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悄想怪不得,一个修行者,至于被一群常人逼迫到这步田地吗?要走早走了,原来是故意的,林兀果真一点没变。
“不过,”孟妄话锋一转,“姑娘何以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此话问得毫无征兆,林悄不免局促:“……我太闲了,想找点事做。”
孟妄拿过林悄的面具,看看它,又看看林悄,“姑娘何必撒谎,你分明是怕我被别人抢走。”
林兀这么快就上钩了?林悄讪笑:“没有啊,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强人所难,想帮帮你。”
“口是心非。”孟妄取下自己的面具,神情挑逗地看着林悄。
林悄被盯得心乱,林兀从前可不敢用这样轻浮的眼神看她,饱含渴望,**裸的情欲之念。
林悄红了耳根:“真……真的没有,我没有那样想。”说着伸手去拿她的面具。
孟妄突然捉住她手腕,眼神迅速冷却:“乔姑娘,倘若你是因为忘不了你的旧爱,想从我这儿得到安慰,我奉劝你趁早收手,在下没工夫陪你玩这破游戏!”
这才对嘛,林兀哪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林悄窘迫又委屈,眼里泪光浮现:“我没有!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挣脱孟妄的手,林悄泪水恰如其分地落下,她恨他一眼,擦干脸颊才跑开。
孟妄没去追她,脑袋也乱哄哄的,他拿着两个面具不知所措,干脆扔在地上,过了会儿又自己捡起来,才慢慢走回家。
接下来几天孟妄都没去香铺找她,但林悄游刃有余,她就是林太公,稳坐钓鱼台,等候愿者上钩。
某日孟妄打门口经过,林悄看见也不招呼。
一会儿孟妄又自己转回来,走进店里,林悄生疏地问:“客人想买什么香?”
闻言孟妄就沉了脸,“姑娘还在生我的气?”
“客人哪里话?”林悄礼貌地笑笑,“有没有喜欢的?要我推荐吗?”
“那姑娘为何不叫我名字?”孟妄从未像眼下这般讨厌客人这个称呼。
“因为你不再是我朋友。”林悄取出几盒香来,又不冷不热道:“客人要不试试这几款,都是店里畅销的。”
“那日是我失言,还请姑娘原谅。”孟妄诚心实意地鞠躬致歉。
“好啊,我原谅你了。”林悄漫不经心道。
孟妄有些着急,“你没有,从我进店开始,你都没正眼瞧过我。”
林悄抬头看他,“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孟妄苦着脸:“姑娘要怎样才肯消气?”
林悄想了想,“这样吧,你教我骑马,以后我就能自己去日湛买香料了。”
孟妄踟躇。
林悄蹙眉:“你不愿意?”
孟妄忙摇头:“没有,明日我就教姑娘。”
翌日,林悄到马场时孟妄已在恭候,他牵一匹小红马给林悄,“姑娘是初学骑马,小马驹相对安全些,等熟练之后姑娘再换骑大马。”
林悄不疑有他,慢慢靠近小红马,小红马却开始躁动,林悄摸摸它的鬃毛,安抚道:“我不重的。”
又拿苹果讨好它,小红马吃完才稍稍安分,林悄遂小心上马,刚坐稳,小红马突然蹬腿甩屁股,瞬间就把林悄颠下马背,幸好孟妄接住了她,林悄搂着他脖颈,惊魂未定:“它就这么讨厌我?”
孟妄解释:“许是它认生,多来几次就好了。”
林悄依言又上马,却一连三次都被颠下来。
孟妄鼓励道:“骑马哪有不摔的?再坚持坚持。”
林悄扶着腰杆:“不了不了,我承受不住。”
孟妄为难:“可这还只是小马驹,姑娘你都克服不了,将来如何骑大马?”
林悄打退堂鼓:“算了算了,我不学了,香料的事我再另想办法。”
孟妄遗憾:“……那行,我去把马还了。”
他牵小红马回厩,打扫的大爷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自得神情:“我就说吧,这匹马你别看它小,性子烈着呢!你非不听,怎么样,驾驭不了吧?”
孟妄笑得灿烂,“大爷你说的没错,是我低估了它。”
林悄搓揉着屁股,心里嘀咕本来也没想学会,只是走走过场,谁知还受了苦,难啊,真难!
孟妄回来,二人相伴走出马场,他歉疚道:“答应姑娘的没办成,姑娘还有没有别的事想做?”
林悄顺水推舟:“要不以后还是你带我去买香料吧?”
