威胁他一番。”
裴怀笙似是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看了眼。
风刮过,带起树叶窸窣的声响,一道身影鬼魅般随着叶子飘走。
镇上街道。
两个小孩并肩在街道行走,一个戴着面具活泼好动,一个穿着斗笠沉稳内敛。
在他们身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跟着,怀中懒懒抱着剑,有一搭没一搭地观察着周围。
楚喻实蹦蹦跶跶地将手中新买的糖葫芦递给裴言墨。
“言墨哥哥,这个好吃,给你。”
裴言墨从斗笠之下伸出手,接过红得透亮的糖葫芦,带进斗笠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逐渐蔓延开。
楚喻实满眼亮亮地瞧着他,“怎么样?”
裴言墨酸得小脸一皱,他将口中糖葫芦咽下,笑着道:“好吃。”
他半掀斗笠,将糖葫芦递了回去,“小实喜欢,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