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着人发了快马,直奔乾州寻人,不及那边消息回报,就匆匆向官署请了事假上路。
官署的长官原本对此颇有微词,但碍于敬王的情面,选择了缄默。
敬王此人虽天生对男女之爱既不敏感也毫无兴趣,但对手下之人倒是不错,很能够站在他们的角度考量。若敬王殿下是个马夫,多半深谙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的道理。
陶谦一行人快马寄奔出城,拉停在官道旁的驿站边补充了一些水和干粮。他已经做好之后尽量不再停顿的准备了。
除开他们这一队,驿站外还停了不少游商的马队。
两个游商正在驿站门口就货论价,似乎是有东家想要买断游商的货,故而提前候在这里详谈。
陶谦原本心烦意乱,但那两人议价的声音实在太大,故而不小心漏了几句入耳。
“你们东家还真是会占便宜啊,这么低的价买进也不怕我抖落出去,这都一年多了,总得涨些吧?”
“你这话就说得不地道了,之前帮你垫货款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占便宜?”
……
两人还在争吵,陶谦却忽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他缰绳一勒:“不对!回去!”随即转身纵马离开。
刚置办好干粮的仆从听得马蹄声响,从门内匆匆跑出时,外面的人已然不见了,只留下一道卷起的尘烟。
*
在陶谦出城之后,契书便由齐蕴罗代劳,全部上交官府。
而宁不羡自己,则收拾好了停在后院的马车。
她看着那不到半日便收拾妥当的东西,自嘲:“逃跑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陶谦又不傻,估计这厮虽然一时鬼迷心窍,但反应过来也很快,最多,出城门,在马背上颠个几十里,也该颠清醒了。
就她当前这沈家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她要是真患了什么鬼胎,沈家早疯了,全城的名医都该请过来了,哪里能这么风平浪静、遮遮掩掩的?
陶谦是关心则乱。
她当然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等陶谦回过神来,得抓紧机会能跑就跑。
契书一旦成立,那么即便未来沈家人经营失败,每年也能吃到固定的分红,这也算是成全了当初罗氏的夙愿。
至于她自己,她只拿走了清空六羡茶庄后所得拍卖和置地之后的一千多两银子。
她觉得,自己虽然自私自利,但做人倒还算公平。沈家的铺子就归还沈家,自己的东西就自己拿好,也不做什么拱手让人的菩萨。
这辈子重来过得虽然算不上多顺畅,但委实已经比上辈子强多了。
她如今手头有银子,又有头脑,无论去到天涯海角,都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或许隐姓埋名,彻底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女商贾,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当然了,如果沈明昭大难不死有幸从牢中出来,她也没打算像上次那般消失彻底。等到她找到了容身之地,就会把地址传信给齐蕴罗。沈明昭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
齐蕴罗去办事了,宁不羡也不打算再耽误时间多等,直接就上了马车。
“有空帮我对阿水说一声,就说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不要当真,没有不喜欢她,也别发疯似的到处找我。我丢不了的,有缘自会再相见。”说着,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可以算得上是温和的笑。
灵曼眼中凝聚起些许雾气。
宁姑娘这个人很奇怪,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般自私自利、装腔作势、毫无顾忌、离经叛道之人,有的时候又觉得,她,挺好的。
起码在此刻的灵曼心里,过往的那些记忆都只剩下了一句话。
宁姑娘这个人,真的挺好的。
宁不羡手半捻着帘子,她是真的心大,腹腔处鼓得都快弯不得腰了,还要半弓着身子对灵曼眨了眨眼睛:“有空和齐伯母来找我,说不定那会儿,你见到的,就该是某地知名女首富了。”
灵曼被她逗得弯下了腰,眼角里迸出几滴泪花:“知道了,快走吧!”
“再见。”宁不羡合上了帘子。
此时天色尚早,距离鸣金收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宁不羡的计划是先不必走太远,就去京郊的万年先落脚一阵,她在那里已经请齐蕴罗帮忙,借他人的名义租下了一间院子,至少得生产完之后在离开。
至于现在坐的这辆马车,她会在中道停下,然后任由马车继续走到云州一带,如果陶谦想要截人,多半会白浪费不少功夫,而她只要稍稍绕远路再回万年就是了。
灯下黑这种事,虽然惊险刺激,但未必无效。
宁不羡想得很美好,然而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愿。
马车还没走到城门口,一路哒哒徐行的马蹄声忽然就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自帘外传来:“夫人,城门被封了。”
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她难得一愣:“这大白天的,关什么城门?”
车夫去问,很快带了答案回来:“说是近来入京经商的人多了,怕有混进来的,就只能按时辰放人过门了。”
“……算了,那只能等等了。”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跟陶谦有什么关系。
要是陶谦有关京城大门的本事,他就不必再投什么敬王了,干脆直接自己走到龙椅边上,让上面的人下来自己坐罢了。
此时,宁不羡被关在城内,而回过神来的陶谦现在也被守城的士兵拦在了门外。
因为京城每日进出人口繁多,不到片刻,城门外就排起了一条遥不见尾的长队。陶谦见前方人头攒动,但守城的人少,凭碟验得慢,队伍前行挪动的速度却如龟行一般,心下也有些烦躁了,勒马上前叫住了一个守城官:“本官乃是新任的工部主事,进城是由急事要办,还望行个方便。”
然而,守城官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
工部主事六品,在这京中一块招牌砸下来都能压死不少六品官,故而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于是他嗤笑了一句:“圣上的命令,你就是工部侍郎来了,也得遵命。”
陶谦本就对此敏感,一见他神色便知所想,一时间眼神沉郁。
但,他还是忍住了:“……知道了。”
算了,反正现在他进不去,那么宁不羡多半也出不来。
等等,未尝不可。
那头陶谦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马车中的宁不羡却没有这般平和的心态了。
她知道陶谦现在肯定已经回过神来了,甚至有可能就等在城门口,预备守株待兔,但她确实出不去。
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有放行的意思。
正待她掀开帘子,试图观察一下这些守城官,好偷偷拿银子撬开某位的口时,一位头领模样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她。
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那人便朝她马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目的过于明确,导致宁不羡有些防备地竖起了浑身的警惕心。
陶谦不会真的神到提前买通守卫堵门吧?
那人到了进前,对着她微微躬身:“卑职见过沈夫人,有贵人想要见您,令卑职在此处等候多时了。”