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还是偶尔进宫,豆蔻年华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走到哪儿都惹眼,甚至不需要我特别留心关注。
我却再没敢出现在她面前,只能立在角落里偷偷看看她。
宫宴上她爱喝茶,有一回吃鱼太急被鱼刺卡了,难受得一直在哭。
我没办法到她身边,看着太后一直在哄她。
一日黄昏时分她要出宫,我是想默默送她到宫门的。
却不想那宫人半途遇上什么事,竟放她一个人跑去湲湖赏梅。
湖边坡地上有一小亭,一枝红梅陡然生出栏杆外,亮眼得就像这小姑娘。
最叫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爬上亭中长椅,身子探出去,不知是想折花还是如何,却没注意脚下踩的地方沾了雪水。
那娇小的身子就这样跌出去,坠进了湖里。
周边只有我一人,于是我立刻褪了衣裳去救她。
上岸之时她已经昏过去了,正巧迎面遇上小皇帝的伴读,那个叫裴邵的少年人。
“这是……秦家姑娘?”
我点点头,将人引到一处宫殿,“你在此守着,我去寻太医过来。”
我也想守着她,可我的动作一定比这书生快些,不敢耽搁,只能亲自去寻太医。
可等我回来时,那小姑娘已经自己醒了,身边聚着小皇帝和太后。
还有那个被她称作“救命恩人”的,白衣少年。
我说不清那时是什么感受,她周边围了太多嘘寒问暖的人,这回连分我一个眼神都成了奢侈。
而太后,那刚从皇后晋了一级的威仪女子,照旧凝眉望过来。
我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还是叫我别惦记。
其实我也没什么奢望的,见她一切都好,也就安心了。
后来又听见太后说:“只可惜啊,阿月已婚配了,否则就叫你嫁救命恩人好了。”
那小姑娘红了脸,“姑母……”
常年浸**朝堂,我怎么可能不懂太后这句话的意思。
我惦记不上,那个裴邵也没机会。
后来他对我解释,他守人时太后来了,一口咬定是裴邵救的人,根本不许他反驳。
他看着有些歉疚,我却知道,我们没一个人能反抗太后,因此也没那么在意。
真叫我羡慕的是那天夜里,那小姑娘忽然跑出来,跟着裴邵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出于她的安危考虑,我立刻跟了过去。
直到两人登上了城楼。
月光之下也有一片阴影,正好将我的身形笼住。
我靠着城墙抬头看了看,天幕上星辰满缀,那边初现芳华的小姑娘仰着头,美得叫人心颤。
她转头看人时面上总带笑,眼里的光亮比星辰还要夺目。
我能听见她们说什么,大致就是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可就在此刻,我这辈子第一回知道了什么叫嫉妒。
嫉妒能够正大光明站在她身侧,让她清亮的眸子映上自己的轮廓。
再后来小姑娘的父兄都出征去了,临行前太后做主给她定了亲,就和她青梅竹马的宁安王府二公子——贺明城。
并不算太出众的一个人,但胜在知根知底,能保她嫁过去一世安宁。
后来的三年她开始深居简出,似乎也没怎么进宫。
我就一直在想,或许等到她成婚时,我成了她夫婿的座上宾,还能喝上一杯喜酒。
可还没等来喜酒,太后面色难看,打发我跑一趟宁安王府。
原来是秦昭阳兵行险着,而那老王妃嚣张跋扈,竟上门侮辱了小姑娘。
我的存在,就像是众人头上悬着的一把刀,一直都只为威慑活着。这回更是义不容辞,我刻意沉着脸,阔步迈入宁安王府的花厅。
看见小宁安王惴惴不安,我正想再多吓唬他一下,一个小厮冒冒失失跑进来,说是秦府小姐退婚来了。
他脸色更难看,我却立刻道:“出去看看吧。”
太久没见她,我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狂跳。
贺琮出去了,我仍旧立在门内,打量着十六岁的她。
很美,明艳张扬,叫我几乎移不开眼。
说是我在帮她也好,出于私心也罢,既然她自己也想退婚,那我遂了她心愿又如何?
只是阿月啊,我又怎么会为难你。
你想做什么,我就帮你做成,仅此而已。
我也没法开口,若是你能忆起年幼时的一点点交际,那该有多好。
你说你知道我是谁,却只是冷冰冰的摄政王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我宁可你从没听说过。
也不知今日之后太后会怎么做,是替你重新撮合,亦或是另择佳婿?
左想右想,终归是与我无关的。
无论如何,我会信守当初的诺言,替你守好这个越国。
阿月啊,别怕我,跑得慢一些,叫我再多看你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