脚踩在落叶铺就的山路上沙沙作响,孟妄笑答:“没问题。”
“谢谢啊。”林悄满眼皆是高耸入云的白桦林。
“那姑娘还愿意与我做朋友吗?”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那就是愿意咯?”孟妄追问。
“愿意!愿意!非要人说出来。”林悄握拳捶打孟妄臂膀,几乎没用力气。
孟妄真诚道:“姑娘说出来我才敢放心,否则我只会胡思乱想。”
林悄心尖微颤,小样儿,挺上道啊。
“我不会把你当成他,你永远也不会是他。”林悄应付自如。
这句话孟妄听着又不舒服,“你应该放下他。”
林悄会心一击:“我放下了,是你自己不相信。”
孟妄当即哑然。
林悄独自离开,跟师尊斗,林兀你还嫩了点。
转眼七夕将至,孟妄又在林悄店外晃悠,忽瞧见代宣芽,赶紧躲进店里,可还是被她发现,代宣芽追进来问他:“孟哥哥七夕怎么过?要去放河灯吗?”
孟妄回绝:“不了,最近店里生意好,我比较劳累,想早些休息。”
林悄当真佩服代宣芽的勇气与毅力,只可惜自己不能成全她,遂问道:“在哪里放河灯?”
代宣芽回答:“城外一里有条名叫央卓的小河,在那里放灯。”
林悄回头问岳席霜:“你想去吗?”
岳席霜无所谓:“你想去就去。”
“那就去吧,代姑娘要不要一起?”
不去你会后悔哟,虽然去了你会更后悔,林悄想。
代宣芽说不去,林悄便也没挽留。
见乔林正在用饭,岳席霜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孟妄觉得怪怪的,于是自行离开。
七夕傍晚,城里男女三三两两结伴前往央卓河。
央卓河两畔皆有人搭棚摆摊,沿岸火把映照流水,点亮每一张或美或凡,或老或少的脸;这里是临时夜市,卖石头,卖红绳,卖瓜,这里也是盛大集会,诉衷肠,诉誓愿,诉情。
林悄和岳席霜一人啃一块蜜瓜,走马观花地看着,姻缘占卜摊子前客人最多,大半是女子,捧着“仙师”写好的符篆,祈求上苍赐予自己最如意的郎君。
林悄深感失策:“早知是这样,不如我们也来占个摊位卖香囊啊,我会调催情香,怕是比那个符篆有效用得多。”
岳席霜好逸恶劳:“别了,懒得折腾。”
林悄斜睨着她:“只知道花钱的人,没资格反对!”
岳席霜不服气:“我也有做事好不好?你日常起居不都我包揽了?”
林悄挖苦道:“你就喂个羊,饭叫菜馆送,衣雇别人洗,我挣的钱半毛都剩不下!”
岳席霜发觉说不过了,又强调:“我是找你报仇的,你当然要挣钱给我花了!”
林悄嫌弃:“不要每次理亏都拿报仇当借口,要不你直接给我一刀,咱俩两清!”
岳席霜啃完最后一口瓜,“那不是太便宜你了?”然后将瓜皮扔向天边。
二人走着走着闻到羊肉串的味儿,岳席霜拉林悄去吃,很巧孟妄也在。
他手里提着个月亮灯,圆圆满满,林悄于是问:“哪里买的?”
孟妄说带林悄去买,林悄便告诉岳席霜,岳席霜等着羊肉串烤熟,遂叫林悄自己去。
林悄买了个月牙形状的,与孟妄提着灯往回走,经过卖河灯的摊子,林悄问他:“你想不想放河灯?”
孟妄没什么兴趣:“不用。”
真是失忆了,连最爱的灯都不放了。
林悄停下说:“我想放。”
她买了两盏,一朵莲花,一艘小船,对孟妄说:“送你一盏,你陪我去放。”
孟妄接过莲花灯,二人走至河边,林悄把小船灯放下,双手十指相扣,做出虔诚祈祷的样子,絮絮低语:“河灯是亡灵的行船,愿每一个孤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孟妄心中触动,这句话仿佛听过,这个女子总觉得似曾相识。
“轮到你了。”林悄指指莲花灯。
孟妄随言放灯入河,轻轻搅动水波,默然看灯远走。
林悄问:“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像我这样许个愿?”
“可你的愿望与自己无关。”孟妄手掌舀起河水,又看它从指缝溜走。
“我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林悄也两掌心捧起河水,再分开手,看河面溅起水花。
孟妄静默一瞬,忽学着林悄方才的样子,诚挚发愿:“希望乔姑娘能找到新的愿望,希望乔姑娘新的愿望能成真。”
林悄呆呆看着他,第一次想扑进他怀里。
“孟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孟妄思考一下,回答:“没有。”
林悄挪动脚步,让自己与孟妄之间不再有缝隙:“那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孟妄起身,后退一步:“乔姑娘,你一时冲动说的话我不会当真,咱们回去吧。”
林悄马上双手合十:“天神啊,我有愿望了,就是让孟妄喜欢上我,求你一定要实现我俩的愿望!”
林悄提上月牙灯,对孟妄开心地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